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再說日軍這邊。

    巖松義雄和花谷正在焦急地等待消息。

    雖然騎兵第4旅團的遇險是小島吉藏這個蠢貨的一意孤行造成的，但如果小島旅團真的在山西省境內(nèi)遭到全殲，那么第1軍還是要負有一定的責任的，而巖松義雄作為第1軍的司令官，必定是首當其沖。

    解職肯定是不至于。

    畢竟他才剛到任不久。

    但是一頓訓斥卻免不了。

    花谷正看出巖松義雄的擔心，安慰道：“司令官閣下也不必過于擔心，騎兵第4旅團再怎么樣也終究是一個旅團，即便晉綏軍真跟支那中央軍、八路軍聯(lián)合作戰(zhàn)，也絕無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吃掉騎兵第4旅團。”

    坂本隆一忍不住說道：“參謀長，我能不能說句實話？”

    “你閉嘴！”花谷正對坂本隆一已經(jīng)忍無可忍，怒道，“你不許再說話！”

    坂本隆一也真是頭鐵，花谷正不讓他說話他卻偏要說：“司令官閣下，我覺得你還是應該提前跟大將閣下還有大本營說明。”

    巖松義雄道：“坂本君，你什么意思？”

    坂本隆一道：“我的意思很簡單，騎兵第4旅團的集體玉碎只怕是已經(jīng)無可避免，也就是一兩個小時之內(nèi)的事情了。”

    話音才剛落，通訊課長井上靖黑著臉走過來。

    “司令官閣下。”井上靖頓首道，“剛剛收到騎兵第4旅團通訊隊長關谷次郎少尉發(fā)出的訣別電報，就剛才，騎兵第4旅團已經(jīng)集體玉碎。”

    “啊？”巖松義雄的臉色便徹底垮下來，這么快的嗎？

    花谷正則扭頭恨恨地瞪了坂本隆一一眼，這個烏鴉嘴！

    這時，又一個通訊兵匆匆過來，報告道：“司令官閣下，近衛(wèi)步兵第4聯(lián)隊所屬第3大隊來電說，他們已經(jīng)打垮了晉綏軍，正在向飛云渡快速推進。”

    “打垮晉綏軍？是晉綏軍主動撤退罷了。”坂本隆一哂然一笑又道，“騎兵第4旅團已經(jīng)集體玉碎，晉綏軍也就沒有必要繼續(xù)阻擊了。”

    “唉。”花谷正道，“司令官閣下，已經(jīng)沒必要再增援了。”

    “該死。”巖松義雄恨恨地說道，“命令，第9旅團還有近衛(wèi)第2師團的增援部隊取消行動，返回各自防區(qū)。”

    下完這個命令，巖松義雄又走到作戰(zhàn)大廳角落抓起電話。

    用力搖動手柄，巖松義雄又對著話筒說：“請給我接北平鐵獅子胡同11號，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岡村閣下。”

    ……

    飛云渡。

    戰(zhàn)場已經(jīng)就打掃完。

    李云龍又罵罵咧咧地走回到王野的身邊。

    這時候，李云龍才終于發(fā)現(xiàn)王野負傷了。

    因為王野的左肩膀已經(jīng)被白色繃帶裹住。

    “小王，你負傷了？”李云龍關切的道，“沒什么問題吧？”

    “沒事，蹭破點皮。”王野道，“醫(yī)務兵已經(jīng)給我處理過了。”

    王野左肩膀的傷勢并不只是蹭破一點皮，但是要說有多嚴重那也不至于，生命危險肯定是不會有的，但估計得休息一段時間才行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次是傷到肩胛骨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李云龍松了口氣。

    王野可是他手下的頭號大將，可不能出什么事。

    王野又問道：“團長，剩下來的軍馬還有多少匹啊？”

    “快別提了。”說起軍馬，李云龍臉上又流露出肉疼之色。

    “一共有2500多匹軍馬，直接打死的有1000多匹，還有800多匹被打爛腿骨，連騾馬都沒辦法當了，只能夠宰了。”

    “我數(shù)了數(shù)，頂多也就剩下700匹軍馬。”

    “狗日的小鬼子是真下得去手，這么好的軍馬也舍得殺，真他娘的。”

    “團長，你就知足吧。”王野道，“700多匹軍馬，每個團至少可以分到200多匹，夠組建兩個騎兵連了。”

    “這個倒是。”

    李云龍說著又高興起來。

    “我打算組建一個騎兵營。”

    “騎兵營？”葛二蛋說道，“團長，馬匹不夠啊，只夠編兩個騎兵連。”

    李云龍道：“誰規(guī)定騎兵營就一定要三個騎兵連？兩個騎兵連也可以編成一個營，想當初我們129師的騎兵團也就兩個騎兵連。”

    129師的騎兵團是由原騎兵營擴建的。

    剛開始的時候，真的只有兩個騎兵連。

    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真正的騎兵團。

    說話之間，丁偉還有孔捷也相繼過來。

    剛才打掃戰(zhàn)場，三個團也是各有分工。

    獨立團負責搜集馬匹裝具，新1團還有新2團就負責收集武器裝備。

    看到王野掛彩，丁偉和孔捷免不了又要問幾句，再聽說只剩下700多匹軍馬能用，兩個人也是心疼到不行。

    李云龍又問道：“老丁，老孔，武器繳獲了多少？”

    “還能有多少，也就是那么點。”孔捷沒好氣地說道，“發(fā)不了大財，但是有了這批武器裝備，今后咱們的日子會好過得多。”

    經(jīng)歷過百團大戰(zhàn)還有反掃蕩大戰(zhàn)這樣的大場面，孔捷的行市也見漲。

    區(qū)區(qū)兩個騎兵聯(lián)隊的武器裝備，已經(jīng)不足以讓孔捷感到興奮，如果騎兵第4旅團的野炮兵聯(lián)隊還有裝甲車隊也一并被繳獲，那才值得興奮。

    “他娘的，你狗日的還賣起關子來了。”李云龍笑罵了一句。

    丁偉說道：“繳獲的武器裝備數(shù)量如下，九二式重機槍12挺，九六式輕機槍16挺，八九式擲彈筒16具，三八式馬步槍3400多支加南部十四式手槍200多支，再就是子彈，估計得有30多萬發(fā)。”

    “那還不錯嘛。”

    李云龍便更加高興。

    即便是三個團平分，差不多也可以分到一千多支步槍，9挺輕重機槍外加10萬多發(fā)子彈，都夠武裝一個團了。

    37年剛進山西的時候，

    他們一個主力團都沒有這么好的裝備。

    彈藥方面就更沒法比，當時整個129師才30萬發(fā)子彈。

    不過李云龍很快就發(fā)現(xiàn)其中有個問題，當下對兩個老戰(zhàn)友道：“老丁，老孔，16挺九六式輕機槍可沒有辦法平分，多出來的一挺就歸我們獨立團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會提出這個要求。”丁偉沒好氣地道，“行，歸你了。”

    “這狗日的。”孔捷也笑罵道，“從鄂豫皖那會開始一貫就是多吃多占，到了山西還變本加厲了，真是的。”

    丁偉又問道：“老李，報廢的一千八百多匹馬怎么處理？”

    “唉，還能怎么處理，殺了吃肉唄。”說起這個，李云龍心情立刻又不美了。

    “我知道要殺了吃肉。”丁偉也是沒好氣地說道，“我問的是，每匹馬差不多八百斤，一千八百多匹馬差不多就是一百五十萬斤！怎么弄回去？”

    “噢，你是說這個啊？”李云龍道，“這個沒問題。”

    兩人說話間，東北方向忽然出現(xiàn)了星星點點的火光。

    李云龍便道：“你看，咱們的趙政委已經(jīng)帶人過來了。”

    早在出發(fā)前，李云龍就已經(jīng)跟趙剛說好，讓趙剛在這個時間帶著各村民兵、區(qū)小隊還有根據(jù)地的老鄉(xiāng)過來搬物資。

    李云龍就是這么自信。

    覺得這一仗肯定能贏。

    ……

    幾乎是同時。

    楚云飛已經(jīng)跟飛云溝撤下來的三個主力營會合，原本借調(diào)給中央軍獨94旅的3個機炮連也都已經(jīng)歸建。

    錢伯鈞還在喋喋不休。

    “團座，這一仗咱們358團出力最多，損失也是最大的，憑什么仗打完了，所有的繳獲卻歸八路軍？哪有這樣的？”

    這一仗，358團的損失真不小。

    尤其是錢伯鈞的1營，基本被打殘了。

    1營原本有1100多人，是照著日軍一個步兵大隊編成的。

    可現(xiàn)在，1營頂多還剩下500多號人，就算后面有打散了的潰兵陸續(xù)歸建，最后頂多也湊齊七百人。

    這一下，1營立刻就從358團的頭等主力營變成4個主力營中實力最弱的，也就難怪錢伯鈞會怨氣滿腹。

    其實吧，錢伯鈞真正心疼的還是錢財。

    這次他們?nèi)衣?lián)手，可是殲滅了日軍的一個騎兵旅團啊！

    一個騎兵旅團的裝備那得值多少錢啊？一支馬步槍就能賣到三四十塊大洋，一挺重機槍更可以賣到三百塊大洋，那得多少大洋啊？

    想到這么多白花花的大洋全便宜了八路軍，

    錢伯鈞整個人都不好了，直恨不得帶兵殺回去。

    當下錢伯鈞又黑著臉說：“團座，怎么著我們也得分一半吧？”

    楚云飛便實在聽不下去，沉聲道：“錢伯鈞，你是要我楚云飛食言而肥嗎？我可是親口向八路軍承諾過，只要八路軍幫我們這個場子，所有的繳獲都歸他們，現(xiàn)在仗打贏了，我們就要過河拆橋嗎？”

    錢伯鈞聞言便不再吭聲。

    然而心下卻是不無腹誹。

    你有了這份潑天的戰(zhàn)功，已經(jīng)是一戰(zhàn)成名。

    但是弟兄們可分潤不到半點戰(zhàn)功，還指望著分點繳獲撈些好處呢。

    現(xiàn)在你一句送人就送人了，倒是真夠大方，真夠慷慨，既然這樣，你也就別怪弟兄們自己找活路，我們總不能夠餓死。

    楚云飛聽不見錢伯鈞心聲。

    又轉(zhuǎn)頭對孫銘說：“孫銘，你馬上趕回團部，讓參謀長立刻給戰(zhàn)區(qū)長官部還有重慶的委員長侍從室報捷，就說我們358團已經(jīng)在中央軍獨94旅以及八路軍386旅的配合之下，于飛云渡一戰(zhàn)全殲南下之日軍騎兵第4旅團。”

    楚云飛的吃相終究還算可以。

    至少提了八路軍386旅一嘴。

    ……

    陜北秋林鎮(zhèn)，二戰(zhàn)區(qū)長官部。

    參謀長楚西春小心翼翼地道：“總座，判談的地點基本定下來了，在吉縣的安平村，屬于我們的控制區(qū)，日本方面也已經(jīng)同意了。”

    “我知道了。”閻西山心不在焉地應道。

    至少這時候，閻西山真沒想過要當漢奸。

    他之所以同意跟巖松義雄談判，真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因為眼下的國際局勢又有了微妙的變化，漂亮國參戰(zhàn)的可能越來越大。

    在這一點上，閻西山的判斷跟常凱申倒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一旦漂亮國參戰(zhàn)，那么亞洲戰(zhàn)場的局勢就將發(fā)生顛覆性變化。

    所以這時候，閻西山不會輕易改弦易轍。

    楚西春又道：“總座，那您看，這個談判的時間？”

    “誒呀，你急個甚嘛？”閻西山不耐煩道，“又不是去當新郎官，急個甚嘛？”

    楚西春有些尷尬的道：“總座，并不是我急，我又有什么好急的？可問題是，日本人方面三天兩頭地催，還威脅說再拖延下去就要動手。”

    “動手動手，那就讓他們動手。”閻西山哼聲道，“我們怕他個甚？”

    楚西春臉上表情沒有什么變化，心下卻不無腹誹，不怕？不怕你跟日本人談個屁？還不是怕被日軍吃掉晉綏軍的全部老本？

    就在這時候，情報處長楊貞吉興沖沖地走了進來。

    “總座大喜！”楊貞吉眉宇之間的喜色竟壓抑不住。

    “大喜？”閻西山反應也很快，急道，“是不是358團？”

    “沒錯，就是358團！”楊貞吉重重點頭，正想接著往下說卻被楚西春搶過話頭。

    楚西春大喜過望得道：“楊處長，358團已經(jīng)打退了日軍騎兵第4旅團的進攻了？他們竟然守住了殺豬口？”

    在楚西春看來，守住殺豬口就已經(jīng)很好了。

    至于全殲日軍騎兵第4旅團這種事，楚西春是壓根沒想過，怎么可能呢？

    閻西山也是大喜過望，急切地問道：“真的？這是真的嗎？358團真的打退了日軍騎兵第4旅團的進攻？總共打退了幾次進攻？”

    楚西春說道：“雖然最后還是要失守，但是多拖一天也好。”

    “多拖一天？”楊貞吉哈哈一笑說道，“參座，你也未免太小看358團了。”

    “什么意思？”楚西春愣了一下又道，“難道，358團竟然打敗了日軍騎兵第4旅團？”

    “不可能吧？”閻西山也是連連搖頭，又說道，“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358團的戰(zhàn)斗力雖然強悍，但也絕對不可能打敗日軍的一個騎兵旅團。”

    “總座這回可說錯了。”楊貞吉大聲道，“358團不僅打敗了日軍騎兵第4旅團，而且還全殲了日軍騎兵第4旅團！”

    “甚？你說甚？”閻西山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

    楚西春也是瞠目結(jié)舌的道：“楊處長，你是說全殲？”

    “對，是全殲！”楊貞吉重重點頭道，“358團設計將日軍騎兵第4旅團引入到了一個叫飛云渡的險絕之地，然后在中央軍獨94旅的配合之下一舉全殲日軍騎兵第4旅團，將近三千個鬼子，一個都沒跑掉，全部被擊斃！”

    “呀，呀呀呀！”閻西山驚喜地說道。

    “這個楚云飛，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楚西春也是連連點頭道：“真是不得了。”

    “嘉獎，立即通電嘉獎！”閻西山連聲道。

    “重獎！重獎358團三萬銀元，楚云飛個人再獎五千銀元！”

    “還有，所有損失的武器裝備，由二戰(zhàn)區(qū)長官部實報實補。”

    ……

    重慶黃山官邸，云岫樓。

    常凱申這段時間心情不怎么好。

    因為漂亮國遲遲不肯答應提供經(jīng)濟援助。

    國民政府的經(jīng)濟已經(jīng)徹底崩潰，外匯儲備已經(jīng)完全耗盡，如果漂亮國不肯提供經(jīng)濟援助的話，國民政府根本就沒錢買武器。

    在常凱申看來，中國抗戰(zhàn)還得靠外國人。

    沒有洋人幫忙，單靠中國是贏不了抗日戰(zhàn)爭的。

    常凱申甚至還聽到了一個更加讓他鬧心的消息，據(jù)說漂亮國已經(jīng)派了一個訪問團前往延安與中共進行接觸。

    也就是說，漂亮國有可能繞過國民政府，直接向中共提供援助。

    得知消息，常凱申便立刻召集侍從室的所有幕僚緊急商討對策。

    其實常凱申是關己則亂，漂亮國根本不可能繞過國民政府與中共合作。

    素有文膽和首席智囊之稱的陳布雷說道：“委座，卑職以為漂亮國絕不可能繞過國府直接與中共合作，此舉更多的只是為了向國府施壓而已。”

    “哦是嗎？”常凱申道，“那么漂亮國希望看到什么？”

    陳布雷道：“顯而易見，漂亮國希望看到國軍在戰(zhàn)場有亮眼的表現(xiàn)，最好是能打一兩個大勝仗，這樣一來漂亮國內(nèi)的政策轉(zhuǎn)向就會容易得多。”

    與會的其他幕僚也是紛紛點頭，這道理其實誰都知道。

    常凱申的眉頭卻是一下子蹙緊，打一兩個勝仗談何容易？

    對于正面戰(zhàn)場的國軍來說，不吃敗仗就已經(jīng)是阿彌陀佛了。

    正開會呢，侍三組的一個侍從匆匆進來，將一紙電報遞給組長唐縱。

    侍三組長唐縱看完電報后，竟然高興得一下就跳起身，聲音也變了：“校長，大捷！飛云渡大捷！飛云渡大捷啊！”

    “飛云渡大捷？”常凱申有點懵，“大捷？”

    陳布雷等與會的另外幾個幕僚也是面面相覷，大捷？

    “嗯，大捷！”唐縱卻重重點頭，又接著說道，“晉綏軍358團在中央軍獨94旅以及八路軍386旅的配合之下，于晉西北飛云渡一戰(zhàn)全殲日軍騎兵第4旅團！”

    這下常凱申終于想起來了，瞪大眼睛失聲說道：“日軍騎兵第4旅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