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谷正一頓首又說道：“司令官閣下，坂本君又重提了他的那個建議，我覺得這個建議還是很有道理的，大概或許真的可以提高皇協軍的戰斗力。”

    “包稅的那個建議嗎？”巖松義雄終于放下手中的作戰計劃。

    “對，就是包稅計劃。”花谷正將文件夾遞給巖松義雄，又道，“簡單來說就是將游擊區及匪區的稅收包給皇協軍。”

    “今后由皇協軍負責征稅。”

    “游擊區的稅收上繳一半。”

    “匪區的稅收則全給皇協軍。”

    “這一來，皇協軍與八路軍、晉綏軍及中央軍必然成為死敵。。”

    “一旦皇協軍與各種抵抗武裝之間的默契被打破，再加上又有利益的驅使，那么皇協軍的戰斗力必然會大大提升。”

    “野戰或許仍然指望不上。”

    “但是讓皇協軍守城應該是綽綽有余。”

    “如此一來，就可以將山西除了太原以外的所有大城市、縣城以及交通主干線的警備任務都交給皇協軍，皇軍就可以集中三個師團又兩個旅團的強大兵力，向任何一個對手發起大規模的掃蕩作戰。”

    說話間，巖松義雄也已經看完計劃書。

    “喲西。”巖松義雄欣然道，“這的確是個很好的創舉。”

    頓了頓，巖松義雄又接著說道：“至少，值得嘗試一下。”

    花谷正目光掃過巖松義雄辦公桌上的作戰計劃，忽然說道：“司令官閣下，針對遼縣以及黎城的試探掃蕩很快就要開始了，而皇協第七師的整編工作據說也已經完成，不如將皇協第七師暫時借調到晉東南參加掃蕩？”

    巖松義雄聞言神情一動。

    “可以。”

    ……

    在平安縣城。

    轉眼間，又是半個月過去。

    時間已經來到了1941年的11月下旬。

    第六十九師團的師團長井上貞衛仍舊還在路上，到底是貴族子弟，在東京跟朋友親人還有同學們告別的時間有一點長。

    畢竟是上戰場，不是旅游。

    所以這段時間，第六十九師團的大小事務仍舊是坂本隆一說了算。

    急促的腳步聲中，通訊課長五十嵐美走進來報告道：“參謀長閣下，司令部的回復公函已經下來了。”

    “是嗎？”

    坂本隆一放下手中鋼筆，接過文件夾。

    快速看完文件，坂本隆一頓時間大喜。

    沒想到他推薦的三個聯隊長以及九個大隊長人選居然全部通過了，司令部、方面軍司令部甚至陸軍本部都沒有駁回哪怕一個人選。

    對于這個結果，五十嵐美也是感到難以置信。

    坂本隆一只是個參謀長，居然擁有如此強大的能量。

    難道說，參謀長閣下背后其實擁有著不為人知的強大背景？

    不過這都已經不重要了，五十嵐美反正已經看出來，從今天開始，第六十九師團其實已經是參謀長坂本隆一說了算。

    就算師團長井上貞衛來了也會被架空。

    五十嵐美又將一紙命令遞給坂本隆一。

    “參謀長閣下，這是司令部下達的命令。”

    “好了，我知道了，五十嵐君你先回去吧。”

    將五十嵐美打發走，坂本隆一又伸手抄起電話筒。

    “摩西摩西，給我接皇協第七師師部，我找潘桑。”

    片刻之后電話接通, 坂本隆一沉聲道：“潘桑, 你過來一趟。”

    偽七師的師部就在第六十九師團的師團部附近, 過了還不到一刻鐘，潘仁便躬著背，一臉諂媚的走進來。

    “坂本太君, 您找我？”

    坂本隆一輕嗯了聲，問道：“潘桑, 皇協第七師訓練得怎么樣了？”

    潘仁道：“回坂本太君的話, 隊列已經走得有點模樣了, 但是射擊訓練以及實戰對抗訓練還沒有搞。”

    射擊訓練需要實彈。

    實戰對抗訓練也需要空包彈。

    但是日軍不光對實彈控制得非常嚴，紙彈頭或者木彈頭的空包彈也控制得非常嚴, 十發以上子彈就需要找坂本隆一審批。

    “有隊列就可以了，射擊訓練不急。”

    頓了頓，坂本隆一又道：“不過現在有個機會。”

    “機會？”潘仁心頭微微一動問道, “坂本太君的意思是？”

    坂本隆一便將司令部下達的命令遞過來, 說道：“你先看一看這個吧。”

    潘仁粗略掃了一眼, 愕然道：“讓我們皇協第七師配合第三十六師團, 對遼縣以及黎城縣實施掃蕩？”

    這個潘仁真沒想到。

    居然跑到遼縣、黎城去掃蕩？

    “是的，這無疑是一次很好的練兵機會。”

    坂本隆一欣然說道：“你的一些設想在晉西北實施起來可能有些困難, 因為晉綏軍和中央軍不能動，八路軍的防御又過于嚴密，你們皇協第七師未必能討到便宜, 所以不如先從晉東南的遼縣、黎城開始，或可收到奇效。”

    “哈依。”潘仁頓首。

    ……

    又是一個星期過去, 時間來到1941年12月上旬。

    趙家莊是遼縣西北一個小村，住了四五十戶人家。

    趙家莊既不屬于八路軍控制的根據地, 也不屬于日軍控制的治安區，而是屬于雙方反復爭奪的游擊區。

    這些區域, 就是誰都占不住。

    八路軍沒有能力在這些區域建立牢固的民主政權，鬼子也沒能力把八路軍的勢力從這些區域驅逐出去。

    雙方在區域內都有情報人員。

    無論是鬼子來還是八路軍來，對方很快就能知道。

    戰爭的殘酷性在這樣的游擊區域展現得淋漓盡致，八路軍雖然有心卻無力提供保護，鬼子偽軍卻根本不把游擊區的百姓當自己人，肆意殺戮。

    凌晨六點，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憑借著夜幕的掩護, 一支偽軍悄然出現在了村口。

    潘仁緊了緊身上的棉大衣，卻還是擋不住從衣襟往里鉆的寒風。

    不得不說，十二月的黎城山區實在是太冷了，也只有潘仁這樣的鐵桿漢奸, 才會在這種大冷天帶著偽軍出來禍害百姓。

    潘仁不知道第三十六師團的具體任務是什么，但是他們皇協第七師的任務卻很明確，就是借這個機會籌措給養。

    “十團長？”潘仁低喝道，“十團長？！”

    偽十團團長連盛趕緊一溜小跑來到潘仁跟前：“師座？”

    “就先從你們十團開始吧。”潘仁伸手一指前方山村，獰聲說道，“牲畜、糧食和值錢的財貨全部搶光，大姑娘小媳婦全部抓起來，尤其長得俊的更是一個不許放過，都他娘的給老子抓回榆社去，這可是皇軍專門交代過的。”

    連盛猶豫了下，低聲勸道：“師座，都是自家的姐妹，要不就別抓了吧？這種事情干多了，有傷天和……”

    說到這里，連盛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因為潘仁的手槍已經頂在他腦門上。

    “連團長。”潘仁黑著臉道，“是你耳朵有問題，還是我剛才沒有說清楚？我說了，大姑娘小媳婦全抓起來，抓回榆社去！”

    “是是是，全抓起來，全部抓起來。”

    這次，連盛不敢再多說半句，官大一級壓死人。

    何況姓潘的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鐘云鶴都被他干掉。

    潘仁這才滿意的收起駁殼槍，說道：“再補充一句，膽敢反抗，則不分男女、無論老幼一律格殺勿論！”

    “是。”連盛道，“反抗就格殺勿論。”

    “好。”潘仁道，“那就趕緊開始吧，動作給我快點，這大冷天的。”

    “是！”連盛答應一聲，又回頭喝道，“九連聽好了，把前面的村莊給我搶了，牲口、糧食、財貨還有大姑娘小媳婦，統統都搶走！”

    “誰他媽要是膽敢反抗，一律格殺勿論！”

    “七連還有八連，把整個村子給我圍起來。”

    很快，兩百多個偽軍就把趙家莊團團包圍起來。

    另外一百多個偽軍則端著上好刺刀的步槍沖進了村莊，開始到處放火搶劫，他媽的完全就是日本鬼子的做派。

    攤上潘仁這么個師長，偽七師的偽軍也是倒霉。

    今天犯下了這些血債，將來肯定被八路軍清算。

    不過最倒霉的還是趙家莊的父老鄉親，迷迷糊糊的還在睡夢之中呢，結果院門就被人撞開，緊接著就是雞飛狗跳，鴨跑豬叫牛吖。

    再接著就響起大姑娘、小媳婦的尖叫。

    “啊，爹！救我，爹！虎子哥，救我！”

    “你這個畜牲，快放開我女兒，放開我的女兒！”

    “狗漢奸，還不松開你的爪子，信不信今天老子弄死你？”

    緊接著響起的就是叭鉤一聲響，隱隱似乎還有一聲悶哼，有人中槍。

    “虎子哥？”伴隨著女子撕心裂肺的哀嚎響起的還有偽軍得意的獰笑聲，“帶走，這可是皇軍要的人。”

    ……

    太岳山區。

    旅長到外面轉了一圈，就被凍得鼻尖上結冰花。

    回到屋里就趕緊往火塘邊一蹲，邊搓手邊說道：“娘的，這天可真冷啊。”

    “這算啥？”一個東北軍出身的參謀笑著說道，“在俺們東北那嘎達才是真的冷，滴水成冰你們信不？”

    旅長問道：“怎么個滴水成冰法？”

    參謀笑道：“就是旅長你撒的尿都能凍成冰柱子，你要是動作稍微慢點，嘿嘿嘿，連你人都直接凍上，你信不信？”

    “我信。”旅長笑罵道，“我信你個鬼。”

    說完又回頭問程世發道：“程世發，沁縣的鬼子撤了？”

    “撤了。”程世發嘿嘿一笑，得意的道，“沁縣的鬼子熬了半年，終究是熬不住了，灰溜溜的逃跑了，可惜當時老曹沒在，要不然非把他們都留下。”

    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既便沒有老曹，也被我們干掉了大半。”

    旅長含著笑問道：“程瞎子，看你這樣，這一票應該撈了不少好處吧？”

    “沒有，沒多少。”程世發瞬間變警覺，矢口否認道，“也就繳獲了百十來條步槍外加三千多發子彈。”

    “就你？”旅長哂然道，“也想學李云龍蒙我？”

    頓了頓，旅長又道：“沁縣的鬼子偽軍加起來足足有一千多人，你就只繳獲了百十來條步槍外加三千多發子彈？”

    “旅長，我可能沒數清楚。”

    程世發有些尷尬的道：“我回去再數數。”

    “不用了，我已經幫你數清楚了。”旅長哼聲說道。

    “一共繳獲了七百多支步槍，輕重機槍十二挺，兩萬多發子彈。”

    程世發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還以為藏得挺好，結果旅長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這樣，子彈可以留一半，剩下的一半子彈還有繳獲的槍支，都給我送旅部。”旅長邊搓著邊說道，“老子再從其他幾個團摳點，就又可以擴充一個團了。”

    程世發一聽就急了，嚷嚷道：“旅長你這也太偏心了，我們七七二團才繳獲這么點兒武器裝備你也要全部拿走，李云龍、丁偉還有孔捷他們仨繳獲了那么多，你卻連一支步槍都不要他們的，哪有這樣的？”

    “都是三八六旅出來的部隊。”

    “為什么待遇就相差這么大？旅長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慢慢想。”旅長道，“別忘了把武器彈藥送旅部。”

    好嘛，有這么一句，程世發還能說什么？只能乖乖服從命令。

    心里頭有火出不來，程世發眼睛一轉發現桌上擺著一包香煙，便立刻順到自己兜里，大半個團的武器都上繳了，還不該抽你一包煙？

    旅長嘴角微微一勾，不過裝做什么都沒看見。

    等程世發走到門口，旅長忽然又想起來一件事情。

    當下旅長招手喊道：“程世發，你先等等，還有個事。”

    程世發瞬間轉身回頭，喜出望外的道：“旅長，你改主意了？我就說嘛，你就算打土豪也打不到我們七七二團頭上，我們七七二團現在也就在太岳軍區稱王稱霸，跟獨立團、新一團還有新二團根本就沒法比。”

    “你激動個什么勁？”旅長沒好氣道。

    頓了頓，旅長又道：“是這樣，日軍第三十六師團還有偽軍第七師正在遼縣、黎城一帶瘋狂的掃蕩，鬼子的這次掃蕩跟以往不同，似乎不是為了尋求跟我們的主力決戰，而只是為了燒殺擄掠，尤其是偽軍第七師一反常態，突然變得喪心病狂，比鬼子都要兇殘，遼縣的百姓可是遭了他們的殃了。”

    聽到這，程世發臉色便垮下來。

    “這些畜生，以前不跟他們計較也就罷了。”

    “現在居然還成精了？居然還他媽的學起鬼子的做派來了？”

    “最可恨的是還從根據地抓走了好多姑娘。”旅長沉聲說道，“總部首長很擔心偽軍會把這些姑娘送去太原給鬼子當慰安婦，所以要求我們盡快組織營救，我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你們七七二團的特戰中隊。”

    “是。”程世發肅然說道。

    “七七二團保證完成任務。”

    ……

    榆社城外，偽軍七師師部。

    潘仁正跟幾個團長打麻將。

    雖然是掃蕩期間，但也不是每天都要出任務，尤其今天因為天降大雪，所以取消了所有的作戰行動。

    “小雞。”潘仁隨手甩出一張牌。

    “我碰。”坐在潘仁上家的趙有財立刻喊道。

    “小雞你也碰啊？”坐在趙有財對家的連盛黑著臉道，“你不是做餅一色的嗎？”

    “老子改做條一色了，不行嗎？”趙有財悶哼一聲，又從面前的牌張中間撿了一張牌打出來，“一餅。”

    “一餅啊？我碰！”

    坐在趙有財上家也就是潘仁對家的刁得勝下意識的道。

    “嗯？”潘仁一個眼色瞪過來，刁得勝便趕緊改口道，“呀，糟糕，我看錯了，我只有一張一餅，碰不起。”

    連盛怒道：“喊碰不碰，天胡也只能算屁胡。”

    “知道了，屁胡就屁胡。”刁得勝黑著臉道，“反正這把我又胡不了。”

    說話之間，潘仁已經摸起了牌，用大拇指肚貼著牌面那么輕輕一掃，便立刻將麻將牌重重拍在牌桌上：“自摸，青龍！哈哈！”

    連盛和刁得勝的臉色立刻垮下來。

    趙有財的臉肌也是微微抽搐了下。

    這個輸法，那點薪水根本扛不住啊。

    “快給錢。”潘仁卻笑著說，“一百塊。”

    連盛、刁得勝還有趙有財只能乖乖奉上一百。

    “再來，再來。”潘仁將面前的牌垛嘩啦啦的推倒。

    然而就在這時，外面卻陡然間響起一聲突兀的槍聲：“叭鉤！”

    “大車店方向！”連盛拍馬屁比不上刁得勝和趙有財，但是軍事素養卻要比那兩個馬屁精強出太多，不管怎么說他都是正規軍出身。

    “糟糕！”潘仁道，“有人要救那批女子。”

    連盛道：“馬團長好像就在大車店，所以應該沒啥事。”

    “沒事個屁。”潘仁沒好氣道，“馬大膽能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

    說到這一頓，又道：“趕緊把弟兄們召集起來，跟我前去大車店增援。”

    這次回榆社，屬于是忙里偷閑，所以偽七師的主力部隊其實并未回來，潘仁他們只是帶著各自衛隊回到榆社，并且沒進城。

    當下潘仁幾人趕緊召集各自的衛隊。

    然后幾百個偽軍，抄著駁殼槍直奔大車店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