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獵人盯上垂涎已久的獵物，勢在必得的眼神，讓人心驚膽寒。
而這個眼神我太熟悉了，它暗中盯了我幾年。
這是我第一次精準捕捉到它，并且直視過去。
自從那一年，我從我娘那兒聽到有關五福仙的故事之后，我就跟熟悉的鎮民旁敲側擊過，可奇怪的是，五福鎮周邊鄉村流傳的那些流言蜚語，我沒能在任何一個五福鎮本土鎮民的口中得到證實。
這種感覺特別魔幻。
我并不覺得這些流言蜚語是空穴來風，畢竟當鋪在，這只能力異常的黃鼠狼也在。
并且幾年前，二小姐水葬時，這只黃鼠狼只有背部毛色發白，而現在，它身體大半的毛色幾乎全白了。
傳言黃鼠狼的毛色越白，修為就越高。
但這種變化是要靠長時間的修煉才有可能達到的，就算再怎么天賦異稟，也都得一步一個腳印打下扎實的基礎，并且在每一個關鍵節點都需要渡過天劫方可進入下一個境界，這個時間跨度至少需要百年。
可眼前的這只黃鼠狼，只用了幾年。
想要達到這個境界，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遇到了大機緣，得高人點化并傳授修為與功德；另一種就是走了捷徑，用了邪路子。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大機緣啊。
我現在合理懷疑，當年二小姐，以及之后這些年無故失蹤的那些女孩子，都成了這只黃鼠狼修煉的爐鼎。
而當年，我可能也早早被盯上了。
它一直盯著我，卻始終沒有下手，為什么？
我默默攥緊了手中的銀戒指，是因為趙子尋嗎？
我不確定。
就在這個時候，當鋪的伙計伸出頭來往我這邊看，我一晃神，那只黃鼠狼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趕緊轉身離開。
這兩年，陳大帥的勢力擴張越來越大，每年都要大量招兵買馬，五福鎮針對性開設了兩所學校，一所叫做講武堂，主要是教戰術的，另一所叫做衛生講習所。
這個衛生講習所，無法培養正規的戰地護士，只是作為戰地護士的候補人員來集訓的，主要教醫療物資整理、防疫消殺、止血包扎等等。
我一邊在衛生講習所學習，一邊繼續做大戶人家的夫子。
之所以要進衛生講習所，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如果趙子尋那邊需要，我可以幫上忙。
回到衛生講習所的宿舍，我坐在床邊，整個人心神不寧的，總感覺有什么事情要發生。
歷史上功高蓋主、鳥盡弓藏的事情有很多，趙子尋常勝將軍的名頭在外，陳大帥只要還在打，就得用趙子尋。
可陳大帥若不打了，又會怎樣安排趙子尋？
趙子尋這把刀，他是會藏，還是會攔腰斬斷？
我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不斷地給自己做思想工作：傅婉啊傅婉，可能真是你胡思亂想多了，明明一切在向好，你瞎操心什么呢？
我的不安在幾天后，趙子尋的另一封信送達時，得到了極大的安撫。
他在信中說，他們隊伍已經朝小營口包抄過去了，如果順利的話，半個月就能拿下，他是孤兒，沒有父母，但婚姻大事，得請有分量的長輩上門提親，三書六聘，一樣都不能少，他不想委屈了我。
他早就安排好了。
他會請大夫人為他上門提親，大夫人答應了。
只等他從小營口回來，提親的事情就會被提上日程。
他在信中還說，他也已經托人在鎮子上物色房子了，他打算買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作為我們的婚房……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這種一眼便能看到頭的幸福，將我的心填得滿滿的。
我甚至一有空就會去鎮子上的店里逛一逛，看看到時候結婚要用到的東西。
就這樣過了幾天，我忽然就接到了大夫人的邀約，讓我有時間去大帥府一趟，她有事情要跟我說。
二小姐去世之后，我也來過幾次大帥府，但都是在前門那一片，并沒有再來過大夫人的院子。
大夫人常年禮佛，整個院子都彌漫著香火的味道。
大夫人坐在正廳里，拉著我的手寒暄：“一轉眼幾年過去了，婉婉你真是越長越標致了，還是咱們小趙將軍有福氣啊，不僅仗打得好，就連眼光都這么好……”
她自顧自地說著，臉上堆滿了笑。
她的氣色比起幾年前好了太多，整個人像是回春了一般，皮膚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我微笑著附和，卻有些不敢與她的眼睛對視。
二小姐的眼睛完全遺傳了大夫人，對上大夫人的眼睛，我就會想起二小姐。
想起她托夢向我求救，想起寺廟青松下埋著的那只人偶。
我會愧疚。
我終究沒能幫得了她。
“小趙將軍應該已經寫信跟你說了吧？”大夫人話鋒一轉，笑瞇瞇地說道，“他請我出面，替他已故的父母去你家上門提親，這大喜的事情，我當然一百個愿意，不過這事兒他打算等從小營口回來再辦，我昨兒個找人算了算，可能趕不上了。”
我疑惑：“趕不上？什么意思？”
大夫人語重心長道：“你們這些年輕孩子沒有經驗，還得我們這些長輩多操心，結婚這么大的事情，從托媒說親，到交換庚帖，再到登門提親，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哪一樣不需要時間啊？我昨兒個特地找人看了，明年是寡婦年，不適合結婚，而年內最適合結婚的好日子，就在下個月初，等小趙將軍打完仗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這樣嗎？
“所以我想著，小趙將軍既然信得過我，把我當長輩尊重，那我就替他做個主，先把前面的流程走完，日子定下，等他回來了，一切安排得妥妥的，你倆就等著做新郎新娘吧，婉婉，你說我這樣安排好不好？”
陳大帥就是五福鎮的天，大夫人愿意出面幫忙張羅我和趙子尋的婚事，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我哪敢不識好歹，想都不想就拒絕？
雖然因為人偶的事情，我心里有疙瘩，卻只能配合著點頭：“一切都聽大夫人安排。”
大夫人頓時喜笑顏開：“好嘞，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