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凱申難以置信得道：“準備南下參加豫南會戰的那個騎兵第4旅團？”

    常凱申這根本是廢話，因為日軍方面根本不可能再有第二個騎兵第4旅團。

    而且也是他親自下的命令，讓晉綏軍358團不惜代價阻止日軍騎兵第4旅團南下。

    “嗯！”唐縱再次重重點頭，又道，“準備南下參加豫南會戰的日軍騎兵第4旅團，已經被晉綏軍358團、中央軍獨94旅還有八路軍386旅聯手全殲！”

    “干得漂亮！”與會的幾個心腹幕僚頓時間情不自禁地喝彩。

    常凱申也是瞬間變得臉色潮紅，這可真的是想什么就來什么。

    陳布雷剛說最好打一兩個勝仗，結果話音剛落，就真打了勝仗。

    而且還是個前所未有的大勝仗！對于國軍來說，這真是前所未有的大勝仗！

    臺兒莊大捷，只是重創了日軍兩個支隊，并沒有全殲，萬家嶺大捷，也同樣只是重創了日軍第106師團，還有昆侖關大捷同樣只是重創第5師團。

    從開戰至今，國軍還從未有過成建制殲滅日軍的先例。

    不要說師團或者旅團，甚至連全殲一個聯隊的戰例都沒有打出來過。

    但是，今天，楚云飛終于開了這個先河，而且一來就全殲了日軍一個旅團，雖然是個不完整的騎兵旅團，可這也是個旅團！是旅團！

    “通電嘉獎！”常凱申連聲說道，“立刻通電嘉獎。”

    “除了嘉獎，還要讓中央通訊社、中央日報連夜寫通稿。”

    “明天一早，這個捷報必須出現在廣播里，出現在所有報紙的頭版！”

    “噢，對了，中央社不是有個記者團正在二戰區采訪嗎？讓這個記者團立刻派人前往晉綏軍358團防區，對楚云飛做個專訪。”

    “要把楚云飛樹立成典型，進行重點宣傳。”

    “我們要讓漂亮國人知道，國軍也有善戰的虎將。”

    “楚云飛就是國軍的虎將，對了，梁鋼也是一員虎將。”

    “事實證明，黨國也是有人才滴，不比他們共產黨差多少。”

    “彥及啊，彥及！”說著說著常凱申就激動起來，拍著陳布雷的肩膀說道，“國府有希望了，中國的革命事業有希望了！”

    “對對對，中國有希望了。”

    陳布雷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與會的心腹幕僚也是連聲附和。

    他們能體會到常凱申此時的心情。

    常凱申此時的心情，大抵就是一個在黑暗的隧道中摸索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旅人，終于看到了一點亮光，黨國終于有希望了呀！

    停頓了下，常凱申又道：“彥及呀，再給軍政部打個電話。”

    “讓軍政部連夜商酌一下，看看應該授予楚云飛和梁鋼何等勛章為好？”

    “但是我個人建議，楚云飛和梁鋼二人至少需要授青天白日勛章，其下軍官授予何等勛章則由軍政府酌情定奪。”

    好家伙，說什么個人建議？

    這都直接給軍政部下具體指令了。

    不過對于常凱申來說，只是基本操作。

    ……

    飛云渡。

    趙剛已經帶著民兵還有民夫趕到戰場。

    “老李。”趙剛笑著說，“我恭喜你啊。”

    聽到恭喜倆字，李云龍頓時就一個激靈。

    回頭見是趙剛，李云龍頓時沒好氣地道：“老趙，沒事你嚇我干嗎？”

    “我沒嚇你啊。”趙剛也被李云龍搞得一頭霧水，茫然道，“我只是向你道喜，恭喜你又打了個漂亮的勝仗。”

    “說的就是這。”

    李云龍沒好氣地道：“以后不許再提這兩個字啊。”

    王野便笑著對趙剛說道：“政委，團長已經被旅長恭喜出心理陰影來了，一聽到恭喜倆字就想起被打劫的悲慘過往，這個叫恭喜發財綜合癥。”

    “去去去。”李云龍臉上有些掛不住，沒好氣地道，“你小子瞎起什么哄。”

    “原來是這么回事。”趙剛哈哈一笑，又關切地問道，“小王，你負傷了？”

    “沒事。”王野擺了擺手，淡然說道，“剛才沖鋒的時候左肩膀挨了一槍，蹭破點皮。”

    趙剛卻還是有些擔心得道：“真的沒什么問題嗎？要不要讓和尚他們護送你去總部醫院看看？可千萬別落下啥后遺癥？”

    “政委，真的沒事。”王野道。

    “那就好。”趙剛這才放下心來。

    轉了個身，趙剛又問李云龍道：“老李，丁團長還有孔團長呢？”

    “回去了。”李云龍道，“新1團還有新2團這次可是傾巢而出，家里就只剩下團部的直屬隊還有民兵，他們擔心自己老窩讓人端了。”

    “這倒是。”趙剛說道，“我們也得盡快趕回去。”

    說此一頓，趙剛又對莊炎說道：“小莊，讓鄉親們趕緊搬運物資！”

    “好嘞。”趙家峪民兵隊長莊炎答應一聲，喜滋滋的帶著民兵走了。

    看著民兵還有民夫們在那里裝運武器裝備，再把已經宰殺好的傷馬逐一搬上車，趙剛也是滿心歡喜，今年又能過個肥年了。

    當下趙剛又對李云龍說：“老李，這次總共繳獲了多少馬匹裝備呀？”

    “整個騎兵旅團的馬匹裝備全都在這里了，一個都沒跑掉。”李云龍說到這又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可惜呀，大部分軍馬都讓鬼子給殺了，就只剩700來匹。”

    “700來匹也已經不錯了。”趙剛卻是笑著說道，“都夠組建兩個騎兵營了。”

    “老趙，你想什么呢，哪有這好事？”李云龍沒好氣地道，“老丁和老孔是走了，可他們的那一份回頭得送過去。”

    “那也還有200多匹軍馬。”

    趙剛道：“夠咱們組建兩個騎兵連的。”

    李云龍搓了搓臉說道：“回頭再想辦法弄一批馬，老子這回非得湊足一個騎兵營。”

    “去年打萬家鎮那會，我就打算組建騎兵營來著，最后卻讓旅長一個電話要走了大部分的馬匹裝備，就只給咱獨立團留了一個連的馬匹裝備。”

    “這回卻是再也沒有人來找老子打劫馬匹裝備了。”

    說到這，李云龍便又得瑟起來：“老子非鬧個騎兵營。”

    看到李云龍這副嘴臉，王野就忍不住往他頭上潑了盆冷水。

    “團長。”王野笑了笑，又說道，“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什么？”李云龍聽出王野的語氣有些不太友善，警惕得道，“小王，你狗日的該不會也想打劫吧？”

    “老李，你說什么呢。”

    趙剛道：“小王他干什么打劫你？”

    “政委，我還真就是想打劫團長。”王野笑著說道。

    “我艸，你狗日的敢。”李云龍兩眼一瞪，大怒道，“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兼著旅部的參謀老子就怕你，想要打劫，門都沒有。”

    “這次就是旅長來了，老子也照樣不屌他！”

    王野笑道：“團長，這可是你說的，等回去我就給旅長發電報。”

    “誒誒誒。”李云龍整個人都不好了，急道，“小王，你狗日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雖說你是旅部參謀，可你也是咱獨立團戰狼中隊的中隊長呢。”

    “好了團長，我就不跟你開玩笑了。”王野笑了笑說道。

    “其實真正的難題是，咱們晉西北養得活那么多騎兵嗎？”

    “啊？”李云龍的臉色便立刻垮下來，這個問題他倒真是忽略了。

    趙剛的神情也變凝重，皺著眉頭說道：“晉西北土地貧瘠，老百姓連自己的口糧都不夠吃，根本沒有多余的口糧用來喂牲口，像牛羊騾子之類的還可以吃草，但是軍馬卻必須喂料豆這樣的精料，不然很容易就會掉膘廢掉。”

    李云龍道：“老丁和老孔他們不是正在修水渠引水嗎？等到秋天，臥虎山根據地還有九公山根據地就能迎來豐收，就不會缺糧了。”

    王野說道：“可是現在年都還沒有過呢？”

    停頓了下，又道：“這大半年時間怎么過？”

    李云龍便沉默了，是啊，這大半年可怎么過？

    好半晌后，李云龍又道：“實在不行就從外面買料豆。”

    “從外面買就更別想了。”王野道，“鬼子現在收緊了行商的資格，無論大商賈還是小商販都必須獲得近衛第2師團部經濟課出具的經營許可才行，否則就當走私論，而那些拿了經營許可的商販，卻根本不敢往咱們根據地賣東西。”

    “因為鬼子很容易從貨品流向追查到最終源頭。”

    “現在就連針頭線腦都很難賣進來，何況是料豆？”

    說此一頓，王野又說道：“以咱們浮涼山區的情況，養活一個騎兵連最多了，兩個騎兵連就要拉饑荒。”

    騎兵供給比步兵高太多。

    養活一個騎兵至少可以養活六個步兵。

    李云龍默然，因為浮涼山區真的養不活那么多騎兵。

    王野又說道：“相比之下，晉東南的條件就要好得多，所以我建議獨立團、新1團還有新2團各留下一個連的馬匹裝備，剩下的全都送到旅部去。”

    李云龍越想越不痛快，怎么最后還是要被旅長打劫呀？

    這不是欺負人嗎？還有沒有天理了？小王，你這個叛徒。

    趙剛深以為然道：“老李，我覺得小王說得對，一個騎兵連就已經是浮涼山根據地能夠負擔的極限了，再多就真的負擔不起了。”

    “那好吧，我說不過你們。”李云龍無奈的道。

    “旅長拿了馬匹裝備，最后肯定還是給程瞎子他們，咱們不能白白便宜了程瞎子他們幾個，得讓他們拿東西來換。”

    “就讓他們拿鹽巴來換。”

    王野說道：“晉東南產鹽，咱們這最缺的是鹽。”

    “對對對。”李云龍忙道，“就讓他們拿鹽來換。”

    王野又道：“其實不光咱們缺鹽，楚云飛他們也缺鹽，等晉東南的鹽運過來，咱們還可以拿來跟梁鋼、楚云飛他們交換物資。”

    “對對對。”李云龍忙道，“就這么辦。”

    趙剛又道：“說到楚云飛，這次倒是挺大方的，這么多的武器裝備還有軍馬，他說給居然真的就給了，我原本以為就算給也不會這么痛快。”

    “楚云飛？”李云龍哼聲道，“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王野也道：“是啊，這次楚云飛的收獲比咱們大多了。”

    停頓了下，又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會二戰區長官部還有常委員長的嘉獎令都已經到楚云飛的團部。”

    “再接下來肯定還會有獎金。”

    “除了獎金，肯定還有勛章。”

    “以我估計，至少得青天白日勛章。”

    “再接下來，肯定還會大肆地宣傳報道。”

    “不出兩天，楚云飛就要成為家喻戶曉的大英雄了。”

    “行了行了，小王你別說了。”李云龍的臉色垮下來。

    李云龍莫名有些煩躁，這一來楚云飛的名聲豈不是比他李云龍還響？就是輸給老丁也不能輸給楚云飛啊。

    ……

    云起鎮，三多堂。

    楚云飛剛剛回來。

    “團座，你回來了？”

    方立功帶著幾個參謀迎上前。

    “恭喜團座，打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勝仗！”

    “全殲日軍一個旅團，這可是一個連戰區級別的集團都沒有打出來的戰績，今天卻讓團座您，讓我們358團給開了先河！”

    “只此一點，團座就足以名垂青史了。”

    名垂青史，方立功的這個評價可是夠夸張的。

    “立功兄，你我之間就不要說這些了。”楚云飛擺手道。

    然而，楚云飛嘴上雖然謙虛，不過臉上的笑意卻怎么也遮掩不住。

    說不得意那肯定是假的，楚云飛此時的心情不要太得意，簡直是得意炸了。

    方立功說名垂青史那是夸張，但是揚名立萬卻是肯定的，接下來被二戰區還有校長重用也是板上釘釘，用不了多久，他就該晉升旅長甚至于師長了。

    不過楚云飛有一個優點，任何時候都不會被情緒帶著走。

    楚云飛很快就冷靜下來，又問道：“立功兄，我讓孫銘口述給你的詳細戰報，已經發送給戰區長官部還有重慶了嗎？”

    方立功道：“第一時間就發出去了。”

    “那就好。”楚云飛說道，“這一仗，雖然說我們358團才是當仁不讓的主力，但是中央軍獨94旅還有八路軍386旅也發揮了重要作用。”

    “所以戰果應該屬于大家，不只我們358團。”

    “尤其是鐵鋒兄，也應該給他一個公正的評價。”

    “團座的胸襟，真是令人欽佩。”方立功由衷的道。

    “如今的國軍，像團座這樣大度的人可是著實不多了。”

    “這沒有什么。”楚云飛一擺手道，“我只是守住了身為一名軍人的底線而已。”

    “但是許多人就是守不住最后底線。”方立功哂然說道，“爭權奪利的時候像餓狼似的往前沖，遇到打仗的時候卻一個個往后縮。”

    “不說這個了。”楚云飛道，“我餓了。”

    方立功忙說道：“我已經讓伙房在準備席面。”

    “打了大勝仗，是該吃頓好的好好慶祝一下。”楚云飛哼哼一笑，又說道，“讓所有連以上軍官都來，一起好好熱鬧一下。”

    說話間，一個通訊兵匆匆出來。

    “團座，戰區長官部和侍從室急電。”

    “給我。”方立功接過電報匆匆看完，頓時大喜過望道，“團座，這是戰區長官部和侍從室的嘉獎令！長官部還要給我們358團發放三萬大洋的獎金，此外團座你個人另外再發五千大洋的獎金，侍從室也要給我們發放勛章。”

    “所有參戰官兵都能獲得一枚云麾勛章。”

    “團座，您更是要授予一枚青天白日勛章。”

    “此外，從明天開始黨國的通訊社還有報紙也要對團座您進行大肆宣傳，團座，您很快就要名揚中外了！”

    “這些事情都不足道。”

    楚云飛聞言只是哼哼地一笑。

    又說道：“我現在就只想吃頓好的。”

    ……

    楚云飛春風得意，梁鋼卻還在返回福安縣的路上。

    高慎行緊走幾步追上梁鋼，氣鼓鼓地說道：“旅座，我想不通。”

    “想不通？”梁鋼笑了笑，又問道，“慎行，你有什么想不通？”

    高慎行道：“飛云渡這一仗，楚云飛收獲了名聲，八路軍得到了實惠，可我們呢？唯獨只有我們獨94旅什么都沒得到！”

    “我們獨94旅不僅什么都沒有得到，”

    “反而白白犧牲了五百多個生死弟兄！”

    “憑什么？他們憑什么這么對待我們？”

    “高連長，我們真的什么都沒得到嗎？”梁鋼道，“你不妨仔細看看咱們的隊伍，真就覺得咱們獨94旅什么都沒得到？”

    高慎行心頭一動，往身后看去。

    只見獨94旅的行軍隊列在山道之上拉得老長老長。

    雖然犧牲了五百多個弟兄，還有兩百多個弟兄重傷，這會正用擔架抬著行軍，但是從剩下的弟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沮喪。

    幾乎每個弟兄臉上都流露出一種勃勃的生機。

    每個人的表情會騙人，語言會騙人，但是眼睛不會騙人。

    高慎行記得他和旅座剛來獨94旅時，幾乎每個弟兄的眼神都是黯淡的，可現在，所有弟兄的眼里卻透著光，有光，就是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