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辭只覺得自己被滿懷香粉包裹著,那是一種清清淡淡的香,帶著她身上獨有的味道,很好聞。
此時的他,就像一個偷香竊玉的采花賊。
陸知苒調整好面色,又飛快整理了一番衣服,這才迎上前。
“高嬤嬤,我們繼續訓練吧。”
她抬步就要往外走,但高嬤嬤卻道:“今日不訓練,請縣主移步里間,今日奴婢替您量體裁衣。”
陸知苒表情凝固,還沒回過神來,高嬤嬤已經往里間去了。
陸知苒飛快入內,心虛地擋在衣柜面前。
“高嬤嬤,今日為何突然要量體裁衣?”
“內務府得趕制您的嫁衣,自然要量好尺碼?!?/p>
陸知苒忙道:“近幾日我吃得有些多,腰粗了些,不若過幾日再量吧。”
高嬤嬤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非常中肯地道:“縣主的身材維持得甚好,不必過于自謙。縣主,請寬衣吧?!?/p>
陸知苒瞳孔放大,耳根都開始泛起了紅。
“嬤嬤,就,就這么量吧……”
高嬤嬤目光在她胸前轉了一圈,“您平日小衣穿得緊,量出來的尺碼只怕會有偏差?!?/p>
陸知苒恨不得伸手去捂住高嬤嬤的嘴。
偏生金嬤嬤不知內情,她也跟著勸,“小姐,您別臉皮薄,若是量得不準,您穿了不合身就吃苦頭了。若您到時候再長大些,就更……”
陸知苒臉紅得幾乎滴血,“奶娘!快別說了!”
金嬤嬤滿臉笑意,“都是我看著長大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姐姐,不是我吹噓,我家小姐這身段,沒有幾人能比得上?!?/p>
高嬤嬤目光毒辣,自然也瞧得出來,自家這未來王妃是個尤物。
但哪有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道理?
高嬤嬤語氣驕傲,“我家殿下亦是天賦異稟,剛出生時不僅哭得比別人大聲,本錢也比別人大。兩三歲的時候,他尿得都比幾位皇兄遠?!?/p>
“咳,咳咳咳……”
陸知苒捂著嘴,但還是忍不住一陣嗆咳。
她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蕭晏辭小時候與人比尿尿的情形,既好笑,又尷尬。
衣柜里的某人,也瞬間紅溫了。
為免她們再口出虎狼之詞,陸知苒趕緊拉回正題,讓高嬤嬤開始量身。
她堅持穿著衣裳量,高嬤嬤便也不再勉強。
“胸圍,兩尺六寸,腰圍,一尺八寸,臀圍兩寸七尺。”
這些話原原本本地傳到蕭晏辭的耳中,他努力摒棄雜念,但腦中依舊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了她的身形。
一尺八寸的腰,一掐就能斷。
如此細腰,如何能承受得住如此傲人的……
他及時掐滅念頭,不停念著清心咒,壓下心頭雜念。
高嬤嬤看著這些數據,滿意地點頭,金嬤嬤一臉驕傲,“我就說吧,我家小姐的身段,沒幾人比得上?!?/p>
“奶娘……”
您老別說了行嗎?
量好了數據,高嬤嬤便前去內務府回稟了,陸知苒趕緊拉著金嬤嬤出了房間。
待屋中沒了動靜,衣柜門“吱呀”一聲打開,蕭晏辭貓著腰,狼狽地走了出來。
他那黝黑的臉上紅了一片,身上那股燥熱依舊洶涌,久久沒法平復。
忽而察覺到鼻子前有一股溫熱流淌,他伸手一摸,竟是滿手的鼻血。
他捂著鼻子,趁著無人,趕緊閃身離開了。
再不走,就更丟人了。
陸知苒刻意把院外的下人支走了,足足兩刻鐘過去,她才做賊似的回了房。
小心翼翼地打開衣柜,里面空無一人,她的衣裳也不見一絲凌亂,完全看不出曾經有人躲在這里,她終于松了口氣。
可算走了。
她坐在床上,撫著胸口,發現自己的心莫名跳得很快,臉頰也依舊滾燙,久久不散。
……
四月十四,亥時,太廟正殿中,禮部尚書正帶著幾名禮官來回踱步,檢查祭器的擺放。青銅鼎中燃著檀香,青煙裊裊升起,在燭光中宛如一條游龍。
子時一到。
“咚——”
第一聲鐘響劃破寂靜,鐘聲悠長,在太廟上空回蕩,驚起遠處樹梢上棲息的幾只烏鴉。
一隊身著玄色禮服的太監正抬著一頂明黃步輦緩緩而來。步輦上端坐著的,正是當今帝王,德豐帝。
德豐帝身著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他下了步輦,一步步踏上白玉臺階,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太廟正殿前的青銅編鐘在晨霧中泛著幽光。鐘聲漸歇,禮樂聲起。編鐘、編磬、笙簫齊鳴,奏響《咸和之曲》。
禮部尚書高聲唱禮:“跪——”
百官齊刷刷跪伏在地。
德豐帝低沉的聲音從殿內傳來:“不肖子孫,叩見列祖列宗……”
他語調平穩,誦讀著祭文。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與殿外的禮樂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蒼涼。
祭文讀完,天子親自點燃三炷香,插入香爐。青煙繚繞中,他緩緩轉身,面向百官。
“眾卿平身?!?/p>
帝王誦讀經文,此乃第一步。
接下來,便是太子進行第二輪獻祭。
德豐帝尚未立太子,就只能從親王中擇選一位。
德豐帝目光在幾位皇子身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在蕭晏辭的身上。
“瑾王,這第二輪獻祭,便由你來吧?!?/p>
蕭晏辭朗聲應是。
蕭晏清的面上瞬間籠上一層陰霾,拳頭也握得咯咯作響。
眾朝臣心中也生出諸多心思。
往年的獻祭,一直都是六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吳王,今年卻變成了瑾王。
再想想這大半年來瑾王的表現,這兩位,到底誰是最后的贏家,可真說不準。
蕭晏辭身穿玄色冕服,衣襟和袖口繡著精致的十二章紋,腰間束一條朱紅色大帶,足下穿著一雙赤舄。
玄色冕服襯得他身形挺拔,面容肅穆而沉穩,舉手投足間盡顯皇室威。
“不肖子孫蕭晏辭,向列祖列宗獻祭?!?/p>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陸知苒也看著他。
這一刻,她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篤信,他必將是大齊朝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
德豐帝看著他,眸底滿含欣慰。
蕭晏清看著這一幕,早已嫉妒得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