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楚云飛道，“我最忌憚的就是戰狼中隊。”

    “這真是一支戰略級別的武裝力量，將他們投放到任何戰場，都能發揮出決定性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他們不僅可以作為偵察部隊使用，”

    “關鍵時刻更可以作為尖刀突擊隊。”

    “決勝時刻，甚至可以對敵軍指揮部實施斬首戰。”

    “而這，才是這支部隊真正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也是你們猛虎中隊目前尚不具備的能力，你們現在甚至于連滲透都難以實現。”

    “旅座，卑職讓你失望了。”孫銘面露羞愧之色。

    猛虎中隊的滲透能力確實一言難盡，滲透日占區十次大概能成功六七次，但對八路軍根據地的滲透十次至少失敗九次。

    “孫銘，我對你并不失望。”楚云飛擺擺手說道。

    “其實，你的表現已經讓我非常滿意，因為放眼整個國軍已經沒有任何一支連級規模的小部隊能夠表現得比你們更好！”

    “但是，因為有戰狼中隊這個榜樣在，”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驕傲，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是！”孫銘啪的挺身立正，肅然說道，“卑職絕不辱命。”

    “好。”楚云飛欣然點頭道，“孫銘，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兩里地很快走完，兩人很快就遇到了八路軍的崗哨。

    “站住，什么人？”八路軍哨兵喝問道。

    楚云飛一扯軍裝，朗聲說道：“晉綏軍獨一旅旅長楚云飛。”

    八路軍哨兵趕緊放下槍，啪的立正敬禮道：“長官好。”

    楚云飛悶哼一聲，又道：“你們團長呢？”

    八路軍哨兵道：“我們團長不在這里。”

    “少給我裝蒜。”楚云飛哼聲說道。

    “你去跟他說，我楚云飛要見他，馬上！”

    “長官請稍等。”八路軍哨兵不敢怠慢，趕緊飛奔而去。

    目送八路軍哨兵的身影遠去，孫銘低聲說道：“還是旅座厲害，一猜就猜到李云龍肯定就在附近。”

    “這有什么的。”

    楚云飛哂然說道：“李云龍弄出這么大的陣仗，不就是為了逼我服軟讓步么？這樣的好事，他又豈能不等在附近看我笑話？”

    ……

    哨兵騎著快馬，很快來到了大孤鎮。

    “團長，楚云飛來了。”哨兵報告道，“而且吵著要見你。”

    “楚云飛終于還是來了。”李云龍道，“比我們預料的還早來了半個晚上。”

    丁偉道：“老李，那你就趕緊去跟他見個面好好談一談吧，能不沖突還是不要沖突，我和老孔就不陪你去了。”

    王野道：“但是兩位團長也別急著走。”

    孔捷頓時來了精神：“啥意思？小王你還有保留節目？”

    “這個我也說不好。”王野笑了笑說，“只能說有個不成熟的設想，至于最后能不能成那就不得而知，得看那邊的鬼子會不會上當。”

    孔捷道：“成，沖你這句我們就先不走。”

    送走王野和李云龍，孔捷問丁偉道：“老丁，你說小王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丁偉沉吟片刻后道：“小王該不會是又想釣鬼子的魚吧？不過釣魚這種事，釣得次數多了就不靈了。”

    ……

    李云龍也是這么猜測的。

    在前往河源縣城的路上，李云龍邊催動飛奔邊問王野道：“小王你想釣魚？”

    “為什么不釣？”王野反問道，“這可是一次絕佳的機會，甚至可以借到晉綏軍獨一旅的力，要是搞好了，完全有機會重創甚至于全殲第六十九師團！”

    “如果可以重創第六十九師團，晉西北的局面就徹底逆轉。”

    “如果能全殲，那整個晉西北直接就解放了，多好的事情。”

    “但跟晉綏軍和中央軍之間的沖突就難免了。”李云龍說道。

    “這不正是團長你夢寐以求的結果嗎？”王野微微一笑又道，“我看得出，你和楚云飛兩個人表面上惺惺相惜，好像很敬重對方的樣子，其實骨子里邊誰也不肯服誰，都想壓對方一頭，甚至想在戰場上把對方干掉，我沒說錯吧？”

    “哈哈，連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李云龍大笑。

    但很快，李云龍又一正臉色道：“但是有一句話小王你說錯了。”

    頓了頓，李云龍又道：“我對楚云飛的敬重是發自內心的，我敬他是條漢子，楚云飛對我的敬重也同樣發自內心，他也敬我李云龍是一條真正的漢子。”

    “但是你說的我們都想在戰場上干掉對方，這個也是真的。”

    “因為我們屬于不同的陣營，在戰場上干掉對方，就是對對方的最大的尊重，這個道理你理解起來可能有些困難……”

    話沒說完，王野說道：“團長，我能夠理解。”

    這下輪到李云龍錯愕：“小王，你真能理解？”

    “我真能理解。”王野肅然道，“你和楚云飛的惺惺相惜是私誼，他日在戰場上的生死搏殺是為了各自的信仰而戰，是公義，身為一名軍人就應該公私分明。”

    “看來你是真的理解。”李云龍欣然點頭道，“小王，你他娘的還真是個天才，這么復雜的道理你居然都能想明白。”

    王野不由氣結，這話聽著像是在夸我，可我怎么覺著是在罵我？

    當下王野又道：“團長，你放心，他日我一定滿足你的這個心愿，讓你在戰場上親手把楚云飛干掉，讓你有機會展示對他的尊重。”

    說到這，王野又心忖道，今后楚云飛和李云龍交手的機會還多呢。

    雖然之前已經默許過要放楚云飛一次，但是干掉楚云飛的機會不可能就一次，所以李云龍的這份尊重一定可以送出。

    李云龍忽然又道：“小王，其實楚云飛也很尊重你。”

    “是嗎？”王野微微一笑，又道，“那他的這份尊重恐怕就沒有機會送出嘍，因為我是無論如何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李云龍聞言大笑。

    ……

    大孤鎮到河源縣城也就二十公里。

    快馬加鞭半個小時也就趕過來了。

    但是楚云飛卻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楚云飛這次明顯失算了，他以為李云龍人就在河源縣城附近，但其實并沒有，李云龍是接到報告后從大孤鎮趕過來。

    所以在見到李云龍之后，楚云飛難免有些火氣。

    “云龍兄，你這可就有過分了。”楚云飛道，“為什么才來？”

    李云龍連連抱拳作揖道：“楚兄，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小弟真沒有半點怠慢之意，你看我的這匹馬，都已經跑到口吐白沫了。”

    借著火光，楚云飛看了一眼李云龍的那匹戰馬。

    結果真看見戰馬的身上都是汗水，便不由得一愣。

    當下楚云飛道：“云龍兄，你這是從哪里趕過來的？”

    “大孤鎮。”李云龍忙道，“我正在大孤鎮監督民房的重建工程，然后接到報告說楚兄你有請，就趕緊帶著小王過來了。”

    停頓了下，又道：“怎么，有什么問題嗎？”

    “沒，沒什么問題。”楚云飛岔開話題道，“咱們先不說這個。”

    說完，楚云飛一指駐扎在河源縣城外的八路軍戰士，又說道：“云龍兄，你這又是什么意思？是在向兄弟我示威嗎？威脅我們獨一旅？”

    “哎喲，楚兄你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哪敢。”

    李云龍嘴上說著不敢，可是臉上卻分明寫著：沒錯，老子就是在威脅你。

    頓了頓，李云龍又道：“楚兄啊，我就實話跟你說吧，這是我們總部直接下的命令，讓我們三八六旅的幾個團把部隊拉到河源縣城外搞一次大型攻堅戰的聯合演習，演習對象就是你們獨一旅，假裝你們獨一旅是日軍，假裝河源縣城仍舊處在日軍控制之下，噢，對了，我們總部首長已經跟二戰區長官部打過招呼了，楚兄要是不信可以問問閻長官。”

    王野聞言不由嘴巴一咧，心說這特么的就屬于睜眼說瞎話到了一定境界，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不過楚云飛也不是善茬。

    楚云飛冷哼一聲，說道：“云龍兄，你這可就有些不講究了啊，我早問過長官部了，閻長官的答復是根本沒這回事！”

    “閻長官的原話是這樣的：”

    “八路軍演習之事子烏虛有。”

    “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冒充的。”

    “你們獨一旅應該堅決予以殲滅！”

    孫銘聞言，也是不由得咧嘴笑起來。

    心說睜眼說瞎話，可不只你李云龍會。

    “怎么會這樣呢？”李云龍皺眉說道，“誤會，這一定是誤會。”

    楚云飛道：“既然是誤會，那么云龍兄還是盡快將貴軍撤走吧，以免你我兩軍因為誤會搞得不可收拾。”

    “這恐怕辦不到。”李云龍道，“演習命令是總部首長直接下的，我李云龍一個小小的團長無權變更哪。”

    停頓了下，又道：“不過楚兄盡管放心，我這就派傳令兵前去總部機關核實，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居然沒有跟長官部做好銜接？”

    楚云飛道：“貴團不是有電臺嗎？又何必派傳令兵，多浪費時間。”

    “欸呀，楚兄有所不知啊。”李云龍笑道，“我們八路軍窮哪，各種物資短缺，電池尤其短缺，團部的電臺早已經變成擺設了。”

    “不就是電池么。”楚云飛冷然道，“我有。”

    “欸呀，楚兄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李云龍笑著說道。

    “你說。”楚云飛黑著臉道，我倒要看你還能編出什么借口來？

    李云龍笑著說道：“這電池對于電臺來說，就好比糧食對于人，因為吃不上飯餓得時間太久，結果電臺把自己給餓死了，徹底報廢了。”

    “現在人都死了，你再給他飯吃有什么用？”

    “所以楚兄借給我再多電池也已經沒什么用。”

    “好吧，我信你。”楚云飛道，“那么多久能夠給我答復？”

    “這個，我可不敢給楚兄保證。”李云龍說道，“楚兄啊，你也是知道的，眼下山西的局面總體上仍舊是鬼子偽軍占著優勢，我們八路軍的根據地被分割成若干小塊，互相之間往來通訊既費時間又費人力，一封信走半個月才到也是常有的事。”

    “半月？”楚云飛黑著臉說道，“半個月你才能給我答復？”

    “欸呀，楚兄啊，已經不慢了。”李云龍道，“這還得一切順利才行，要是中間遇到鬼子掃蕩什么的，或者傳令兵犧牲啥的，一個月甚至兩個月也是完全有可能。”

    “哼哼。”楚云飛冷笑兩聲又道，“那個時候我被云龍兄圍在城內的一團又一營人馬只怕早就餓死了，要不然這樣，麻煩云龍兄開個口子，允許我往城內送一點給養？”

    “楚兄，這恐怕不行。”李云龍十分為難的道，“這么大事，我得請示總部。”

    “云龍兄，你這可就有些不近人情了。”楚云飛的眼睛冷下來，盯著李云龍。

    李云龍臉上仍舊帶笑，但是眼神中也同樣沒了笑意，也是冷冷回看著楚云飛。

    霎那之間，似乎連現場的空氣都被凝固住了，孫銘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腰間槍套，但是眼角余光掃過去，卻看到王野紋絲不動地站在那里，便也只能訕訕地松開腰間的槍套，心里有些沮喪地忖道，這次又輸給姓王的了。

    ……

    平安縣城，日軍第六十九師團臨時駐地。

    凌晨三點，新井恒雄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第六十九師團部參謀長坂本隆一的辦公室，只見里邊的燈光仍舊還亮著。

    “這家伙。”新井恒雄臉上不由露出苦笑。

    都說他新井恒雄是個工作狂，其實坂本隆一才是真正的工作狂。

    這家伙已經連續熬了多少夜？新井恒雄是真擔心這個新上任的第六十九師團參謀長會因為勞累猝死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坂本隆一自己卻絲毫沒有這樣的擔心。

    相反，坂本隆一對目前的狀態很滿意。

    至于睡眠，特殊時期每天子夜和中午各兩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已經足夠保證一天二十個小時的精力充沛。

    坂本隆一的工作積極性之所以這么高，是因為第六十九師團的師團長井上貞衛還沒有到任，現在第六十九師團的大小事務都由他這個參謀長說了算，所以，他必須趁自己還能做主的時候把所有能決定的大小事情都安排好。

    然后等井上貞衛到任之后就只要當個牌位擺在那里就好。

    對，沒錯，坂本隆一也想要復制石原莞爾當年在關東軍的故事，以下克上，把井上貞衛這個師團長徹底架空。

    坂本隆一狂妄到什么程度？

    他不僅擬定了大隊長級別軍官的名單，

    甚至連三個聯隊長的名單也已經初步擬定好了。

    坂本隆一不僅擬定好了聯隊長的名單，而且開始了談話的程序。

    第一個接受坂本隆一談話的目標人物是谷村隼，谷村隼接到命令的時候還有些慌，以為坂本隆一是要追究戰敗的責任。

    進了坂本隆一辦公室之后才發現不是那么回事。

    坂本隆一笑著說：“谷村君，這么早把你叫起來，不會怪我吧？”

    “不會。”谷村隼搖搖頭說，“身為軍人，任何時候起床都是天經地義，畢竟敵人可不會等咱們睡醒了再進攻。”

    “喲西。”坂本隆一欣然道，“只是這句，就足以證明谷村君是名優秀的軍人。”

    “這個……”谷村隼便感到有些接不上。

    坂本隆一也就不再多說廢話，直接說道：“谷村君，我已經決定向司令部推薦由你來出任步兵第二九零聯隊的聯隊長。”

    “啊？”谷村隼聞言愣在那。

    這下，谷村隼是真的有些吃驚。

    一是吃驚坂本隆一的膽子也太大。

    二是吃驚坂本隆一對他的處理態度。

    不過仔細一想，坂本隆一是從第一軍司令部調來的，想必深得司令官閣下信任，所以繞過師團長直接推薦聯隊長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更令谷村隼欣喜若狂的則是坂本隆一對他這個敗軍之將的態度。

    坂本隆一非但不準備處罰他，居然還準備要提拔他，這要換成師團長井上貞衛，就肯定沒有這樣的好事情。

    所以必須抓住這樣的好機會。

    等到師團長井上貞衛到任時，木已成舟、徒呼奈何。

    當下谷村隼心領神會的說道：“參謀長，我若擔任步兵第二九零聯隊的聯隊長，則今后必定唯你馬首是瞻。”

    “喲西。”坂本隆一欣然點頭，又說道，“去把宇多田君叫上來。”

    “哈依！”獲得肯定答復之后，谷村隼大喜過望，當即退出坂本隆一的辦公室，又回到軍營把難兄難弟宇多田喜郎叫起來。

    不一會，宇多田喜郎就走進了坂本隆一的辦公室。

    先是啪的一碰腿，宇多田喜郎又重重頓首道：“參謀長閣下！”

    “宇多田君。”坂本隆一這次變得更加直接，說道，“我準備推薦你擔任步兵第二九一聯隊的聯隊長，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納尼？”宇多田喜郎的反應也是震驚。

    因為剛才，谷村隼并沒有跟他多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