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珩看著她眼底泛起的紅,眸色幽沉幾分。
“夜里哭,白日也哭,怎的這般愛哭?”
邢初雪的淚意驟然一頓,轉而被一股難言的羞惱取代。
她夜里究竟為何哭,他不知道嗎?
見她羞惱,蕭晏珩唇角勾起一抹笑。
而宮中,蕭寶珠也收到了禮物,是一只奶乎乎的獅子狗。
那獅子狗毛發蓬松,渾身雪白,沒有一絲雜質,一雙眼睛又黑又圓,看著人時,眸底濕漉漉的,簡直叫人心都化了。
幾乎第一眼,蕭寶珠就確認了,就它了。
而且它的性子溫順,蕭寶珠抱它時,它還伸出濕漉漉的舌頭舔她的掌心。
本以為是陸知苒尋來的,一問方知竟是蕭晏珩派人送來的。
正好,邢初雪又邀她過府,蕭寶珠便登門,打算親自感謝他一番。
陸知苒和葉寒衣也在受邀之列,邢初雪讓人抬出那幾大箱子東西,讓幾人好生挑選,蕭寶珠一邊挑,一邊連連感嘆。
“沒想到,五皇兄外表看上去那般清冷之人,竟然這般體貼入微,初雪,你真是嫁對人了?!?/p>
邢初雪的臉頰浮起一絲紅潤,心口亦不受控地泛起甜意。
她也感到慶幸,自己的確嫁對人了。
偏在這時,李嬤嬤入內請示,“王妃,過段時日側妃和庶妃便要進門,不知她們的院子該如何安排?”
邢初雪心中的甜蜜瞬間一掃而空,屋中氣氛也有瞬間的凝滯。
邢初雪神色淡淡,語氣亦帶上幾分敲打之意。
“嬤嬤,本王妃正在待客,這些事,是現在該請示的嗎?”
李嬤嬤神色微滯,旋即趕忙低頭請罪。
“是奴婢思慮不周,還請王妃見諒。”
邢初雪語氣微冷,“那便小懲大誡,罰三月月銀,下去吧。”
李嬤嬤眼底閃過一抹不可置信,張了張嘴,到底什么都沒能說出來。
懲戒了李嬤嬤一番,她這才覺得心氣順了幾分。
回頭就發現幾人正用一副全新的目光看著她,她略微不自在。
“都這么看著我作甚?”
陸知苒笑道:“你不一樣了,成長了?!?/p>
葉寒衣也跟著點頭,“你方才那番模樣,當真是越發有派頭了,這才是一個王妃該有的氣勢?!?/p>
蕭寶珠連連點頭,“那老貨當初敢打你手心,就應該好好敲打一番,好叫她知道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邢初雪聽了她們這話,心頭便也多了幾分底氣。
李嬤嬤是惠嬪送到邢家的教習嬤嬤,當初便對自己頗為苛責,不把自己這個主子放在眼里。
自己嫁入王府之后,李嬤嬤的態度依舊只是表面恭敬,蕭晏珩夜夜留宿她房中,李嬤嬤便數次提醒她,應勸殿下節制,免傷根本。
而今,李嬤嬤在這種時候刻意詢問側妃和庶妃入府之事,如同兜頭給她澆了一盆冷水,更是在客人面前落了邢初雪的臉面。
她若是還不敲打一番,李嬤嬤就當真越發掂量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李嬤嬤是惠嬪的人,對方的態度,一定程度上代表的便是惠嬪的意思。
這一點,邢初雪很清楚。
但這段時日,她或多或少摸清楚了一件事,蕭晏珩與惠嬪這個養母,關系并不似表面那般和諧。
自己若是在他們母子間拎不清,只會與蕭晏珩走得越發遠。
蕭寶珠又寬慰她,“我五皇兄不是薄情寡性之人,就算側妃和庶妃進門了,他也定會好好待你的?!?/p>
她雖是好心寬慰,但邢初雪反倒覺得心頭更加沉甸甸的。
如果她不曾得到過這個男人給的柔情,或許她不會在意,也不會生出奢望,但現在,她的心已經發生了變化了,她不再是一個寬和大度,愿意與旁人分享自己丈夫的王妃。
葉寒衣和陸知苒都沒有勸,任何語言上的寬慰,在此時都是蒼白無力的,改變不了任何事實,這件事,得她自己學會成長和消化。
大家很快又重新挑選起禮物來。
幾人都挑到了自己心儀的東西,陸知苒看上了一面鏡子,那鏡子只巴掌大小,設計得十分精巧,最主要是鏡面十分清晰,照得人臉上分毫畢現。
葉寒衣選中了一把小巧精致,卻分外鋒利的匕首。
蕭寶珠則是選了幾種香料,據說這些香料用來做菜很好吃,回頭她就讓廚子好好研究一番。
“五皇兄給我尋到了一只剛出生的獅子狗,我很喜歡,本想回贈一二,但我不知他喜歡什么,只怕送的禮也送不到他心坎上去?!?/p>
邢初雪也犯難,“我亦不知他喜歡何物?!?/p>
頓了頓,“但我知道他討厭何物。”
幾人立馬齊齊看向她,眼里滿是好奇。
邢初雪道:“他怕喝苦藥。若你們能請到良醫,為他調出不苦的藥,那他定會十分歡喜?!?/p>
蕭晏珩每日都需喝一碗藥,每次喝藥的時候,他的眉頭都皺成一團。
蕭寶珠連連擺手,“這個我幫不了,別說是我,便是阿笙也幫不了。”
蔣南笙曾給蕭晏珩診過脈,彼時她的醫術還不算太精湛,對他的病癥也沒能開出很好的方子。
陸知苒問,“恕我冒昧,不知安王究竟是何病癥?”
邢初雪其實也不知道,他們成婚的時間不算長,他沒有主動提,自己便沒有貿然相問。
蕭寶珠道:“是自小便有的心悸之癥?!?/p>
心悸之癥,這可不好治。
他能好端端地活到這個年紀,且平日里看上去與常人無異,已是他自小得名醫調理的結果。
要痊愈,只怕不易。
陸知苒想到什么,神色微頓。
真要說起來,此事也并非全無希望。
前世,隨著海運慢慢盛行,不僅外邦的新奇貨品傳入大齊,便是外邦人也慢慢出現在大齊境內,隨之傳入的,還有外邦的醫術。
陸知苒聽說洋醫在某些方面有遠超中醫的超凡之處,不知對蕭晏珩的病癥是否能有回天之術?
不過,洋醫在大齊毀譽參半,她也只是聽說,并未親眼見過,此時自然沒有貿然開口。
話頭到這兒,不免有些低迷。
邢初雪重新揚起笑臉,將這沉重話頭帶了過去。
氣氛才剛剛稍有好轉,就有丫鬟匆匆來稟。
“王妃,不好了,邢家方才來報喪,邢大小姐院中走水……大小姐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