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不想浪費時間，緊接著開始逐一談話。


    第一個就是太原兵工廠的創始人，李蒙淑。


    “陶公，久仰大名。”王野示意李蒙淑入座。


    王野這話并非客套，他對李蒙淑真是久仰大名。


    無論如何，都是眼前這個男人蓽路藍縷創辦了太原兵工廠。


    巔峰時期，太原兵工廠可是跟沈陽兵工廠、金陵兵工廠并稱的三大兵工廠之一，在許多方面甚至于還要勝過另外兩家兵工廠。


    王野不奢求能夠恢復到太原兵工廠的鼎盛狀態，只求能夠生產子彈和炮彈就好，因為他們八路軍現在最急的就是子彈和炮彈。


    只要能夠生產出足夠的子彈以及炮彈，他們晉西北縱隊就有了持續作戰的能力，就可以給山西日軍持續的打擊，隨著時間的推移，還可以把影響力投放到山西以外的綏遠、河南甚至于河北各省，那時候就能發起戰略反攻。


    所以，王野對于李蒙淑是真的很客氣。


    李蒙淑也顯得很隨和，擺擺手說：“不敢當。”


    從李蒙淑的語氣表情，王野能夠感受得到一等疏離。


    這其實也很正常，因為李蒙淑對于閻西山很有感情。


    事實上，閻西山盤踞晉省幾十年，像李蒙淑這樣對閻西山抱有好感的人還有很多，因為閻西山治理晉省確實不錯，至少比別旳軍閥強出一大截。


    但是王野也沒太在意，因為李蒙淑就只是一面旗幟，只要實面旗幟插到了晉西北，目的也就達到了，真正做事的還是底下的工程師和技術骨干。


    王野簡單勉勵了幾句，就讓李蒙淑回家去收拾行李。


    李蒙淑、王嘉瑞還有鄭永陽等人是根本不用甄別的。


    閻西山再蠢也不會蠢到讓別人來冒充李蒙淑他們幾個。


    所以真正需要甄別的是底下的技術骨干，不能讓閻西山給耍了。


    跟李蒙淑、王嘉瑞和鄭永陽他們三人簡單聊了幾句，王野就開始跟底下的分廠長、工程師還有技術骨干分別談話。


    王野本身就是工科生，對于機械多少還是懂一點的。


    但問題是，想要通過一通談話就甄別出濫竽充數的，非常困難。


    只不過王野也不著急，因為他們也不是沒人，地下黨在太原兵工廠也有潛伏人員，等甄別到了彭工一問就知道了。


    于是有條不紊的一個個甄別過去。


    快傍晚時，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彭及光。”中年人脫下頭上戴的寬檐禮帽，不亢不卑的道，“硫酸廠工程師。”


    王野頓時間眼前一亮，等了這么久，終于等到了自己的同志，當下王野點點頭道：“聽彭工的口音，好像是蘇省港城人？”


    彭光及輕哦了一聲道：“我是晉省蒲城人，不過小時候在蘇省港城住過幾個月。”


    接頭暗語一個字不差，兩人臉上便同時流露出笑容，又同時上前一步并各自伸出右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王野同志！”


    “彭及光同志！”


    簡單的寒暄之后，彭及光道：“王野同志，你一定等急了吧？”


    “沒有。”王野呵呵一笑，又道，“我們有的是時間跟閻老西慢慢耗。”


    彭及光笑了笑，又道：“其實剛才在外面等的時候，我就已經在觀察，看看今天參與甄別的技術人員有多少是真？”


    王野笑著問道：“結果怎么樣？”


    彭及光道：“只有一半是真，剩下的一半都是假的。”


    王野聞言，腦門上便立刻浮起三道黑線：“閻老西還真是干得出來啊，居然找了一半混子來濫竽充數。”


    “閻西山么。”彭及光哂然道。


    “這個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來的。”


    “暫且讓這老東西逍遙幾天吧，總有一天他會受到人民的審判。”王野悶哼一聲，又問彭及光道，“彭工，濫竽充數的名單記下來了嗎？”


    “都記下來了。”彭及光說著遞過來一張紙條。


    頓了頓，又道：“你只要照著名單剔除就行了。”


    “彭工，真是太謝謝你了。”王野聞言大喜過望。


    要是沒有彭及光，要想甄別這些濫竽充數的人還真挺費勁。


    “害，我能做的也就這些。”彭及光擺擺手又說道，“另外，這幾天你們幾個喝水吃飯要盡量小心，我已經聽到了風聲，中統還有日軍特高課已經決定對你下毒，甚至連毒藥都已經分發到潛伏人員手上。”


    “彭工，你能確定是誰嗎？”


    王野聞言神情一凜，這事可不能等閑對待。


    彭及光道：“中統的那個潛伏人員我能確定，就是無煙火藥廠技術員邢煥章的老婆王桂梅，表面上這只是一個受過新式教育的普通婦女，但其實她在讀女子中學的時候曾經神秘失蹤過一段時間，當時是接受中統的特務訓練去了。”


    “王桂梅？”王野說道，“怎么聽著有些耳熟？”


    彭及光道：“你上午留下來幫忙做飯的家屬中，就有她在。”


    王野聞言頓時心下一凜，低聲道：“還真的是無孔不入啊。”


    因為太原兵工廠、鋼鐵廠和發電廠的不少技術骨干和家屬過得不好，甚至居無定所，所以王野臨時決定將他們安置在這里住，又找了幾個家屬負責給大家做飯。


    王野當時指派人時絕對是隨機的，卻沒想到里邊就有中統潛伏人員！


    這豈不是說，家屬中間隱藏著大量的潛伏人員？否則不可能這么巧。


    彭及光似乎猜到了王野心中所想，搖搖頭說道：“其實也沒有那么多。”


    停頓了一下，彭及光又道：“還有，你指派邢煥章老婆留下給大家做飯，表面上看上去好像是隨機選擇，其實并不是那么回事。”


    “我明白了，是心理暗示！”王野瞬間反應過來。


    “對，心理暗示。”彭及光目露贊賞之色，又道，“在知道你的意圖之后，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有的是手段引起你的注意，不動聲色之間就完成心理暗示。”


    王野點點頭又道：“那么日軍特高課的潛伏人員你能確定嗎？”


    “具體確定不了。”彭及光搖了搖頭，旋即又道，“不過大概范圍能確定，因為要想把一個日本人安插進我們中間還是十分困難的，不出意外，日軍特高課的這個潛伏人員應該就在那幾個有過留日經歷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中間。”


    “太好了。”王野聞言大喜，“這范圍就大大縮小。”


    彭及光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又說道：“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要再不走，就該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不過王野同志你放心，我會一直在暗中幫你盯著。”


    “好。”王野欣然道，“那就有勞你了，彭及光同志。”


    目送彭及光身影離開，王野輕松許多。


    在彭及光之后又進來了幾個技術骨干。


    甄別結束后，天色就已經完全黑下來。


    這時候，被王野指派的幾個女眷已經把晚飯端上來。


    其中就有那個王桂梅，王野是真沒看出來，這女人居然也是中統的女特務，這可真是打破了他對中統女特務的一貫印象。


    晚飯是玉米面窩頭加小米粥。


    留下來的技術人員和家屬巴巴的看著王野。


    尤其是那幾個小孩子，都已經開始舔嘴唇咽口水了，顯然早就已經餓壞了，由此足見現在中國的形勢有多么惡劣。


    連這些個技術精英都吃不上飯，


    普通國人的生存狀況也就可想而知了。


    王野的目光看似隨意的掃過去，李俠便不著痕跡的微微頷首，意思是安全，今天的晚飯可以放心的食用。


    王野便拍了拍手說道：“開飯！”


    幾個小孩子便開心得歡呼起來。


    ……


    當晚八點鐘，長官部。


    閻西山目光陰郁的看著手中的名單。


    這份名單是王野剛剛派人送過來的，上面列出的都是八路軍不想要的人員，并且明確要求閻西山拿其他工程師或技術人員頂上。


    要不然的話，八路軍也要削減日軍戰俘的數量。


    八路軍想要換人這不是問題，問題是要換掉的這些人都是閻西山故意塞進去濫竽充數的混子，這就尷尬。


    “楊處長，能給我個解釋嗎？”


    閻西山抬頭陰冷的盯著楊貞吉。


    楊貞吉額頭上瞬間就沁出冷汗。


    你別看閻西山長得慈眉善目的，如果你以為這是個老好人那你就大錯特錯，能成為民國這個亂世的一方梟雄，又豈是善茬？


    “有內奸！”楊貞吉惶然道，“總座，在兵工廠、鋼鐵廠以及發電廠的工程師和技術骨干中間，一定有八路軍的潛伏人員。”


    “廢話，我當然知道有內奸。”閻西山恨聲道，“我要問你的是，你們情報處究竟在搞什么啊？軍統軍統你們對付不了，日軍特高課你們對付不了，中統你們對付不了，中共地下黨你們還是對付不了，你們還能干點什么？”


    “這個，那個……”楊貞吉無言以對。


    不是我們不努力，實在是對手太強大啊，總座。


    閻西山竭力壓下怒火，又說道：“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


    “是。”楊貞吉應了一聲，又道，“總座，那么王野提出的換人要求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立刻換人。”閻西山沒好氣道，“這次畢竟是我們有求于人，就按照他的意思辦吧，這次不要再往里塞混子了。”


    “是。”楊貞吉再次恭應一聲。


    ……


    三天之后，孫德勝親自帶著一個騎兵連，押解著戰俘悄然到來。


    按照王野的命令，孫德勝白天找地休息，專門挑夜間時候行軍。


    所以直到他們走到宜川縣和延長縣交界，晉綏軍的眼線還是懵然不知。


    不過走到宜川縣與延長縣的交界處之后，孫德勝便不再往前走，而是命令部隊就地駐扎下來，甚至在邊區民兵的配合下開始修工事。


    從一開始，這次交易的雙方就各懷鬼胎。


    閻西山沒安什么好心，一方面他是眼饞八路軍手中的日軍戰俘，希望能得到包括服部直臣在內的戰俘并大做文章，籍以宣傳二戰區以及晉綏軍的光輝戰績，另一方面他根本不想把李蒙淑等工程師和技術骨干移交給三八六旅。


    最后，閻西山還想借這次機會鏟除掉王野。


    因為這個，閻西山和楊貞吉也做了許多準備。


    甚至不惜把軍統、中統還有日軍特高課也拉進來。


    其目的就是為了空手套白狼，白得兩百鬼子戰俘，同時把王野留在秋林鎮，像王野這樣有能力威脅到晉綏軍安全的八路軍悍將還是死了的好。


    總之閻西山沒安什么好心，但是王野也絕不是什么善茬。


    除了鬼子戰俘以次充好外，王野為了脫身也是早早的做好了準備。


    接到孫德勝送來的密信后，王野便果斷帶著段鵬、林漢連夜離開，只留下李俠一個人在租住的那棟大院跟閻西山交涉。


    王野想得很清楚，在日軍戰俘還沒有完成移交前，軍統、中統甚至于日軍特高課的各種暗殺肯定是停不下來，但是閻西山不會公然撕破臉面，至少不會動用駐防在宜川縣的晉綏軍公然對他王野下殺手。


    但是只要日軍戰俘進入到晉綏軍的地盤，那就很難說了。


    不要天真的以為閻西山做人就會有底線，事實上，像閻西山這樣的亂世軍閥，根本就毫無底線可言，有底線的軍閥早就已經被時代所淘汰掉。


    所以王野離開宜川縣的時間窗口就是戰俘到達前。


    所以在接到孫德勝派人送來的密信之后，王野果斷離開。


    至于晉綏軍、軍統、中統又或者日軍特高課暗中布置在四周監視他們的眼線，王野根本就沒有放在眼里。


    區區幾個特務也想留住他王野？做夢呢！


    事實上，當王野帶著段鵬、林漢騎馬從后門沖出院子時，留在后門外的特務甚至于不知道該怎么辦，想開槍吧，不敢。


    想追吧，他們又沒有配馬。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是嚴重失職！


    就這么一猶豫之間，王野早已經跑遠了。


    留下監視王野的特務趕緊報告給楊貞吉。


    楊貞吉被嚇個半死，趕緊又報告閻西山。


    PS：這段暗戰不展開寫了，就這樣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