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昨天吵了一天沒吵夠，急于表達自己觀點的年輕軍官們又接著吵了一整個上午，不過經過激烈的爭吵，意見也逐漸趨向統一。

    最終意見：不打晉綏軍和中央軍，就打八路軍。

    不打晉西北，也不打太岳軍區，就打太行軍區！

    道理很簡單，晉西北還有太岳軍區都是硬骨頭，很難啃得動，而且價值也不高，太行軍區雖然一樣難啃，但是卻是八路軍總部機關以及一二九師師部機關所在地，價值高，如果能摧毀掉太行軍區，就可以極大的削弱山西的八路軍。

    別的先不說，只要能把黃崖洞兵工廠給摧毀掉，山西八路軍的戰爭潛力就至少能夠削弱一半，那么第一軍所面臨的局面就會比現在好得多。

    “很好。”巖松義雄欣然點頭道，“經過兩天的充分交流，終于達成了意見統一，那么再接下來，就是具體的作戰計劃的制定。”

    說到這，巖松義雄又對稻盛正夫道：“稻盛君，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們作戰課了。。”

    坂本隆一調任第六十九師團的參謀長之后，花谷正推薦稻盛正夫接任作戰課長，稻盛正夫原本是第四旅團的一個步兵大隊長，也算是晉升。

    “哈依。”稻盛正夫猛一頓首又道，“請給我們十天時間。”

    “十天？”巖松義雄眉頭一皺說道，“太久了，我只給你三天時間。”

    “哈依。”稻盛正夫硬著頭皮回答道，“司令官閣下放心，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在三天之內拿出作戰計劃。”

    ……

    從第一軍的司令部回到憲兵隊辦公室，已經有客人在等著水原拓也。

    前來拜訪水原拓也的是晉綏軍特警處的處長梁化之，梁化之在太原的身份幾乎是半公開的，不光是水原拓也知道，甚至連巖松義雄他們也知道，因為許多事情，涉及晉綏軍與日軍之間的往來通訊，都是通過梁化之來完成。

    而且梁化之還曾經在日本接受過訓練。

    事實上，晉綏軍的特務系統都是日軍特高課訓練的。

    梁化之跟水原拓也屬于同門師兄弟關系，都算是土肥原賢二的學生。

    “梁桑，來得挺早啊。”水原拓也沖梁化之微一頓首，又道, “吃過中飯了嗎？要不要在我們這吃點？”

    “不了, 我已經吃過了。”

    梁化之擺了擺手, 又道：“水原君，昨天的交易仍舊作數嗎？”

    “當然。”水原拓也笑道，“我說了, 我們大阪人做生意向來公平交易、童叟無欺，坐地起價這種事我們是絕對不干的。”

    “好, 那我出一百兩黃金。”梁化之咬牙道, “買你一個消息。”

    說完, 梁化之便從公文包里取出十根金條，都是十兩的大黃魚。

    水原拓也驗過成色, 笑道：“那么，梁桑想要知道哪一個消息呢？”

    梁化之沉聲道：“我想知道，山西第一軍這次的掃蕩目標是哪一個？”

    “八路軍。”水原拓也微微一笑, 又道, “第一軍這次的目標是八路軍。”

    “八路軍？太好了。”梁化之松了口氣, 隨即又道, “具體是哪一股八路？”

    水原拓也似笑非笑的看著梁化之，說道：“梁桑, 這問的已經是第二個消息了，如果想要知道答案的話，就必須另外付錢了。”

    “不好意思。”梁化之忙道, “那就算了。”

    反正又不是晉綏軍，梁化之也就懶得多關心了。

    當下梁化之起身說：“水原君, 那么我就告辭了。”

    “慢走，不送。”水原拓也道, “如果有什么想要知道的，盡管可以過來找我, 只要你能出得起價錢，無論什么情報我都能幫你弄到。”

    “好的，告辭。”梁化之微微一側首，轉身出門。

    目送梁化之的身影出門，水原拓也笑了笑，將黃金收起。

    剛把黃金收好，副官便又走進來報告：“隊長, 周記照相館的周老板過來了。”

    “周老板來了？”水原拓也欣然說道，“周老板是皇軍的朋友，請他進來吧。”

    “哈依。”副官微一頓首，又把曹滿倉請進來。

    屏退逼官之后, 水原拓也笑道：“曹桑，考慮得怎么樣了？”

    曹滿倉也不多話，心疼的從公文包里取出十根金條，說道：“我買一條情報。”

    曹滿倉是真心疼，這可是一百兩黃金啊，夠他們八路軍購買多少急需的物資？如果用來購買磺胺多息針，至少可以救活五十名身負重傷的戰士。

    水原拓也笑了笑，說道：“曹桑，你大可不必為此心疼。”

    “這一百兩黃金如果用來購買藥品，也就救活幾十個重傷員。”

    “但如果用來購買情報，就可以避免上百名甚至上千名戰士死亡。”

    “這兩者孰輕孰重，曹桑心底想必有數，總之我賣出的情報一定是物有所值，絕對不會做出漫天要價這種事情。”

    “但是你這價格也確實是太貴了。”曹滿倉道。

    “一分價錢一分貨，真正有價值的情報都是無價的。”水原拓也嚴肅的說道，“那么曹桑具體想要知道什么情報？”

    曹滿倉說道：“我要這次掃蕩作戰的完整的作戰計劃。”

    水原拓也臉上的表情立刻冷下來，說道：“曹桑，你這個要求可是有些過分，完整的作戰計劃我當然可以弄到，但是我怎么可能把計劃給你？”

    “你是中國人，涸澤而漁這個成語想必不陌生吧？”

    “我把整個計劃賣給你，就是涸澤而漁，我不會蠢到為了一百兩黃金就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進去，這不是一個正經的生意人應該做的事情。”

    曹滿倉皺眉道：“那么你究竟能夠提供哪些情報呢？”

    水原拓也說道：“我可以向你提供這次掃蕩作戰的具體目標，參與部隊番號，以及具體的兵力數量，甚至攻擊的發起點都可以提供。”

    “但是完整的作戰計劃是絕對不可能的，再高的價格都不行。”

    “我可不是大島義夫那樣的蠢貨，絕不會干殺雞取卵的蠢事。”

    “你從我這里，只能購買到單一的情報，但是請務必相信我，這些單一情報，都是物有所值，至少其價值遠不止一百兩黃金。”

    “好吧。”曹滿倉道，“那我想知道具體的兵力數量。”

    “確定？”水原拓也微微一笑說，“你就不想先確定這次掃蕩的目標是哪家？萬一這次的目標是晉綏軍或中央軍，你這一百兩黃金豈不白花了？”

    “目標就不用確定了。”曹滿倉道，“傻子都知道是我們八路軍。”

    頓了頓，曹滿倉又道：“而且我還知道你們的確切目標是晉東南的太行軍區。”

    水原拓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說了，不過你想要的情報暫時無法提供，因為具體的作戰計劃還沒做好，我現在給不了確切數字，不過你放心，等確切的數字出來，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提供給你。”

    “這樣？”曹滿倉皺眉問道，“那這黃金？”

    “黃金你先拿回去。”水原拓也笑著說道，“我說過，我們大阪人做生意向來講究公平公正童叟無欺，從來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好，我等你消息。”曹滿倉收起黃金。

    ……

    水原拓也并沒有讓曹滿倉等太久。

    兩天之后，水原拓也便親自登門將情報賣給曹滿倉，同時取走了那一百兩黃金，曹滿倉獲得情報之后，立刻發給八路軍總部。

    總部機關獲訊之后，又發送給太岳軍區以及晉西北。

    消息傳到晉西北時，丁偉、孔捷已經趕到了浮亮山。

    “幾位首長，確切的情報來了。”王野展開電報說道。

    “鬼子還是老一套，通過異地調動來實現隱蔽性以及戰役的突然性，具體來說，第一軍將會集中第六十九師團、第三十六師團以及第三十七師團三個野戰師團，對我太行軍區實施鐵壁合圍式的掃蕩作戰。”

    王野指了指地圖上的太行軍區。

    “他娘的，集中三個野戰師團？”

    “三個野戰師團那可是五萬多鬼子。”

    “看來巖松義雄這老鬼子要動真格的了。”

    聽到這話，李云龍、丁偉還有孔捷臉色微變。

    丁偉又道：“鬼子集中了三個野戰師團用于對太行軍區的掃蕩作戰，那么整個山西的防御部署又是怎么安排的？”

    王野說道：“這個電報上沒說，估計是不知道。”

    說此一頓，王野又道：“不過，日軍駐山西第一軍的兵力是固定的，除了這三個野戰師團之外，就只剩第三旅團、第四旅團兩個步兵旅團。”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晉南一個旅團，晉西北一個旅團。”

    “頂多再從駐蒙軍或者華北方面軍臨時借調一個聯隊警備正太路。”

    “說到底，正太路這條交通線對于駐山西第一軍來說才是真正的生命線。”

    李云龍道：“也就是說，到時候我們需要面對的鬼子最多也就是三個步兵聯隊？”

    王野說道：“不，應該沒有三個步兵聯隊這么多，因為像崞縣、安化、壽陽以及陽泉等主要縣城以及娘子關等主要據點肯定要留下兵力把守，所以能夠用于機動作戰的日軍充其量也就是一個步兵聯隊。”

    丁偉說道：“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攻擊太原的話，需要面對的日軍就是留守太原的警備部隊再加一個機動步兵聯隊？”

    “對。”王野點點頭又道，“四千左右。”

    李云龍、丁偉還有孔捷立刻開始計算自己的本錢。

    孔捷道：“這可是攻堅戰，至少得有五倍以上的兵力優勢才行。”

    丁偉道：“兵力數量足夠，重武器我們現在也不缺，我們甚至還有裝甲部隊，武器裝備層面完全不輸給鬼子。”

    李云龍接著說道：“彈藥數量也是足夠。”

    王野道：“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假如太行軍區前線的日軍不顧一切的回援，我們就必須留出足夠的兵力負責打阻擊，要是這樣的話兵力數量可就不夠了。”

    “兵力數量怎么可能不夠？”李云龍道，“我們三個團加起來足足有三萬多人，就算按照攻堅戰五倍兵力的標準計算，也只需要兩萬人，不是還有一萬人可以用來打阻擊？一萬人打阻擊，怎么也能撐個三天吧？有了這三天時間，不光太原拿下了，就連太原城內的物資也已經被咱們搬個精光，哈哈哈。”

    王野道：“團長，你是不是把偽軍給忘了？”

    “噢對。”李云龍一拍腦門道，“現在的偽軍不比從前了。”

    王野道：“山西偽軍共五個師，約五萬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至少會調集兩個師用于對太行軍區的掃蕩，剩下的三個師則分別駐扎在各個大城市及縣城，具體到太原，至少會有一個團兩千多偽軍。”

    “讓這些偽軍打野戰都是慫包。”

    “但是讓他們守城，還是可以。”

    “畢竟，許多偽軍其實就只是晉綏軍換了一個番號而已。”

    “晉綏軍打進攻戰不行，但是打防御戰還是很有一套的，當年傅宜生孤軍守涿州，就搞得張作霖的東北軍十分狼狽。”

    丁偉道：“也就是說，如果攻擊太原，我們就要面對四千鬼子外加兩千偽軍，那我們就至少需要集中三萬的兵力。”

    “是的，三萬人是底線。”王野說道。

    “如果兵力少于三萬人，一旦再出點什么意外狀況，很容易就會打成半吊子，到時候我們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那損失可就大了。”

    “那是。”丁偉深以為然道，“必須得留出兵力余量。”

    王野道：“其實，三位首長，我們恐怕也出動不了三萬人這么多，因為我們至少需要留下一個營的兵力用于防御根據地。”

    丁偉道：“小王，你是擔心晉綏軍還有中央軍？”

    “是的。”王野道，“我擔心他們會趁我們主力外出之時，襲擊我們的根據地。”

    “不會，梁鋼不說，但是楚云飛的為人我還是很清楚的。”李云龍道，“你說他會背地里搞些小動作，這我相信，但是你要說他會趁這機會偷襲咱們，這我不相信，以楚云飛的性格為人斷不至于這么下作。”

    “團長，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王野道：“鬼知道到時候會出什么事？”

    丁偉道：“小王，你是擔心閻西山會耍什么手段？”

    “對，我不擔心楚云飛，我擔心閻西山。”王野道，“閻西山和日本人的談判固然是各懷鬼胎，不過是想要互相利用罷了，但是閻西山想要對付咱們八路軍的心思卻是昭然若揭，他對咱們八路軍的戒備甚至超過對日軍的戒備。”

    “所以，一旦給他機會，他一定會下手。”

    “到時候閻老西隨便找個借口支開楚云飛一段時間，”

    “方立功的人品跟楚云飛相比可差遠了，他可不會心慈手軟。”

    “嘶……”李云龍皺眉說道，“小王，經你這么一說還真有這種可能，真要是這樣，留下一個營恐怕還不保險，得留兩個營才行。”

    王野道：“一個營就差不多了，這些投機分子就算真的進犯咱們根據地，肯定不會也絕無可能拼命，有一個主力營就足以應付了。”

    丁偉道：“這樣的話，咱們能夠動用的兵力就只有兩萬六千人。”

    孔捷道：“這樣的話，咱們相比鬼子偽軍的兵力優勢可就不足五倍之數，會不會不夠保險？要不然就還是打安化？”

    趙剛立刻說道：“我支持打安化。”

    刑志國也說道：“我認為應該打平安縣城。”

    “不行。”李云龍的態度很堅決，“打安化和平安縣城有什么意思？要么不打，要打就打太原，砍了巖松義雄這老鬼子的腦袋！”

    丁偉道：“我也覺得打太原更有價值。”

    趙剛道：“問題是打太原不保險，變數太大。”

    “是啊，首先兵力的優勢就不足。”刑志國道，“其次晉綏軍獨一旅和中央軍獨九十四旅也是個變數，最重要的是我們還得考慮駐蒙軍以及華北方面軍的反應，萬一駐蒙軍突然南下或者華北方面軍主力西進，到時候恐怕就很難收場。”

    “娘的，我就不信了，沒有五倍優勢的兵力真就打不了攻堅戰了？”李云龍道，“要是按我的意思，別說是四倍優勢的兵力，就是三倍優勢甚至于兩倍優勢，老子都敢打，都是兩個肩膀扛個腦袋，怕什么？我們比小鬼子差在哪兒？”

    丁偉也說道：“我也支持老李的意見，打他娘的。”

    說到這一頓，丁偉又道：“不管怎樣，現在我們的裝備不比鬼子差，訓練水平、戰斗經驗還有戰斗意志也是差不多，四倍優勢兵力足夠用了。”

    孔捷無奈道：“老李還有老丁，既然你們都贊成打太原，那我服從。”

    “好，那就這么定了，打太原！”李云龍猛一拍桌子說道，“現在咱們再接著討論具體的作戰方案，小王，先說說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