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西山要跟巖松義雄和談這件事，根本瞞不住。

    因為日本人方面根本就不想隱瞞，他們一方面跟閻西山說要秘密談判，一方面卻在四處宣傳，目的是逼得閻西山不容于重慶。

    這樣的話閻西山就只有投靠日本政府一個選擇。

    所以現(xiàn)在，不光重慶知道，八路軍方面對此也是一清二楚。

    但是巖松義雄顯然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閻西山可沒有那么容易對付。

    不管怎樣，閻西山可是號稱“能在三個雞蛋上跳舞”的人，早在跟巖松義雄接觸之前他就已經(jīng)跟重慶甚至八路軍打好了招呼。

    閻西山的口徑是，對日和談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至于閻西山的真正意圖究竟是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楚云飛卻堅信他的老長官閻西山絕對不會投靠日本人。

    “這就好。”梁鋼松了一口氣，又道，“我還以為云飛兄你現(xiàn)在就要跟獨立團開戰(zhàn)，這樣的話，高興的只能是晉西北的鬼子。”

    “晉綏軍現(xiàn)在肯定是不會跟八路軍開戰(zhàn)。”

    “我們358團也絕對不會跟獨立團開戰(zhàn)。”

    “即便是現(xiàn)在是獨立團最為虛弱的時候。”

    楚云飛道：“就算要開戰(zhàn)，也要等打完鬼子之后。”

    “親者痛，仇者快這種事，我們358團是絕對不會干的。”

    “沒錯。”梁鋼道，“別的部隊我管不著，但我們獨94旅，在沒有打跑鬼子之前，絕不會再跟八路軍發(fā)生沖突。”

    兩人說話間，王野回來了。

    “梁旅長，楚團長，不好意思。”

    王野笑道：“讓你們兩個久等了。”

    楚云飛扯了扯手套，笑著問道：“王隊長，現(xiàn)在總可以帶我們?nèi)ベF團的團部了吧？再這樣到處兜圈子，你也累，我們更累。”

    “楚團長，你這可真是冤枉我了。”

    王野現(xiàn)在說起瞎話來也是面不改色。

    “我哪兒敢?guī)銈兌婚L官兜圈子。”

    “只是路上出了一點狀況，只能繞行。”

    “一點狀況？”梁鋼笑道，“真的只是一點狀況嗎？整個晉西北都干旱少雨，浮涼山區(qū)居然發(fā)生了山洪，也真是罕見。”

    王野面不改色的道：“這確實很罕見。”

    楚云飛哂然的一笑，說道：“那就走吧。”

    “楚團長請，梁旅長請。”王野轉(zhuǎn)身肅手。

    不出楚云飛所料，這次他們很快就到了地頭。

    遠遠地就看到李云龍已經(jīng)背著雙手在等著他們。

    剛一見面，李云龍就罵王野道：“小王，你狗日的怎么回事？楚團長和梁旅長又不是外人，干嗎帶著他們到大山里兜圈子？唵？”

    “云龍兄，算了。”楚云飛嗤得笑出聲。

    心說這兩個家伙，唱雙簧也不對下口徑？

    又說道：“王隊長也是為了保證你的安全。”

    “楚兄啊，你這真是冤枉我了。”李云龍道。

    “王野這小子一向喜歡自作主張，許多時候我說話也不好使。”

    “我們八路軍跟你們晉綏軍不同，我們八路軍講究一個黨內(nèi)民主，打仗的事還好說，別的事我這個團長說了不算，真的真的。”

    話音剛落，王野就黑著個臉說道：“團長，團部的保衛(wèi)工作是由我負責的，你雖然是團長，可也不能侵奪我的職權(quán)。”

    李云龍道：“云飛兄你看，你看看？”

    楚云飛實在是不想再看戲，岔開話題問道：“云龍兄，這里便是你的團部？看著好像是一座還沒有完工的軍事要塞哪？”

    “云飛兄到底是黃埔出身，好眼力。”

    李云龍道：“這是浮涼山要塞，老子的團部就在里邊。”

    “云飛兄和梁旅長不是想到我們這看看嗎？老李覺著也就這個地方值得看。”

    “浮涼山要塞？”楚云飛哼哼兩聲，又道，“云龍兄，看這架勢你們獨立團是要摒棄之前的機動作戰(zhàn)思路，轉(zhuǎn)而與日軍打要塞防御戰(zhàn)？”

    李云龍擺手說：“也不是單純的要塞防御戰(zhàn)。”

    梁鋼跟楚云飛對視一眼，又說道：“愿聞其詳。”

    李云龍笑著說：“梁旅長，云飛兄，不瞞你們，這都是從水窯山之戰(zhàn)總結(jié)出來的寶貴經(jīng)驗，面對隱藏在深山中的要塞，鬼子的應(yīng)對辦法其實也不多。”

    “說到底，鬼子的重裝備也要受到道路地及地形的限制。”

    “所以當鬼子進山掃蕩時，我們可以留一支部隊堅守要塞。”

    “主力則跳到外線去作戰(zhàn)，襲擾鬼子的后勤補給線，等到鬼子疲憊不堪時，再內(nèi)外夾擊給鬼子來一個狠的，吃掉他們！”

    “水窯山之戰(zhàn)，我們386旅也就是兵力不足。”

    “要是老子的手里有一個師的兵力，就能讓進山掃蕩的四萬鬼子有來無回。”

    楚云飛又跟梁鋼對視一眼，心說你李云龍可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全殲四萬日軍這種大話也敢說？真當小鬼子是紙糊的？

    4萬鬼子差不多已經(jīng)是兩個乙種師團的兵力！

    別說區(qū)區(qū)一個師，就把整個山西的八路軍都集中起來也吃不下。

    李云龍哈哈一笑，又說道：“當然了，現(xiàn)在我們獨立團的兵力已不到千人，浮涼山要塞也沒法跟水窯山相比，所以要想應(yīng)付這么多鬼子，肯定是辦不到的。”

    “但如果只是三五千鬼子，那我們獨立團還是完全不放在話下。”

    說到三五千這兩個數(shù)字時，李云龍?zhí)匾饪粗骑w還加重了語氣。

    然后停頓了下，又補充道：“當然，不光是鬼子，如果有別的哪支不開眼的部隊跑過來找我們的茬，那我們獨立團也不會客氣。”

    聽到這，楚云飛又哼哼兩聲，臉色有些不自然。

    別的哪支不開眼的部隊？就差明著說出來是他們358團。

    楚云飛便覺得有些話必須得跟李云龍說說清楚，以免真的產(chǎn)生誤會。

    當下楚云飛說：“云龍兄，楚某有幾句肺腑之言說與你聽，希望云龍兄能耐心聆聽。”

    頓了頓，又道：“我知道，最近有風傳說閻長官要與剛到任不久的日軍第1軍司令官巖松義雄和談，甚至還有傳言說晉綏軍要整體投降日本人當偽軍。”

    “云龍兄，我現(xiàn)在就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那都是以訛傳訛。”

    “其實，這都是日本人整出來的陰謀詭計，其意圖無非就是離間閻長官與校長之間的關(guān)系，使得閻長官不見容于重慶。”

    “總之，晉綏軍不可能叛國。”

    “我楚云飛更不可能背叛民族！”

    “這點，云龍兄盡管放一百個心。”

    楚云飛的意思是，我不會對獨立團下手的。

    至少現(xiàn)在不會，所以你李云龍不用疑神疑鬼的。

    “誒呀，對于楚兄的人品，我李云龍當然是一萬個放心。”

    李云龍呵呵一笑，又說道：“不過，既然楚兄今天把話說到這，那我李云龍還真是有個小小的疑問，還望楚兄能跟我說道說道。”

    頓了頓，李云龍又道：“戲文里都說，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酣睡？”

    “你老兄都把最精銳的1營擺到了李家鎮(zhèn)，這怕是有些不妥吧？”

    李云龍就不想跟楚云飛玩什么花槍，直接把話挑明，你說讓我放心我就放心啊？

    要想讓我放心也可以，把你駐扎在李家鎮(zhèn)的1營撤回去，不要總在老子跟前晃悠，免得老子哪天沒忍住咬上一口。

    那就傷感情了，是吧？

    “我當是什么事情呢，就這？”

    楚云飛哼哼一笑又道：“云龍兄，你誤會了。”

    “我之所以把我的1營調(diào)到李家鎮(zhèn)，其實是為了你好。”

    “云龍兄，你還記得你們獨立團剛從忻州盆地突圍時候的景象嗎？”

    “那時候你們整個獨立團總共也就只剩下不到500人，武器彈藥更是所剩無幾。”

    “那時候楚某是真擔心你們無法在晉西北立足，當時我就心想，萬一日軍趁這個時候進入浮涼山掃蕩，你們獨立團可怎么辦哪？”

    “因為這，我才把1營調(diào)到了李家鎮(zhèn)。”

    “這樣萬一鬼子掃蕩，也能策應(yīng)獨立團。”

    “誒呀，原來是這么回事。”李云龍笑著說道。

    “我就說嘛，你楚兄為人光明磊落，絕對干不出背后捅刀子這樣的齷齪事情來，這么說來，真是咱老李誤會楚兄你了。”

    楚云飛哼哼一笑，神情有一些尷尬。

    即便被李云龍當面罵齷齪，他也只能忍了。

    誰讓他楚云飛真的做出了背后捅刀子的事？

    不過話又說回來，該背后捅刀子的時候還是得捅。

    當下楚云飛又道：“云龍兄，你就不帶我和鐵鋒兄參觀一下要塞？”

    “哦對，瞧我這記性，凈顧著跟你們說話了。”李云龍哈哈一笑，轉(zhuǎn)身肅手道，“梁旅長還有云飛兄，請，里邊請。”

    一行人很快來到要塞入口處。

    要塞入口高度大約兩米，寬約一米。

    不過讓楚云飛費解的是，入口遠不止一個。

    因為在這個入口的左右兩側(cè)，一溜排開全都是規(guī)格差不多的入口，甚至在入口的頂上也是一排一排的規(guī)格差不多的入口。

    整個浮涼山體的正面都遍布著這樣的入口。

    給人的感覺，仿佛整個山體都已經(jīng)被掏空，就像個蜂巢。

    楚云飛摘下手套摸了摸入口兩側(cè)的黃土墻，說道：“這個要塞設(shè)計的倒挺別致，尤其是出入口的密度簡直古今罕見。”

    “不過，這強度似乎差了些。”

    “估計連92式步兵炮都扛不住。”

    “云龍兄不考慮用洋灰加固一下？”

    說到這一頓，楚云飛又道：“如果云龍兄需要的話，我那里還有十幾包的洋灰，要不要派人給你送過來？”

    十幾包洋灰？看不起誰呢？

    李云龍卻道：“誒呀，那真是太感謝了。”

    “還得是楚兄你出手大方，十幾包洋灰說送就送人。”

    楚云飛臉上笑容漸漸凝固，李云龍這張嘴是真不饒人。

    當下楚云飛沒好氣地說道：“洋灰我是真的只剩十幾包，不是不愿意給你更多，就這十幾包洋灰還是炮營修建炮兵工事時剩下來的。”

    “不過既然話說到這，那我也要問云龍兄一句。”

    “當初我讓人送了100支遼十三步槍加1000發(fā)子彈過來，云龍兄為什么不收？是嫌楚某出手小氣，所以不肯收？”

    李云龍聞言便愣了一下。

    后面的王野也是心頭一動。

    楚云飛啥時候送過一百條槍？

    張富貴明明只送來了20條步槍。

    當下李云龍不著痕跡地跟王野對了個眼神，這事有意思了。

    于是李云龍并沒有跟楚云飛說這個事，而是笑著岔開話題：“誒呀，云飛兄啊，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這道理我還是知道的。”

    楚云飛哼聲道：“云龍兄未免太小覷我楚云飛。”

    “我楚云飛送人禮物，那就是真送，絕對不會額外提條件，更不會有那種繩繩茍茍、小雞腸的想法，這樣的做法非大丈夫所為。”

    “誒呀，咱老李是沒法跟云飛兄比啊。”

    李云龍呵呵一笑又道：“咱們八路軍窮哪。”

    “是真的窮，恨不得把一顆子彈掰成兩顆用。”

    “因為太窮，眼窩子就淺，所以那些地主老財就經(jīng)常拿些繩頭小利來誘惑咱們，可咱們偏偏經(jīng)不住誘惑，上的當吃的虧多了也就學乖了。”

    說到這一頓，又回頭問道：“小王，有個成語叫什么來著？”

    “杯弓蛇影。”王野回答道，“還有一句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對對對對，怕井繩。”李云龍道，“咱老李小時候被蛇咬過，最是怕蛇，所以看見繩子就覺得像是毒蛇。”

    楚云飛笑道：“這眼窩子確實淺了些。”

    言語交鋒間，一行人已經(jīng)從入口進去，卻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再然后就是七拐八彎，一會往上走，一會往下走，沒一會，楚云飛、梁鋼還有孫銘、高慎行四人就已經(jīng)徹底暈頭。

    到了這會，楚云飛和梁鋼就知道這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要塞。

    傳統(tǒng)意義上的要塞，防御措施主要做在表面，意在阻止敵人進入要塞，并把敵人大量殺傷在要塞之外的開闊地。

    但是浮涼山要塞卻是反其道而行之。

    浮涼山要塞的防御措施隱藏在內(nèi)部，它的防御機理是把敵人引入要塞內(nèi)部猶如迷宮一般的地道網(wǎng)絡(luò)，然后利用地道網(wǎng)絡(luò)來殺敵。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出人意料的思路。

    進攻方在事先不知情的情況下很可能吃個大虧。

    楚云飛捫心自問，如果讓他帶兵進攻這樣的一座要塞，居然想不到太好的應(yīng)對辦法，首先排除水攻，因為這里最缺的就是水源，然后再排除火攻，因為整個浮涼山都光禿禿的，幾乎沒啥植被，就算是放火也是燒不起來。

    甚至對大多數(shù)要塞有效的工兵爆破，可能也沒什么用。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八路軍的要塞已經(jīng)挖到了什么深度？萬一挖的爆破坑道比要塞內(nèi)部的地道還淺，那還爆破個屁？

    封堵入口也沒用，因為八路軍可以重新挖開。

    除非運來上萬噸洋灰，將浮涼山的表面整體都澆鑄住。

    即便這樣也未必管用，因為八路軍可以將地道挖到外圍山頭。

    楚云飛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派重兵堵住要塞所有的入口，逐個清掃。

    但是可能也不行，一個是入口實在是太多，再一個就是每個入口并不是獨立的，而是通過看得見的明道或者看不見的暗道連通在一起，所以十個入口能演化出一百種走法，一百個入口就能演化出無數(shù)種可能，根本就掃不過來。

    在七拐八彎的甬道之中走了不知道有多遠，終于進入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個地下空間足有二十多米方圓，四米高，顯得十分的空曠，而且一點不氣悶，也不知道通風是怎么設(shè)計的？

    這里應(yīng)該是獨立團的地下指揮部。

    只不過除了墻壁上孔洞里的火把，什么都沒有，地圖都沒有。

    到了這會，楚云飛也就反應(yīng)過來，浮涼山要塞應(yīng)該還沒修好，李云龍帶他們來，多半是為了借要塞警告他們，讓他們倆不要挑起摩擦。

    果不其實，李云龍哈哈一笑問道：“云飛兄，梁旅長，我這要塞修得怎么樣啊？”

    “這是一個天才的創(chuàng)舉，我以前從來沒見過。”梁鋼由衷的道，“看來這次來獨立團觀摩學習真來對了，我們天打崗的土質(zhì)跟浮涼山應(yīng)該差不多，回去之后我就依葫蘆畫瓢，也照著浮涼山要塞的思路修一座天打崗要塞。”

    楚云飛也笑道：“我們也得修一座云起要塞。”

    李云龍跟王野對視一眼，想要偷師？可沒那么容易。

    浮涼山要塞的建筑原理不值一提，真正難的是設(shè)計以及施工。

    如果設(shè)計得不好，施工不夠精準，要么防御效果不佳擋不住敵人，要么就是把自己人都繞暈，變成真正的地下迷宮。

    如何能在方便自己人與繞暈敵人之間達成一個平衡，這是最難的。

    得虧王野在穿越之前是個迷宮愛好者，狗系統(tǒng)給的這具身體也學習過要塞設(shè)計，兩者結(jié)合才能產(chǎn)生這樣的良好效果。

    梁鋼和楚云飛即便是學，頂多也就是學成個半吊子。

    就跟孫銘照著戰(zhàn)狼中隊練的猛虎中隊，也是半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