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寶珠小聲咕噥,“你現在說話怎么一板一眼的?”
“草民……”
蕭寶珠趕緊打斷他,“你快別一口一個草民了,你不累我都累了。”
“禮不可廢。”
蕭寶珠滿不在乎,“真要論起來,我還得喊你一聲表哥呢,咱們都是自家人,不必講那些虛禮。”
孫牧之的喉結動了動,輕聲道了句,“好。”
“你救了我,我該給你準備謝禮的,但我不知你想要什么。”
孫牧之沉吟片刻,開口道:“家母獨自在家,無人相伴,平日里頗為孤單,我一直想為她尋一只乖巧溫順的貓或狗,為其解悶,但卻苦尋不得。不知公主可否替我搜尋一番?”
蕭寶珠聞言,豪邁地一拍胸脯。
“這有何難?交給我便是。待我尋到了,就派人送到府上。”
孫牧之唇角微勾,露出了一抹笑來,一笑間,他整個人周身那抹陰沉冷厲的氣場瞬間冰雪消融,蕭寶珠不禁微微一愣。
她這時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小子長得還不賴咧。
“多謝公主。”
蕭寶珠嗔了他一眼,“這是我給你的謝禮,你怎么整天謝來謝去的?”
又小聲咕噥了一句,“半點沒有小時候可愛。”
她這話說得小聲,但孫牧之耳力好,一字不差地全聽在了耳中。
孫牧之的眸色不禁深了幾分。
蕭寶珠又問,“三舅母的身子怎么樣了?可痊愈了?”
蕭寶珠也聽說了甄氏去敲登聞鼓之事,馮有才雖第一時間趕去,但還是晚了一步,她被秦中舉下令打了幾板子。
孫牧之的面上浮起一抹黯淡,“母親的身子素來不好,這次受了刑,恢復得也慢,還需再休養一段時間方能痊愈。”
母親是為他受過,孫牧之十分心疼愧疚。
蕭寶珠出聲寬慰,“三舅母為人心善,定能福澤綿長,長命百歲。”
孫牧之點頭,“嗯,一定會。”
蕭寶珠一拍腦門,“哎呀,差點忘了正事,我先走了,不跟你說了。”
說完,沒等孫牧之開口說話,她一溜煙似的跑了。
孫牧之目送著她,直至她的背影徹底消失。
她還是如幼時那般,性情風風火火,也依舊那般淳善。
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匆匆而來,“公子,您怎么又到處亂跑?夫人吩咐了,要小的看好您,萬不能讓您的傷處出半點問題。”
孫牧之收回目光,面上多了一絲無奈,“我無事,母親委實是瞎操心。”
“您那日被抬回來的時候甚是嚇人,夫人被嚇壞了,自然緊張。往日您最不喜這些宴會,今日卻非要來道賀,夫人肯讓您出門已是格外開恩了,您今日回去若少了一根毫毛,夫人定要拿小的是問。”
他絮絮叨叨的,孫牧之全當成了耳旁風。
他的確不喜宴會,今日會來,也是因為想見一個人。
方才,他已經見到了。
蕭寶珠跑回喜房前,趕緊向丫鬟打探了一番,得知五皇兄沒有再回來,她才松了口氣。
現在,就等著苒姐姐那邊的消息了。
希望她們能盡快找到初雪,不然,時間太晚了,她也攔不住五皇兄啊。
外院觥籌交錯,十分熱鬧,一陣陣香味飄了過來。
蕭寶珠摸著肚子,狠狠咽著唾沫。
好想吃東西,但她不能走,她得守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眼睛驟然一亮。
“苒姐姐,你們找到人了嗎?”
跟在她們身后的一人稍稍抬起頭,朝她看來。
蕭寶珠先是一愣,待認出對方,這才露出笑。
“走,我們找那賤人算賬去!”
蕭晏珩自娘胎起就帶了弱癥,是以,今日也無人敢真正灌他酒,若是要喝,也是以茶代酒。
這時,心腹長風上前,附耳低語了幾句,蕭晏珩的眸色微動。
又笑著與眾賓客交際一番,蕭晏珩便掩唇咳嗽起來,好容易緩了過來,他歉意地向眾人致歉,便提前離席了。
眾人面上沒多說什么,心里卻不免生出鄙夷。
這安王倒是生得一副賽美人的好樣貌,只可惜,身子骨差勁,只怕是個銀樣镴槍頭。
回到內院,蕭晏珩沉聲問,“怎么回事?”
長風恭敬回稟,“回殿下,方才九公主與平樂縣主,葉小姐帶著一名丫鬟進了新房,房中很快起了爭執,還摔了茶盞,屬下聽到王妃喊了一句,‘我才是王妃’,但很快就被人捂了嘴,沒了動靜。沒多會兒,她們就扶著那丫鬟出來,徑直出了府。”
蕭晏珩眸色微深,“白羽那頭,可傳回了消息?”
方才,從新房里出來,蕭晏珩就吩咐白羽前往邢家,去找一個人。
長風搖頭,“尚未回來。”
“你也去一趟邢家,告訴白羽,人已找到。另外,邢家今夜發生的一切,都盡數回稟。”
長風頷首,身形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蕭晏珩抬步往新房而去,門外的丫鬟見到他,趕忙躬身行禮。
“奴婢見過王爺。”
蕭晏珩頷首,那丫鬟十分有眼力見地打開了房門。
他邁步而入,就對上了一雙不知所措的眼睛。
方才,她們幾人合力,快刀斬亂麻地把邢初櫻藥倒,邢初雪重新換上了嫁衣,拿回了屬于自己的身份。
一切都格外順利,邢初櫻手無縛雞之力,完全招架不住她們的突襲。
邢初雪穿著嫁衣坐在這新房中,許久都沒有恢復冷靜。
偏偏,蕭晏珩回來了,比她預想中要快許多。
明明她才是名正言順的安王妃,現在一切只是撥亂反正,回歸正軌,但她卻莫名心虛。
她的腦子也似被漿糊黏住了,完全忘了該如何反應。
蕭晏珩定定看著她。
這雙眼睛,與當日在宮中偷看他的那雙眼睛如出一轍。
這才是他的王妃。
蕭晏珩生了一雙利眼,她們這對雙生姐妹花在旁人看來長得一模一樣,但在他眼里,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方才蓋頭一揭開,他就認了出來,那是個冒牌貨。
邢家兩姐妹,父皇讓他娶誰,他都無所謂。
但邢家偷梁換柱的行徑,卻是觸了他的逆鱗。
蕭晏珩的怒氣瞬間翻涌,只是他喜怒不形于色,無人察覺到。
蕭寶珠將他拉出婚房,他也順勢而為。
而今看來,蕭寶珠早就知道了此事,方才都是刻意為之。
而他這位王妃,只怕也是被親姐姐算計了。
看著她這副呆呆傻傻的模樣,蕭晏珩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他的這個王妃,看上去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難怪會被人算計。
不過,蠢笨點,也好過自以為聰明。
他最討厭自作聰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