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母親會站在自己這邊嗎?
母親素來偏向姐姐,覺得姐姐比自己更適合嫁進安王府。
父親即便不偏不倚,可此事已成定局,他又豈會為了自己的公道,賭上邢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和前途?
父親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將錯就錯,將她們兩姐妹的人生徹底對換。
從今以后,她不再是邢初雪,而是變成了邢初櫻。
“我不甘心!憑什么我的人生要被別人竊取?”
她的雙目赤紅,渾身都被怒意充斥。
陸知苒見她如此反應,反倒笑了。
若邢初雪就此認命,接受了旁人對她的算計,陸知苒反而會失望,也會重新考慮是否要繼續維系這段友情。
邢初雪沒有讓她失望。
“你想拿回屬于自己的一切,對嗎?”
邢初雪用力點頭,“這段時日,我處處忍讓,只因顧念姐妹情誼,不欲與家人離了心。殊不知,我的忍讓換來的卻是對方的變本加厲,今日我若是認命了,那我后半輩子,就要一直被她壓上一頭。”
陸知苒對她的清醒很高興,忍讓換不來和平,只有強勢的反擊和碾壓可以。
“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你我相交一場,我定會助你把一切奪回來。”
邢初雪抹了一把臉,收起了眼淚。
“可是花轎早就走了,他們定然早就拜了堂,入了洞房,現在還來得及嗎?”
邢初雪的心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
“來得及,只要他們還沒有圓房,一切就都來得及。”
陸知苒的語氣篤定,讓邢初雪也瞬間燃起了希望。
“那,那我們該怎么做?除非我沖出去大鬧,不然,我怎么可能揭穿她?”
她若是那么做了,自己也要跟著遭殃,如此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之舉,實在不明智。
陸知苒輕輕一笑,“誰說非要大鬧不可?她如何取代你的,你便如法炮制,一切自然就撥亂反正了。”
邢初雪愣怔一瞬,這才恍然大悟。
是了,她本就是新娘,她只需要順利進到新房,把姐姐迷暈,再重新穿上嫁衣,自然就能讓一切回歸原位。
至于她姐姐,自然是從哪里來,回哪里去。
“寶珠已經先去了安王府,看著你姐姐。屆時,她也會配合我們,一起辦成此事。”
聽了她們這番周密安排,邢初雪頓時滿心感動。
“我真是三生有幸,能結識你們這樣的好友。”
陸知苒笑了笑,她會這樣幫邢初雪,也并非沒有私心。
若能借著她拉攏安王,讓安王也能為蕭晏辭所用,于他們而言,又是一大助力。
葉寒衣突然道:“那令姐呢?你打算如何?”
邢初雪道:“自然是送回邢家,交由爹娘處置。”
葉寒衣微微蹙眉,“她搶你的夫婿,或許還要害你性命,你就這么輕易放過她?”
邢初雪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她怎會害我性命?”
葉寒衣淡聲問:“你知道什么人最能保守秘密嗎?”
邢初雪不語。
葉寒衣自顧自地道:“死人。”
邢初雪身子一個哆嗦。
“她一旦入了安王府,站穩了腳跟,必然會生出顧慮,擔心你的存在會威脅到她的地位。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做到守口如瓶。你死了,就沒人能揭穿她。”
邢初雪面色慘白了幾分。
她下意識搖頭,“不,不可能的,這,怎么可能?我們畢竟是親姐妹!”
葉寒衣笑她單純,“令姐能做出換嫁之事,可見其自私自利,品性堪憂。這樣的人,底線在哪里?她做這些的時候,就沒把你當成親姐妹。你對她手下留情,日后只會遭到對方更加猛烈的反攻。”
她自幼跟在父親和祖父身邊,學習他們的帶兵和御下之術。
不要把人性想得太過美好,也不要對敵人太過仁慈,這是他們教會她的一條金科玉律。
陸知苒不禁看向葉寒衣,再次對她生出刮目相看來。
對待敵人的仁慈,就是對待自己的殘忍。
上輩子她便吃夠了苦頭,這輩子才有所成長。
而葉寒衣,看似大大咧咧,卻粗中有細,對任何事,她心中都有一桿秤。
葉家當真了不得,能教出這樣優秀的后輩來。
邢初雪依舊不愿相信,“父親母親不會讓她這么做的!”
她也是他們的女兒,他們不可能對她這么狠心絕情。
葉寒衣看著她,認真地道:“假若此事無人發現,令姐成功李代桃僵,一開始,令尊和令慈或許會對你心存愧疚。但如果令姐巧舌如簧,一再慫恿煽動,難保令尊不會為了保守這個秘密而做出其他選擇。畢竟,在整個家族的未來面前,一個女兒的生死,的確不值一提。”
這話說得殘忍直白,但卻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實。
任何感情都禁不起考驗。
陸知苒也開了口,“我覺得寒衣說得很對,令姐從最開始謀劃這件事,只怕就已經對你生了殺心。”
邢初雪已經接受了自己被姐姐換嫁的事實,現在,又要接受自己要被家人聯合滅口的可能,這個打擊于她而言實在太大,她心頭翻涌著一陣強烈的情緒,久久難以平復。
好半晌,她才終于恢復平靜,這一刻,她的眸底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
她不再似之前那個天真單純,不諳世事,她已經蛻變成長了。
沉默許久,她終于開了口。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殺她。我不想讓自己也變成她那樣,冰冷殘酷,毫無人性。但從今以后,我也不會再把她當成姐妹,她若再敢算計我,下一次,我定然不會再對她手下留情。”
葉寒衣和陸知苒聽此,便不再多言。
她們尊重她的選擇。
這樣的她,也才是真正的她。
這就是她與邢初櫻不同的地方,若她也變成了邢初櫻那樣,才是叫人覺得陌生和可怕了。
霜華偷來了一身丫鬟的衣裳讓邢初雪換上,又給她的臉上涂抹一番,她便跟在陸知苒和葉寒衣身后,光明正大地離開了邢家,往安王府而去。
而這一頭,新娘子已經到了安王府,與安王完成了拜堂禮,送入了洞房。
喜房中,安王蕭晏珩用喜秤挑開了新娘子的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