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康被懟得面容微滯,臉上有些掛不住。
蕭晏辭卻不會給他面子,言辭更加犀利。
“本王拿下山寨之后,第一時間就派人搜查了全寨上下,寨子里的確有不少女人,但都是早些年擄上山的,近兩年以來,他們沒再下山劫掠。所謂平樂縣主被山匪劫走純屬無稽之談。”
“此事諸位無人親眼看到,如何能說得如此信誓旦旦?你們嘴巴兩張皮,翻進翻出倒是簡單,卻把人姑娘家的名聲踩到了腳底。此番不修口德,與那市井長舌婦又有何區別?”
姜永康被罵得灰頭土臉,蕭晏清也覺得自己好似被內涵了。
“長舌婦”這三個字,觸發了他的某些回憶。
此前,德豐帝也曾這般斥責他。
方成川眸中閃過一絲晦暗。
瑾王與陸知苒早有勾連,他會替陸知苒打掩護也是情理之中。
但流言已起,又豈是他三言兩語就能輕易壓下去的?
此番強行維護,實乃欲蓋彌彰。
陸貫軒感動得幾乎落淚,更有種找到主心骨的感覺。
“對,對,女兒家的名聲最是金貴,豈容爾等如此污蔑?”
德豐帝緩緩環顧眾人,終于慢慢開了口,“爾等這般多人,竟全是人云亦云,偏聽偏信之徒,我大齊有爾等這些‘棟梁之材’,不知天下要有多少冤假錯案!”
帝王威嚴撲面而來,眾臣連忙齊齊跪下請罪。
德豐帝的怒氣起了調,便再也壓不住。
他伸手指著堂下眾臣,“前頭詆毀平樂縣主囤積居奇之事還歷歷在目,而今竟然又有人膽敢在背后弄鬼,真是豈有此理!”
“今日,朕便親自作證,這些時日,平樂縣主一直待在長樂宮,與九公主作伴!就在昨日,朕還親眼見到了她。什么被山匪擄劫,壞了名節,純屬謠言!”
他昨日去長樂宮用膳,便在那里瞧見了陸知苒。
一番詢問,方知事情始末,更見識到了何為三人成虎。
此言一出,眾臣皆驚,便是陸貫軒也一臉懵。
姜永康的后背迅速被冷汗打濕,方成川更是驚得瞳孔猛縮,滿是難以置信。
這,怎么可能?
“來人,傳平樂縣主!”
陸知苒款款而來,甫一現身,堂下眾人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起來。
“臣女拜見皇上。”
“平樂,你且向大家說說,這些時日你都在何處?”
陸知苒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語氣不卑不亢。
“回皇上,三日前,臣女欲到莊子上視察,但中途受九公主相邀,便臨時改了行程,入宮與公主作伴,我們二人相談甚歡,公主亦一再挽留,臣女便忝顏小住了幾日。”
“宮中與外界隔絕,消息閉塞,臣女竟不知,短短三日時間,外頭竟發生了這般翻天覆地的變故。臣女懷疑,這一切都是有心人在背后刻意引導,目的就是為了詆毀臣女的名聲。還請皇上替臣女做主!”
德豐帝語氣沉沉,“你乃大齊功臣,卻一再遭人污蔑詆毀,若朕無所作為,豈非寒了功臣的心?朕定會派人徹查此事,還你一個公道!”
陸知苒叩首跪拜,“臣女叩謝皇恩。”
“你先退下吧。”
陸知苒依言退下,余光不經意地瞟向方成川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方成川后背一涼。
德豐帝冷厲的目光掃向眾人,“都聽清楚了?”
無人吭聲。
“姜永康,你怎么不說話了?方才不是說得很歡實嗎?”
姜永康顫顫叩首,“微臣聽信謠言,誤會了平樂縣主,微臣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
“的確該罰!你身為朝廷命官,不修口德,搬弄是非,惡語傷人,德不配位,便降職一等,罰俸半年,小懲大誡。若敢再犯,直接褫奪官位!”
姜永康身子抖若篩糠,聲音顫顫巍巍,“微臣領旨謝恩。”
這一番敲打讓眾人心頭凜然生畏,也再次意識到了陸知苒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方成川的手心被冷汗打濕。
究竟是陸知苒手眼通天,巧妙地避開了他們設的局?還是德豐帝有意保她,故意在朝臣面前做了這么一場戲?
不管究竟是哪一種,此局他們都敗了。
有皇上親自為陸知苒的名聲作保,他們只能收手,不能再以此事做文章。
是他小瞧了陸知苒,也低估了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不過好在,自己不曾暴露。
此計不成,再作籌謀便是。
誰料,這個念頭剛起,就聽蕭晏辭再次開了口。
“父皇,兒臣還有一事未及稟明。三日前,在賀連山腳下的確有匪徒出沒,意欲劫持路過行人車馬,兒臣恰在收容所附近,當時便抓到了幾個活口。”
“兒臣本以為他們是賀連山的山匪,但攻入山寨后,兒臣讓雙方當面對質,發現那幾人說了謊,他們并非真正的山匪,此事大有蹊蹺,只是兒臣并非刑訊的專業人手,一時撬不開他們的嘴。”
方成川的心狠狠漏跳幾拍。
他派出去的人只回來了一小半,他們都說,其余人已經被真正的山匪滅口了,就算沒有滅口,他們也會自行了斷,不可能還活著!
他這般安慰自己,但一顆心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灼不安。
德豐帝的面容瞬間冷沉如寒冰,大手在桌上重重一拍。
“審,給朕嚴加審問!但凡他們還剩一口氣,都要把他們的嘴撬開!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在天子腳下行兇作亂!”
刑部尚書秦中舉立馬主動請纓,“皇上,微臣自請負責此案,但凡進了刑部的門,便是再硬的嘴,微臣也定能撬開。”
蕭晏辭卻道:“方才本王已經順道把此次抓獲的一干人等盡數移交到大理寺的牢中,就不勞煩秦大人費心了。”
秦中舉臉色微僵,蕭晏清的眼底更是瞬間籠上陰霾。
大理寺卿宋山輝與秦中舉素來不對付,他立馬站出來表態,“下官定連夜嚴審一干要犯,揪出幕后主使,不辜負瑾王的一片信任。”
秦中舉便是想搶活兒,這會兒也有些插不進話了。
德豐帝想起上回方家一案,傅子誠辦得干脆利落,甚是不錯,他已升任大理寺少卿,此樁案子交到大理寺最是穩妥。
德豐帝一錘定音,“好,此案便交由大理寺全權負責,定要辦妥了,不可出半點岔子。”
宋山輝高聲道:“微臣領旨!”
秦中舉臉色僵硬,轉頭看向蕭晏清,后者惱怒地剜了他一眼。
方成川垂著頭,掩住了眸底的那抹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