賀昀湊上來,笑嘻嘻地道:“殿下,給屬下抹點唄,屬下的臉也干得起皮了。”
蕭晏辭冷睨了他一眼,“你這腦袋都是本皇子大發慈悲才暫時給你留著,還在乎什么臉不臉的?”
賀昀:……
這么多天過去了,他以為殿下都忘了那一茬兒了,沒成想還記著呢。
賀昀抱著狗頭趕緊滾了,免得真的被自家殿下擰下來當球踢。
蕭晏辭看了看自己收到的禮物,再想到他們那充滿真誠感激的臉,心中再次掀起漣漪。
這些禮物都不貴重,甚至很低賤,但是,這已經是他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他們愿意把最好的東西送給自己,至少說明,他做的一切,都被人看在了眼里,記在了心上。
那陸知苒呢?
她做的一切,更應該被人看到。
夜色漸深,一場別開生面的年夜飯落下帷幕。
蕭晏辭翻身上馬,往城中而去。
今夜,宮中會有百官宴,這般大的熱鬧,他可不能缺席。
宮中,各處廊下都掛起了大紅燈籠,亮如白晝。
宴席早已開始,除了朝臣以外,宮妃和朝臣家屬也都參宴了,十分熱鬧。
因為收容所的緣故,今年的大雪只造成了一些房舍崩塌和少量的人員死亡,百姓們的生計幾乎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德豐帝的心情十分不錯。
朝臣們紛紛拍馬屁,德豐帝龍心大悅,氣氛頗為融洽。
德豐帝目光朝下面一掃,“小七呢?怎的不見他人?”
旁邊傳來一道輕哼,“皇上終于想起您還有這么一個兒子了。”
說話之人生得極美,皮膚在燈光的映照下白得晃眼,如美玉一般毫無瑕疵。
她說話緩慢斯文,瞧著一派柔雅和氣,只是那話怎么聽怎么帶著股陰陽怪氣。
這人便是蕭晏辭的生母柔妃。
她比德豐帝小了二十歲,性子也天真單純,即便兒子都到了娶妻的年紀,她的心性也依舊如孩童般。
在這大好的日子里,旁人或許不敢這般潑帝王的冷水,獨獨柔妃敢。
大過年的,旁人一家團聚,就她兒子還在外頭當差,她心里能痛快嗎?
平日里當差也就罷了,大過年的還要繼續當差,到最后,他連點金銀賞賜都撈不著——撈著了也留不住。
她能忍住不掉眼淚,已經是很給皇帝面子了。
德豐帝輕咳一聲,面上帶著心虛。
“朕自然一直想著小七呢,先前就派人去召他了。馮有才,還不快派人去看看七皇子到何處了?”
馮有才躬身答話,“七皇子今夜在收容所與百姓們一起吃年夜飯,以慰民心。算著時間,現在應當快到宮里了。”
德豐帝聞言,滿臉欣慰,“小七當真是懂事了,這次他著實替朕分憂不少。”
柔妃卻更氣了,大過年的,他連自己這個親娘的面都見不著,反倒去陪那些災民吃年夜飯!這像話嗎?
她才不管什么江不江山,社不社稷,反正這天下也不可能是自己兒子的,現在又何必這般賣力?
蕭晏清聽了這話,心里酸得冒泡。
如此絕佳的籠絡人心的機會,若是讓他去該多好!
李貴妃亦是酸得不行,看到柔妃還一副嫌棄得不得了的樣子,她更心塞了。
真是膚淺無知的女人,成日里就只知道涂脂抹粉,搗鼓香料,一點上進心都沒有!
壓下心頭惡氣,李貴妃撐起笑臉開口,“小七這回立了大功,應當重重有賞。其余立功之人也當好生嘉獎,以表皇恩才是。”
李貴妃目光朝下一掃,落在趙書寧的身上。
正待為其邀功,皇后笑著開口,截了她的話頭。
“待小七到了,皇上的確該好好嘉獎那孩子。”
孫皇后是德豐帝的發妻,已然上了年紀,眼角都能看到明顯的細紋。
早年經歷了喪子之痛,而后又拼著高齡產下九公主,她的身體已然不大好,便是后宮諸事,也交給了幾位貴妃協理。
若非今日是除夕這樣的大日子,她也不會露面。
德豐帝待她十分敬重,她的話也頗具分量。
“賞,自然該賞,待小七到了,朕就好好賞他!”
門口,一道聲音朗聲接話,“兒臣來了,父皇要給兒臣什么賞賜啊?”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而來。
眾人齊齊轉頭朝大殿門口的方向看去。
德豐帝面露笑意,柔妃更是一下伸長了脖子,眼里的期盼掩都掩不住。
蕭晏辭特意回府好生梳洗了一番,換了一襲應景的絳紅色錦衣,玉冠束發,頭頂的鳳翅攢八角細梁宮燈光輝燦爛,襯得他側面輪廓似是刀斧鑿就,棱角分明,整個人風姿神秀,俊逸非凡。
德豐帝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此好生拾掇一番,總算有點皇子的樣子。
宴席中,有姑娘看著這般豐神俊朗的七皇子,臉頰燒出薄薄一層暈紅。
“兒臣給父皇,母后,母妃和諸位嬪妃拜年了。祝父皇千秋圣壽,萬壽無疆,壽與天齊!祝母后,母妃和諸位嬪妃鳳體安康,青春永駐,福壽綿長!”
蕭晏清:溜須拍馬!
德豐帝笑得甚是開懷,“好好好,小七替朕辦了一回差事,越發懂事了。”
蕭晏辭一臉正色,“父皇,只夸一句懂事可打發不了兒臣,兒臣還等著您的恩賞呢。”
敢這般大喇喇地直接討賞,大概就只有蕭晏辭了。
德豐帝伸手點他,一副故作氣惱的模樣。
“你可真是半點都不客氣。”
李貴妃笑著重提方才的話題,“皇上,正好小七這個頭號功臣來了,其他有功之臣也都齊聚于此,今日實乃論功行賞的最佳時候。”
“小七的功勞自不必說,今日妾身逾矩,倒是想替一人邀一邀功。趙醫女此前便給妾身診治過,醫術精湛,絲毫不比太醫院其他太醫差。”
“此次在收容所趙醫女亦是表現不俗,臨危不亂,于危急情勢下力挽狂瀾,救治了數名突發急癥的災民,如此表現合該好生嘉獎。”
趙書寧立馬挺直了腰桿,眼底閃著一抹希冀的光。
她出列叩首,“那都是臣婦分內之職,當不起皇上和貴妃的如此抬愛。”
誰都聽得出她這話是謙遜推辭,蕭晏辭卻不給她臉面,直接順著接話。
“你的確當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