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以東五里地,已經(jīng)扎滿了營寨。
大軍幾乎是晝夜不停趕到這里,謝秋瞳不急著攻城,而是下令先休整至少兩日。
建康至壽春的官道,是東南、西北向,如果那邊有援兵過來,謝秋瞳伸手就能打得到。
更何況,還有謝安的五千大軍坐鎮(zhèn)官道兩側(cè),隨時可以打援。
從這里望向五里外的壽春,可以看到城樓巍峨,掛滿了大晉的旗幟,似乎在表面那里堅(jiān)不可摧。
“城高墻厚,萬軍守城。”
謝安臉上帶著笑意,淡淡道:“別說我們這兩萬多大軍,就算翻個倍也拿不下來啊。”
謝秋瞳道:“四年前的七月十五,謝愚在建初寺召開集會,成為了當(dāng)世大儒。”
“當(dāng)天夜晚,我精心布局,希望利用喜兒,激發(fā)唐禹內(nèi)心的責(zé)任感。”
“誰知道,他突然給了我一張三弓床弩的圖紙。”
“當(dāng)時我心里高興極了,只是沒有表現(xiàn)出來。”
“如今四年過去了,終于有啃硬骨頭的時候了,三弓床弩終于用得上了。”
說到這里,她瞇眼看向謝安,冷笑道:“你裝什么?當(dāng)初圖紙可是直接給了你,是你負(fù)責(zé)監(jiān)督制造的。”
謝安道:“三弓床弩可破城門,但即使是巷戰(zhàn),我們也討不到什么便宜,難道你做好死傷上萬人的準(zhǔn)備了?那到時候建康怎么打?”
“就算是有三弓床弩這種大殺器,硬攻也是下策,我們目前沒有這個本錢。”
“想想其他法子吧,庾亮的家人,你是不是抓了?”
謝秋瞳哼道:“抓沒抓你心里沒數(shù)?你在建康那么多眼線,謝裒那點(diǎn)小灶全部都給你了,以為我不知道?”
謝安聳了聳肩,道:“非但給我了,還控訴你當(dāng)年對他很不客氣,幾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說要弒父呢。”
謝秋瞳道:“他倒是像個受了委屈的媳婦,若是早點(diǎn)把家族大權(quán)交給我,謝家早就崛起了。”
他看向謝安,道:“我問你,庾亮的家人是不是在建康了?”
謝安點(diǎn)頭道:“是,大約半個月前就到了,藏在白水苑琵琶湖那邊,司馬睿的陵寢不遠(yuǎn)處,上千禁軍看著。”
“但禁軍之中,有我們謝家的探子。”
謝秋瞳道:“既然在建康,那庾亮就不知情,戴淵前車之鑒,司馬紹心胸狹隘,可能是不敢告訴庾亮的。”
“寫信吧,讓庾亮投降,我們可以給出的條件是,允許他帶著手底下的心腹以及全家人,回潁川郡去。”
“人數(shù)加起來,不能超過一千人。”
“而且我們承諾,之后只要庾家不參與政治,我們不作任何清算。”
謝安道:“你是掛帥的,你寫。”
謝秋瞳掀眉道:“我寫他會信?誰不知道我心狠手辣,動輒殺人全家?”
“現(xiàn)在晉國的世家,幾乎沒有不怕我的,因?yàn)楫?dāng)初殺廬江郡何家這類家族,殺得太狠了。”
“而庾家那邊,你似乎有交情?我記得在譙郡的時候,是讓你去派人跟庾懌談,讓他們不許插手的。”
謝安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行,我寫…不過…”
他看向謝秋瞳,皺眉道:“當(dāng)初譙郡的事兒…能不能算了?”
謝秋瞳眼神頓時凌厲了起來,緩緩道:“不可能,那是大仇,你必須死。”
謝安道:“都是一家人,你真要謝家絕后?”
謝秋瞳愣住,隨即道:“謝萬、謝石、謝鐵不是你弟弟?謝弈雖然身體不好,但也是你兄長。”
“晚輩更是數(shù)不清了,謝玄、謝探遠(yuǎn)、謝淵、謝攸、謝道韞…”
“謝朗、謝方、謝允,到處都是人。”
說到這里,謝秋瞳疑惑道:“你做都做了,現(xiàn)在又怕付出代價,哪里學(xué)的懦弱行徑?別讓我瞧不起你。”
“踩著我上桌,自然就要做好被我殺的準(zhǔn)備。”
謝安不以為意,只是淡淡笑道:“你殺不了我。”
謝秋瞳瞇著眼,冷笑道:“你認(rèn)為我會不忍心?”
謝安道:“我說你殺不了,你就殺不了,因?yàn)樽S郡那件事,我即使做得再過分,也一直沒影響你治病。”
“只要沒做絕,就有退路,唐禹會選擇原諒我。”
謝秋瞳不禁笑道:“你錯了,世人都說我心狠手辣,但真正心狠起來,他可比我凌厲多了。”
“蜀地?cái)?shù)十個大世家,幾千富貴人,活下來一個了嗎?”
謝安道:“如果母親求他呢?”
謝秋瞳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咬牙道:“卑鄙小人,把長輩搬出來算什么本事!”
謝安笑道:“你啊,確確實(shí)實(shí)是需要唐禹這種人管著的,大世之爭,爭的是道,不是恩怨情仇。”
“我輸了我認(rèn),就像在譙郡你輸了,我也認(rèn)了,沒耽誤你治病。”
“到時候…”
謝秋瞳直接打斷道:“閉嘴吧!實(shí)話告訴你!就算我不想殺你了!唐禹也會殺你!”
“別說你把孫茹搬出來,就算是我親自勸他饒你性命,他也未必會同意。”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直到此時,謝安的臉色才變得嚴(yán)肅起來,沉聲道:“你認(rèn)真的?”
謝秋瞳一字一句道:“他必殺你!”
……
庾亮仔仔細(xì)細(xì)把信看完,然后隨手仍在火爐里,滿臉的不在乎。
他的身后,庾冀的臉色卻很難看,急忙道:“兄長,謝安說的是真的?我們?nèi)艺姹蛔プ吡耍俊?br/>庾亮道:“這種鬼話你就信去吧,家族私兵兩千,他戴淵留了多少人在譙郡啊,就能打過去把咱們?nèi)易チ耍俊?br/>“就算謝秋瞳算無遺策,早在出兵之前就已經(jīng)派人過去,咱們也不可能收不到一點(diǎn)消息。”
“假的,騙人的把戲,把我庾亮當(dāng)小孩兒哄呢。”
庾冀笑道:“弟弟差點(diǎn)被騙了,他們可太狡猾了。”
庾亮擺手道:“下去下去,整天湊在我這里做什么,你現(xiàn)在是參軍了,要多和下邊的人在一起,身先士卒,人家才會尊重你。”
庾冀點(diǎn)頭道:“明白了兄長,我現(xiàn)在都和他們一起吃飯呢。”
看著弟弟離開的背影,庾亮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氣。
他低著頭,小聲道:“傻弟弟啊,咱們?nèi)业男悦鼪]在謝安謝秋瞳手上,卻已經(jīng)…在陛下手上了。”
“陛下以為,封了潁川郡,消息就傳遞不出來了。”
“他哪里知道…我做了這么久的大將軍,禁軍里怎么會沒人呢。”
“陛下是明君,但陛下…未免也太涼薄了…”
“這天下若真是安穩(wěn)了,我們這些外戚,還真不知道會是什么下場。”
說到這里,他提筆寫了起來。
信的內(nèi)容很簡單,但態(tài)度卻很明確。
“謝安、謝秋瞳,你們不必再詐我了,我庾亮的家人全在建康享福,這一點(diǎn)我是知道的,是我和陛下一起商量接到建康的。”
“我們庾家是大晉最重要的家族,我們會與國同壽。”
“有本事就直接來打,別玩這些陰的。”
“老子等你們!”
看著墨跡未干的信,庾亮心中還是有一點(diǎn)感慨的。
世人都說我庾亮是庸才,但…對晉國的忠誠,我還是有的。
更何況,家人還在建康呢。
別管是發(fā)自內(nèi)心,還是被迫,我至少…只能做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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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使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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