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峪的地形是真的適合打伏擊。

    緊挨著公路就連綿起伏的黃土包，在以萬年為計量單位的風(fēng)化以及雨水沖刷的多重作用下，黃土包上被沖刷出無數(shù)道小土溝。

    這些小土溝不深，用來藏人剛好。

    獨立團的戰(zhàn)士只要往小土溝里邊一趴，

    從公路上經(jīng)過的鬼子偵察兵根本就看不見。

    如果在戰(zhàn)士們身上覆蓋一些枯草，那即便是走近了也很難發(fā)現(xiàn)，除非你把那些枯草扒開來，才能看到底下的已經(jīng)被凍得鼻青臉紫、渾身顫抖的八路軍戰(zhàn)士。

    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獨立團的司號員“小喇叭”率先跳起身，舉著軍號鼓著腮幫子用力地吹起沖鋒號：嘟噠嘟嘟嘟！

    ……

    遠處山頭上。

    梁鋼一下就被搞懵掉。

    就離譜，哪有一上來就沖鋒的？

    八路軍會不會打仗??？這不是扯淡嗎？

    心里是這樣想的，梁鋼嘴上就說出來：“這八路軍的指揮官是個愣頭青吧？這么好的地形，不利用機槍火力先殺傷一波敵人？居然一上來就沖鋒？哪有這樣打仗的呀？”

    楚云飛對八路軍好歹已經(jīng)有了一定的了解，喟然說道：“鐵鋒兄有所不知呀，八路軍裝備差，彈藥更是奇缺，即便是打伏擊，開三五槍就頂天了?！?br />
    兩人說話間，只見公路邊的枯草已經(jīng)被一片片地掀開。

    緊接著從枯草底下露出來的，則是一排排雪亮的刺刀。

    可能是身體被凍僵了的緣故，剛開始的時候，這些八路軍的動作還有些僵硬，有些戰(zhàn)士甚至只能直著腿沖鋒，有些甚至直接摔倒從山坡上滾下去。

    但是沖了沒幾步，八路軍戰(zhàn)士的身體就很快恢復(fù)過來。

    幾乎是同時，留在山坡上的輕機槍也猛烈開火，將密集的彈雨傾瀉到了鬼子的運兵卡車上，卡車上的鬼子頃刻間被打得血雨紛飛。

    但是關(guān)東軍的確是訓(xùn)練有素，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并沒有把他們打懵，他們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并迅速做出反應(yīng)。

    看到八路軍端著刺刀從山坡上沖下來，卡車上的關(guān)東軍士兵一下也興奮起來，當(dāng)即嗷嗷地嚎叫著從車上跳下，然后嚴格地按照步兵操典的規(guī)定打開槍栓將子彈退了出來，就這片刻耽誤，沖最快的八路軍戰(zhàn)士就已經(jīng)沖上來。

    寒光一閃，幾十個關(guān)東軍就已經(jīng)被捅死。

    轉(zhuǎn)眼之間，穿著土黃色粗布呢大衣的關(guān)東軍就已經(jīng)跟穿著灰藍色破棉衣的八路軍戰(zhàn)士猛烈的撞在一起。

    看到這一幕，

    盡管還是天寒地凍，

    可是梁鋼和楚云飛血管里的血液卻一下沸騰起來。

    梁鋼也終于對八路軍獨立團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無論如何，敢于跟關(guān)東軍刺刀見紅的部隊，都是值得尊敬的。

    ……

    “跟緊了！”

    呂常勝悶哼了一聲，甩開大步往前沖。

    谷子地跟另外一個新兵端著上好刺刀的遼十三式步兵，緊緊的跟在呂常勝身后，手心已經(jīng)滲出了冷汗。

    盡管之前一個多月，他們這些新兵進行了嚴格的刺殺訓(xùn)練。

    盡管在日常訓(xùn)練中，他們這些新兵已經(jīng)能跟老兵進行抗衡。

    盡管在之前的剿滅地主武裝、會匪以及土匪的戰(zhàn)斗中，他們已經(jīng)殺過人見過血。

    但是跟鬼子交手卻是頭一次，而且頭一次跟鬼子交手就要拼刺刀，這對谷子地這樣的新兵蛋子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但好在，身為獨立團新兵刺殺訓(xùn)練教官的王野給他們安排了戰(zhàn)術(shù)。

    這一戰(zhàn)術(shù)非常簡單，但有效，就是一個老兵帶著兩個新兵，組成一個刺殺小組，老兵突前擔(dān)任箭頭，新兵居后負責(zé)策應(yīng)。

    一個老兵兩個新兵，三名戰(zhàn)士呈品字形站位。

    這樣就形成互相之間的保護，像谷子地這樣的新兵蛋子不用一上來就要面對鬼子的刺刀，像呂常勝這樣的老兵也不用擔(dān)心自己的側(cè)翼。

    這一戰(zhàn)術(shù)雖然簡單，但實用，極大地保護了獨立團的新兵。

    要不然，只是一個照面，像谷子地這樣的新兵蛋子就得傷亡過半。

    因為殘酷的戰(zhàn)場和兇狠的鬼子根本不會給他們適應(yīng)的時間和機會。

    谷子地整個人都是懵的，只是機械地端著上好刺刀的遼十三步槍，機械地跟在呂常勝的右后方，因為過于緊張，甚至連膝關(guān)節(jié)都是僵的。

    有好幾次險些摔倒，但最后都僥幸地穩(wěn)住了。

    一個又一個鬼子端著明晃晃的刺刀猛撲過來，被呂常勝逐一挑翻。

    又有兩個鬼子嚎叫著猛撲過來，其中一個鬼子的小眼睛里透出像野獸般的兇狠目光，將谷子地鎖住，谷子地瞬間如墮冰窟。

    谷子地的氣勢已經(jīng)被鬼子震懾住。

    想要喊，向呂常勝求救，卻喊不出聲。

    想要挺起刺刀反擊，卻發(fā)現(xiàn)雙手如同灌了鉛般，根本就舉不起來。

    谷子地絕望的發(fā)現(xiàn)，他除了眼睜睜地看著鬼子的刺刀猛刺過來，竟然什么都做不了，谷子地甚至都來不及恐懼。

    因為連他的意識都僵住。

    就在這個生死一線的節(jié)骨眼，

    一把刺刀從斜刺里伸了過來，只是一個簡單的突刺便準確的捅穿了那個鬼子的咽喉，那鬼子立刻捂著咽喉倒在血泊之中。

    谷子地死里逃生，才發(fā)現(xiàn)背心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也是到了這一刻，谷子地才感到害怕，剛才他差點就被鬼子捅死。

    又有三個鬼子嚎叫著沖過來，其中兩個鬼子從正面吸引呂常勝的注意，第三個鬼子則繞到左側(cè)試圖進行偷襲。

    正面發(fā)起進攻的兩個鬼子很快就被呂常勝捅死。

    呂常勝根本沒有多余的花招，先是擋，然后刺！憑借著碾壓性的力量，沒有任何一個鬼子能抵擋住他的突刺！

    但是正面進攻的兩個鬼子也沒有白死。

    他們還是為左側(cè)的鬼子爭取到一個偷襲呂常勝的機會。

    第三個鬼子將身形壓低，幾乎貼著地，端著刺刀狠狠捅向呂常勝下腹。

    這時候，谷子地就在呂常勝左側(cè)身后，這個鬼子幾乎就站在他的跟前，他只要一個突刺就能把鬼子捅翻在地。

    但是谷子地卻忘記了自己手中有刺刀。

    谷子地本能得高喊起來：“呂哥，鬼子！”

    可能是谷子地的喊叫聲起作用了，也可能是呂常勝眼角余光已經(jīng)看見，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呂常勝手中的步槍猛地往后一收，棗木制的槍托正好砸在鬼子的刺刀，鬼子的刺刀一下就被砸偏掉，貼著呂常勝胯側(cè)滑過去。

    只聽呲的一聲響，呂常勝的棉褲被挑破。

    飛舞的棉絮之上，隱隱約約沾染了一絲血跡。

    戰(zhàn)神一般的人物，終于也掛了彩，不過傷得不重。

    但是呂常勝卻被激怒了，一邊將怒火傾瀉到鬼子頭上，一邊頭也不回地沖身后的谷子地大聲咆哮道：“谷子地，你狗日的是唱皮影戲的嗎？”

    “你就只會用嗓子吼嗎？嗓子吼能吼死鬼子嗎？”

    “你手里的不是燒火棍，是刺刀，用刺刀捅他們！”

    谷子地一個激靈，猛地驚醒過來，用刺刀捅狗日的！

    說話間，又有三個鬼子沖殺過來，一個從正面牽制，兩個從側(cè)翼，三個鬼子三把刺刀同時向呂常勝發(fā)起突刺。

    這次不用呂常勝提醒，

    谷子地一個箭步跨出，再接著就是一記凌厲的突刺。

    就跟平時將木槍刺向?qū)﹃嚨睦媳茸拥貗故斓膶⒉綐尨滔驈淖髠?cè)進攻的鬼子。

    那個鬼子的目標是呂常勝，想要變招格擋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聽呲的一聲輕響，谷子地的刺刀已經(jīng)捅穿他的胸口，直透后背。

    那鬼子啊地慘叫出聲，目光也掃過來與谷子地對接。

    從那鬼子的眼神之中，谷子地看到了恐懼，對死亡的恐懼。

    谷子地瞬間自信起來，我捅死了一個鬼子，我他媽剛才捅死了一個鬼子，而且這個鬼子在臨死之前也感到了害怕！

    “呂哥！我已經(jīng)捅死了一個鬼子！”

    谷子地興奮得大叫起來：“我捅死了一個鬼子！”

    “是嗎？真不錯?！眳纬兕^也不回的道，“加油，你快追上我了?！?br />
    谷子地聞言更加的振奮，自信滿滿的問道：“呂哥，你捅死多少個了？”

    “沒幾個?！眳纬匐S口回應(yīng)道，“也就是十八個吧，噢，現(xiàn)在是十九個?！?br />
    說話之間，呂常勝又是一記突刺，瞬間將他對面的一個鬼子少尉捅死當(dāng)場。

    谷子地的臉色便垮下來：驢日的，這他媽的是人嗎？這他媽就是一頭兇獸啊。

    谷子地和另一個新兵牢牢地跟在呂常勝身后，又往前沖殺了十多米，就把公路殺穿，呂常勝甚至還跟對面沖過來的1營長張大彪對了一刀。

    卻把張大彪嚇了個半死，破口大罵道：“呂大個，你瘋了？”

    “對不住，張營長?！眳纬傧駛€犯了錯誤的小學(xué)生，臊眉耷眼得道，“剛才沒看清。”

    “下次看清楚再捅?！睆埓蟊胄挠杏嗉拢R罵咧咧地走開了，“他娘的，差點沒把老子的屎都給嚇出來?！?br />
    戰(zhàn)斗很快就結(jié)束了。

    因為白刃戰(zhàn)往往一個照面就能分出勝負，決出生死，那種打上幾十個回合不分勝負的事情是不存在的，越是高手過招決出生死越快。

    進入伏擊圈的鬼子關(guān)東軍大約有五百人，全軍覆滅。

    其中大約兩百人是被獨立團的第一波火力給干掉的，剩下的三百多人，就是被獨立團的戰(zhàn)士用刺刀活活捅死的。

    但是獨立團也沒占到太大的便宜。

    雖然參加白刃戰(zhàn)的敵我雙方兵力是七百人對三百人，而且這七百人中還有三百多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八路，即便這樣，也還是被鬼子捅死兩百多人。

    陣亡的這兩百多人中，絕大部分都是剛加入的新兵。

    從水窯山突圍出來的老兵陣亡很少，還不到二十個。

    ……

    遠處山頭上。

    楚云飛和梁鋼已經(jīng)看傻掉。

    梁鋼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花眼了。

    怎么可能呢？五百多個關(guān)東軍，不到一刻鐘功夫就被八路軍全殲了？而且八路軍好像還死人不多的樣子？

    八路軍拼刺刀這么夸張的？

    楚云飛也是感到難以置信。

    說起來，楚云飛其實是見識過獨立團拼刺刀的本事。

    當(dāng)初在風(fēng)箱嶺，李云龍帶著一個營伏擊華北日軍戰(zhàn)地觀摩團，也是上演了一次震撼人心的白刃戰(zhàn)，楚云飛到現(xiàn)在都還是記憶猶新。

    但當(dāng)時參戰(zhàn)的八路軍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兵。

    然而現(xiàn)在的獨立團，至少有一大半都是新兵吧？

    這些新兵加入獨立團才多長時間，就變得這么厲害？

    這就讓楚云飛不能不警惕，八路軍這練兵的本事是真的厲害。

    李云龍究竟用了什么魔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就讓這些新兵成長起來，居然可以在白刃戰(zhàn)中跟鬼子的關(guān)東軍打個平手？

    梁鋼皺眉說道：“云飛兄，我沒有看花眼吧？”

    “事實就擺在你我的面前?！背骑w喟然道，“難道還能有假？”

    “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梁鋼難以置信的道，“這可是鬼子的關(guān)東軍！”

    楚云飛說道：“鐵鋒兄，你想不想趁這個機會結(jié)識一下獨立團的團長李云龍？”

    梁鋼沉聲道：“眼下我們國軍跟八路軍雖然是友軍，但是抗戰(zhàn)早晚會結(jié)束的，到時候我們與八路軍之間肯定會有一戰(zhàn)，為了將來計，提前結(jié)識一下這個李團長，多了解一下未來的對手也是極好的，云飛兄，請?！?br />
    當(dāng)下兩人帶著警衛(wèi)員下來。

    ……

    野狼峪公路。

    最后負隅頑抗的幾個鬼子也已經(jīng)被捅死。

    只見公路上橫七豎八躺滿了雙方的尸體，而且都保持著戰(zhàn)斗的姿勢，有抱摔的，有突刺的，還有用牙齒咬對方脖子的。

    血腥的畫面也是層出不窮。

    有被砍下腦袋的，有被咬掉半個脖頸的，

    甚至還有被挑破肚皮，腸子都流一地的。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中人欲嘔。

    谷子地這樣的新兵蛋子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畫面。

    剛才打得激烈的時候沒覺得，現(xiàn)在打完了，就整個人都不對了。

    有的像個木頭似的杵在那里，看著血腥的畫面發(fā)愣，有的一屁股癱坐在地，還有的趴在地上哇哇干嘔，把苦膽都吐出來。

    不過也有谷子地這樣已經(jīng)完全適應(yīng)的新兵。

    就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開始滿地搜刮起了戰(zhàn)利品。

    谷子地找了一個跟自己身量相近的鬼子兵，以最快的速度將鬼子身上的皮大衣、皮帽子還有皮靴都剝下來套在自己身上。

    三大件往身上一套，谷子地瞬間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暖和。

    “呂哥，鬼子的皮大衣可暖和了！”谷子地便興奮得大叫起來，“你也找一件吧。”

    “我就還是算了吧?！眳纬倌妹聿亮瞬令~頭上滲出的汗水，整個人迅速從剛才的兇獸變回一個憨厚的老兵，“穿不進去啊?！?br />
    “不穿過你咋知道，萬一能穿上呢？”

    看到呂常勝沒動手，谷子地便找了一具身高比較高的鬼子尸體。

    正要動手剝大衣時，那鬼子尸體的眼睛卻突然睜開，然后反手就是一刺刀向著谷子地的咽喉抹過來，這下變起倉促，谷子地根本就反應(yīng)不過來。

    眼看谷子地就要遭毒手，一條長腿從斜刺里踢過來，一下將鬼子的刺刀踹歪掉。

    谷子地死里逃生，趕緊從刀鞘抽出刺刀，然后雙手持刀呲的一就捅進鬼子咽喉，而且刀鋒徑直透過鬼子后頸，一直釘入堅硬的雪地。

    鬼子抽搐了兩下，終于沒有了什么動靜。

    谷子地松了口氣，一屁股癱坐在了雪地上。

    “小子，以后一定記住，剝鬼子身上的衣服之前，一定要先補刀！”

    谷子地驚魂未定的抬頭，便看到新兵營教官王野正站在他的身邊，顯然，剛才是王野救了他一條命。

    “教官，謝謝啊?！?br />
    谷子地喘了口氣，說道。

    王野只是拍了拍谷子地的腦袋。

    心說這個世界線已經(jīng)徹底亂套，谷子地都跑出來了。

    王野端著刺刀給已經(jīng)“挺尸”的鬼子尸體逐一補刀，果不其然，又找到了好幾個只是受傷卻故意裝死的鬼子。

    有個鬼子甚至偷偷磕開了手雷。

    但是在王野面前，這么做并沒有什么卵用。

    來不及扔出手雷，王野直接拎起鬼子身體壓住手雷。

    只聽轟的一聲響，鬼子整個胸腹都被炸得千瘡百孔，王野卻只是被爆炸產(chǎn)生的沖擊波震得渾身發(fā)麻，因為鬼子身體吸收了沖擊波的大部分能量。

    爬起身，就看到李云龍和趙剛并肩走過來，李云龍手里還拎著鬼頭刀。

    很顯然，李云龍和趙剛都參加了剛才的這場白刃戰(zhàn)，不過趙剛是用槍。

    對著滿地的尸體，血腥的場面，兩人內(nèi)心毫無波瀾，且不說李云龍這樣的老紅軍，就連趙剛這樣的三八式干部也在經(jīng)歷了連續(xù)的大戰(zhàn)惡戰(zhàn)之后逐漸變得心硬似鐵，既然打仗，又哪有不死人的？

    “全體有?！?br />
    李云龍大吼道：“加緊打掃戰(zhàn)場！”

    “鬼子身上的、車上的，不管是武器彈藥還是鞋帽，都給我剝了帶走！就連一雙襪子也堅決不給鬼子留下?！?br />
    PS：咬緊牙關(guān)，繼續(xù)堅持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