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寧的確留了后手。
她是賭徒,卻不是沖動無腦的賭徒。
她要贏,就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就算有可能輸,也不能讓自己輸得一敗涂地,再無翻身的可能。
此事敗露,若全落在她一人頭上,她必死無疑。
若拉上蕭婉貞這個公主分擔火力,她或許還能撿回一條命。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一切就都還有機會。
人死了,那就半點希望都沒了。
蕭婉貞慌亂地連連搖頭否認,“沒有,我沒有討要過什么藥方,定是你偷偷藏在我的屋子里,是你陷害我!”
趙書寧低下頭,“臣婦貪生怕死,不得已將公主供出來,請公主見諒。”
蕭婉貞從慌亂變成憤怒,“你個賤人,你以為憑你一面之詞就能污蔑我?父皇豈會信你?”
李貴妃也跟著開口,“皇上,貞兒不是這樣的人,定是這趙氏胡亂攀咬。”
德豐帝面容微沉,一時沒有說話。
孫皇后緩聲開口,“皇上,臣妾也相信貞兒不會做出這樣的糊涂事。”
孫皇后都開口替蕭婉貞說話,德豐帝的面色稍緩。
她緊接著又道:“趙氏今日當眾攀咬貞兒,皇上若不徹查清楚,只怕日后貞兒的名聲也要受到損毀。”
“皇后以為如何?”
“既然趙氏口口聲聲稱貞兒私藏了那方子,不若便派人搜查一番,若搜不出那方子,便是這趙氏信口雌黃,如此膽大包天之人,當從重處理,以儆效尤。”
德豐帝沉吟,覺得孫皇后這話的確在理。
此事已然鬧開,若不徹查清楚,就這么稀里糊涂的,反倒更會引人猜忌。
更何況,眼下是在太廟,列祖列宗都看著,德豐帝就更要做個公正嚴明的表率,萬不能在祖宗面前墮了威名。
德豐帝當即派出心腹,前往蕭婉貞的院中搜查。
李貴妃見此,心頭莫名生出幾分不安。
蕭婉貞的臉色難看,眼神恍惚,更讓李貴妃心頭忐忑。
難道,貞兒當真做了這糊涂事?
搜查需要時間,眾人都累了,德豐帝開恩,讓眾人稍作休息,唯有趙書寧依舊跪在大殿中央,背脊挺直,一動不動。
楚翊安深深地看著她,眼底染上一絲厭惡。
她為何總是這般自作主張?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東窗事發,會給侯府帶來怎樣的災難?
他的面容緊繃,雙拳握得咯咯作響。
陸知苒也在看她,趙書寧似有所感,抬眸,直直與她目光對上。
趙書寧的面色很冷,眸光帶著一股凌厲與挑釁。
這次是她栽了,但別得意太早,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遲早,總會把這筆賬還回來。
陸知苒收回目光,心頭升起一股莫名的復雜。
趙書寧此人,生命力頑強得可怕。
她的心性和斗志乃常人所不及,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這一次,是他們低估了她。
但她就算僥幸僥幸撿回一條命,也定要狠狠脫一層皮。
小半個時辰,搜查的御林軍回來了。
“皇上,這是屬下從公主臥房的匣子里搜到的。那匣子上了鎖,屬下是用刀劈開的。”
德豐帝接過,看了一眼,眸底立時染上陰沉與晦暗。
這方子,儼然與從趙書寧房中搜出來的一模一樣,便是字跡也如出一轍。
他狠狠一甩,“你自己看看。”
蕭婉貞看了一眼就用力搖頭,“兒臣根本從來沒有見過這方子!定是趙書寧那賤人伺機藏在兒臣的房里!”
德豐帝惱怒,“你的匣子上了鎖,她如何打得開?”
“她詭計多端,說不定什么時候偷了兒臣的鑰匙。”
趙書寧苦笑,“公主身邊心腹眾多,臣婦如何有這本事偷得到您的鑰匙?就算臣婦偷到了,您的屋中裝匣那么多,臣婦又如何分得清哪把鑰匙對應的是哪個匣子?”
蕭婉貞一時語塞。
她也想不通,難道,她的身邊人竟然也背叛了她?
這怎么可能?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蕭婉貞的腦子變成了一團漿糊,根本理不清思緒。
然而,她陷入了一個誤區,那張方子,并非一定需要打開匣子才能放進去,只要把方子折疊好,從中間的縫隙塞進去,自然毫無破綻。
而趙書寧選的那匣子表面上落滿了灰,可見是許久不曾打開過,短期內,她也不會擔心會有人發現那方子。
盧文淵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重重跪地。
“皇上,自公主嫁入盧家之后,微臣自認為待公主客客氣氣,沒有半點虧待。即便公主多年未曾誕下嫡長子,微臣也不曾說過半句。豈料,公主竟生了這等心思,打算混淆皇室和盧家的血脈!微臣斗膽,今日便是逾矩,也要向皇上討一個公道!”
說完,他便重重叩首,沒多會兒,額頭就磕出了血。
德豐帝立馬出言安撫,“盧愛卿,你這是做什么?快快起來,朕會給盧家一個交代。”
盧文淵半推半就地被扶了起來。
蕭婉貞徹底慌了,連連搖頭否認,“父皇,兒臣沒有,兒臣沒有做過這件事,請您一定要相信兒臣!”
德豐帝滿臉怒容,眾人看她的眼神也帶上了深深的懷疑,便是李貴妃,眼中都露出了厭棄與惱怒。
她既然有這個計劃,為什么不提前與自己商議?還這般不小心,留下這么大的把柄!當真是愚蠢!
今日這般場合,她鬧出這么大的丑事,連帶著晏清也要受她的牽連!
李貴妃氣惱之下,揚起手就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
“你個蠢貨,竟敢拿子嗣開玩笑,誰給你的膽子!”
蕭婉貞被打懵了,呆呆地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李貴妃。
“母妃,兒臣沒有,兒臣都是被那賤人陷害的!難道連您也不相信兒臣嗎?”
李貴妃的眸底閃過一抹痛心,“證據都擺在眼前,母妃要如何相信你?”
她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已經開始懷疑了。
盧文淵這個老東西更是當場下跪求一個公道,皇上被架了起來,已是騎虎難下。
這件事注定解釋不清,那不如舍了這個女兒,來個大義滅親,至少,還能在皇上跟前有個交代,或多或少挽回一些局勢。
蕭婉貞看到母親眼里的那抹狠絕,很快便意識到,自己被舍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