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眼惺忪,唐禹洗了個冷水臉,才清醒了一些。
走出房間,便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謝秋瞳,她正看著一副地圖,聚精會神。
唐禹走了過去,還未開口,謝秋瞳便道:“人送走了?”
唐禹道:“半夜走的,性子倔得很。”
謝秋瞳抬起頭來,瞥了他一眼,道:“還在生我氣?”
唐禹搖頭道:“沒有了。”
謝秋瞳道:“那就是有過?”
這句話直接把唐禹搞懵了,然后他瞬間反應(yīng)了過來,試著問道:“你在生我氣?”
謝秋瞳道:“當(dāng)然,雖然我知道這次和談一定不會成功,但我還是沒想到你舍得足足一百萬石糧食,還打算留在建康為質(zhì)。”
“你很有錢?世家給了一半糧食,加起來估計也就四百萬石,對吧?”
“你今年要賑災(zāi),明年要播種,軍隊要開銷,這就去掉二百萬了。”
“你在招募官員,讓自己的政治體系豐盈起來,這又是巨大的開銷。”
“你之后還可能要打仗,還需要預(yù)備糧食。”
“你最多也就有一百萬出頭的盈余,然后你就要給出一百萬出來和談?”
“世家的糧那是一次性的,你就這么揮霍,你會不會做皇帝?”
“明年萬一再有天災(zāi),你怎么頂?你指望今年能豐收嗎?”
唐禹完全不敢吱聲,老老實實坐在了謝秋瞳的旁邊。
謝秋瞳道:“另外,你知不知道留在建康為質(zhì)多危險?你把希望寄托在武林高手身上,真的不怕意外?”
“你要是出事了,我…唐國怎么辦?大同軍怎么辦?你手底下、你身邊那么多人,怎么辦?”
“你為了百姓好,那就應(yīng)該知道,你自己活著才有機會對他們好。”
若是平時,唐禹或許要還嘴幾句,但昨晚聽喜兒說了,心中便只剩下柔情了。
于是他腆著臉握住謝秋瞳冰涼的手,笑道:“好了好了,是我犯糊涂了,你就別說了。”
謝秋瞳惱怒道:“每次都擺出這幅樣子,博取同情,你以為我那么好說話?”
唐禹摟住她,低聲道:“挺好說話的,你看你,瘦成這樣,胸口都不鼓了。”
謝秋瞳眉毛一掀,咬牙道:“少用這些招數(shù)轉(zhuǎn)移話題,你以為我是喜兒,聽兩句你的騷話,就柔情似水了?”
“我要是那么好哄,我還是謝秋瞳嗎?”
唐禹在她臉上吧唧了一口,道:“賠你一個吻,夠了吧?”
謝秋瞳擦了擦臉,道:“不要臉的東西,口水都沾上去了,惡心人。”
唐禹道:“那我親其他地方。”
他目光逐漸下移。
謝秋瞳沒好氣地說道:“都不鼓了,都瘦癟了,有什么好親的?嫌棄就別碰我啊。”
唐禹頓時樂了:“哈哈開玩笑的,你是腺體胸型,不受體脂桎梏,瘦成骷髏也是大的,這就是千里挑一的細(xì)枝結(jié)碩果的天賦。”
謝秋瞳愣了一下,氣得已經(jīng)快不行了:“骷髏?唐禹你有時候說話真的很難聽,我確實瘦了,但我是因為骨架本身就小,我…”
她又停了下來,閉眼道:“我跟你講這些做什么,你分明在胡鬧,在故意編排我。”
“恭喜你,你成功轉(zhuǎn)移了話題,我的氣從正事轉(zhuǎn)到這方面來了,而這方面恰好是我不擅長的領(lǐng)域,你可以趁機拿捏我,最終消磨掉我的氣。”
“你一直擅長這一套,因為你很無恥。”
“但你會付出代價的,未來我不會讓你碰我。”
唐禹道:“現(xiàn)在呢?”
謝秋瞳把他的手拍開,翻白眼道:“現(xiàn)在也不行,別貧嘴了,傻子。”
說到最后,她又沒繃住笑了一下。
唐禹道:“那說正事,復(fù)盤一下這一次的會晤,判斷一下各個人物的態(tài)度,推演一下進程。”
謝秋瞳道:“第一點,我們這邊沒問題,王劭很堅定,錢鳳也只認(rèn)你。”
唐禹道:“最搶眼的是桓溫,他故意插話,還挨了一頓罵。”
“嗯。”
謝秋瞳點頭道:“他在故意藏拙,故意出丑。”
唐禹表示贊同:“估計是察覺到司馬紹不再那么信任他,感受到了危機,所以想把自己往下沉一沉,讓司馬紹不再那么懷疑他,從而重新掌權(quán)。”
謝秋瞳道:“和我想的一樣,所以這個人依舊是我們未來的威脅,在某種程度上,我認(rèn)為他比司馬紹聰明,只是年紀(jì)小,格局還未打開。”
唐禹道:“不,他格局早已打開了,否則不可能一直不為龍亢桓家說話,要知道那邊還被謝安控制著。”
“他是在隱忍,藏得很深,因為他現(xiàn)在根基很淺薄,手里邊沒有兵。”
謝秋瞳皺眉道:“那這個人就更危險了,好在他的危險暫時不需要我們?nèi)コ惺埽钕瘸惺艿谋厝皇撬抉R紹和庾亮。”
唐禹道:“謝安表現(xiàn)的比較內(nèi)斂,并未在停戰(zhàn)這件事上表達反對態(tài)度,他還是存了做晉臣的心,不是堅定的野心派。”
謝秋瞳想了一下,才道:“他雖然有兵,但畢竟初出茅廬,沒有打仗的經(jīng)驗,沒有豐富的戰(zhàn)績,因此缺乏威望,最適合的路,還是割據(jù)經(jīng)營,以時間換時機。”
唐禹道:“但不可能是壽春,那個地方北有譙郡,南臨建康,東邊是徐州,壓力太大了。”
謝秋瞳看了唐禹一眼,笑了起來。
然后兩人同時說道:“梁州。”
和聰明人說話的滋味,真是舒服,謝秋瞳很享受這樣的對話,尤其是對方還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她像是找到了當(dāng)初培養(yǎng)左膀右臂成功的感覺,美滋滋喝了一口茶,繼續(xù)道:“戴淵你能爭取嗎?他是老牌將軍,根基很厚,在晉國范圍內(nèi)很有威望。”
唐禹道:“有機會爭取,但他的膽魄一般,可能選擇被動配合我們,卻不會選擇主動與我們合作。”
謝秋瞳道:“得先讓他實現(xiàn)自由,家人在謝安手中,一直被牽制,他做不成事。”
唐禹皺眉道:“這件事我想過,但很難,謝安把戴淵的家人全部放在軍營之中,誰也救不了。”
謝秋瞳陷入了沉思,最終沉聲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吧,派人把謝家的人全部抓了,送到戴淵手上去。”
唐禹愣住,瞪眼道:“不是…你也姓謝…別鬧了。”
謝秋瞳道:“是姓謝,但嫁人了。”
唐禹道:“嫁人了也不至于不要娘家人吧…”
謝秋瞳冷笑道:“你以為他們對我很好?要不是我有利用價值,早就被拋棄了。”
“陳郡那邊的族人我都沒見過,我只認(rèn)謝裒和孫茹,他們依舊在建康,這就是謝安的態(tài)度。”
唐禹搖頭道:“不行,這件事我不能讓你做,否則全天下都要罵你,甚至寫進史書,千秋萬代人都要罵你。”
謝秋瞳不屑道:“我會在乎這些?”
“我在乎…”
唐禹擺手道:“此事不要提了,我不會讓步的,一天天的,別那么極端。”
謝秋瞳道:“少教育人了,有本事直接給出辦法來。”
唐禹道:“辦法不在我們身上,關(guān)鍵是,我們要知道每一個人…渴望哪種結(jié)局。”
“謝安想要割據(jù),用時間去積累威望,但…一心收攏皇權(quán)的司馬紹,會愿意讓他這么做嗎?”
“有時候沒有敵我之分,關(guān)鍵看大家是否接受同樣的結(jié)局。”
“如果接受,就可以合作。”
說到最后,他笑道:“大戰(zhàn)略上,交給我來做,戰(zhàn)術(shù)上,你來做。”
謝秋瞳哼了一聲:“美得你,一副比我更強的樣子,很討人厭。”
但她又補充道:“就這么決定了,我說說看戰(zhàn)術(shù),你給點意見。”
兩個人又湊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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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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