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跟著我好好干，我不會虧待你的。”潘仁拍著馬大膽的肩背說道，“巖松太君雖然沒有明說，但我聽得出來。”

    馬大膽立刻把耳朵豎起來。

    潘仁道：“聽巖松太君的口氣，對皇協第一集團軍總司令蔡雄飛頗有不滿，估計姓蔡的要干到頭了。”

    山西的偽軍共編有一個集團軍。

    偽軍番號也是跟著日軍第一軍。

    偽軍第一集團軍下轄第一、第三、第五以及第七四個師，總兵力約五萬人。。

    其中第一師的師長由集團軍總司令蔡雄飛兼任，第三師師長趙瑞，第五師師長楊誠，這三人都是晉綏軍出身。

    “師座，不能夠吧？”

    馬大膽小聲說道：“蔡總司令快要干到頭了？”

    “不能夠？”潘仁哂然一笑道，“我跟你說，閻老西的那點花花腸子誰看不出來的？蔡雄飛帶著趙瑞、楊誠他們投降皇軍，分明就是受了閻老西的指使，目的就是想要借助皇軍之手來給他養兵，皇軍其實也很清楚。”

    “啊？”馬大膽失聲道，“師座，你是說蔡總司令、趙師長還有楊師長表面上是皇軍的人，其實仍舊是晉綏軍的人？”

    “至少以前是這樣。”潘仁撇了撇嘴，又道，“不過，現在嘛，就很難說了，畢竟人心都是會變的，姓蔡的還有趙瑞、楊誠久不在閻老西的手下，時間一長就未必會拿閻老西這個老長官當回事了，但是姓蔡的他們幾個也是廢物。”

    停頓了下，潘仁又說道：“總之我有種預感，這次對太行匪區的掃蕩如果一切順利，姓蔡的或許還能僥幸逃過一劫，但是如果掃蕩失敗，蔡雄飛的這個總司令絕對是干不成了，到時候能保住性命就燒高香了。”

    馬大膽道：“那到時候肯定是師座您接任總司令一職。”

    潘仁嘿嘿一笑算是默認，又道：“大膽，你雖然是土匪出身，但是從平安縣偵緝隊開始就一路跟著我，是我潘某人的嫡系。”

    “是是是。”馬大膽連連點頭道，“我就是師座您的一條忠狗。”

    潘仁對馬大膽的這番表態很滿意, 又道：“他日我當了總司令, 皇協第七師的師長位置肯定就是你的, 這點你盡管放心便是。”

    馬大膽聞言頓時大喜過望，他就要當師長了？

    當初在黑云寨當小嘍羅時，何曾想過會有今天這光景？

    “但是這得有個前提條件。”潘仁話鋒一轉, 接著說道，“這次的太原保衛戰, 只許勝不許敗, 要是太原保衛戰打敗了, 不光是你當不成這個師長，我當不成這個總司令, 你我兄弟的小命只怕也是保不住，明白？”

    “明白。”馬大膽用力點頭。

    頓了頓，馬大膽又道：“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安排好北段城墻的巡邏及警戒, 不要說八路軍, 就連一只蒼蠅也不許出入！”

    潘仁道：“欸, 這就對嘍。”

    ……

    然并卵，八路軍已經進來。

    “殼殼！”王野輕輕敲響周記照相館的后門。

    “吱啞！”房門悄然打開來, 劉二堂的身影從門后閃出。

    看到王野還有王野身后的魏大勇以及劉東堂，劉二堂的一雙眼睛驀然瞪大。

    “噓！”王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劉二堂不要出聲, 然后迅速帶著魏大勇和劉東堂隱入了周記照相館的后門。

    “二堂，深更半夜的, 誰敲門啊？”

    伴隨著呵欠聲，曹滿倉提著馬燈從客廳出來。

    “曹書記, 好久不見。”王野笑著上前打招呼。

    “王隊長？”看到王野，曹滿倉也是吃驚不已。

    下一剎那, 曹滿倉就變了臉色，跺腳說道：“唉呀，王隊長你怎么還敢來這里，你不該來這里找我呀！”

    王野笑道：“曹書記是擔心后門的鬼子眼線？”

    “你知道？”曹滿倉聞言一愣，“你也發現他們了？”

    水原拓也這個小鬼子難以捉摸，雖然沒有抓捕他們，而且看上去似乎也沒有半點想要抓捕他們的意思, 但他仍舊派了鬼子特工監控周記照相館，前門后門都有，鬼子特工雖然隱藏得非常的小心，但是身為一名在隱秘戰線與敵人戰斗了幾十年的老特工, 曹滿倉還是很輕易地發現了水原拓也安排的鬼子特工。

    王野哂然一笑，接著說道：“這兵荒馬亂的，太原城內家家戶戶都是門窗緊閉，唯獨那一戶人家的窗戶卻開了一條縫，而且正著周記照相館后門，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嘛，我們就是想不發現都難。”

    曹滿倉道：“你把他干掉了？”

    “干掉了。”王野點點頭道，“鬼子，不能留。”

    “欸呀呀，王隊長你不應該動他的。”曹滿倉一拍額頭，又道，“你們殺了水原拓也派來監視我的特工，水原拓也很快就會知道，到時候鬼子就會全城搜捕你們，所以你們還是趕緊想辦法出城吧，不要再待在太原城內了。”

    “曹書記，沒事。”王野道，“我雖然不在隱秘戰線工作，但是多少也知道些隱秘戰線的規則，派來監視你們的鬼子特工，一天頂多向水原拓也匯報一次，所以在下一次匯報時間到來前，我們是安全的，小鬼子不會發現。”

    曹滿倉道：“但是只要天一亮你們就會被發現。”

    “天亮么？”王野微微一笑，又道，“天亮前太原早拿下了。”

    “嗯？”曹滿倉聞言頓時眼前一亮，欣然說道，“都已經計劃好了嗎？”

    王野笑了一下沒有多說，曹滿倉瞬間反應過來，擺擺手說道：“欸呀，太激動了，問了不該問的，王隊長不要見笑。”

    “沒什么。”王野擺擺手又道，“但是現在我還需要你的幫忙。”

    曹滿倉道：“王隊長你說，只要是能夠幫得上的，我一定幫忙。”

    王野說道：“是這樣，偽軍第七師所屬第十一團有我們的同志，我想要通過我們的同志策反偽十一團，但是我現在并不清楚偽十一團具體駐扎在哪個位置，這個節骨眼上又不敢貿然抓偽軍舌頭，所以能不能請曹書記幫我們打聽一下？”

    “沒問題。”曹滿倉滿口答應下來，“最近這幾天，經常有太原城內的鄉紳商戶帶著錢糧酒食前去勞軍，原本城內這些鄉紳商戶只肯犒勞日軍，但是自從出了拱極門的那一出，這些鄉紳商戶明顯是讓潘仁這狗漢奸嚇著了，所以就有不少鄉紳商戶跑去純陽宮犒勞偽軍，我也扮成這些商戶去純陽宮犒軍，應該能夠打聽到偽十一團駐扎在哪里。”

    王野笑道：“那就有勞曹書記你了。”

    曹滿倉道：“都是自己人，客氣啥。”

    不提曹滿倉準備酒食前去純陽宮犒勞偽軍。

    再說王野他們幾個，從后門出了周記照相館之后，便又進了鬼子特工藏身的民房，這是一棟帶商鋪的二層小樓。

    一樓臨街改成商鋪。

    二樓住人，但有獨立的樓梯通道。

    剛一進門，段鵬、林漢等幾名隊員便紛紛迎上來。

    房間之中，除了段鵬等幾名隊員，還有一個倒臥在地的鬼子特工，不過從外形上，看不出這個鬼子特工和中國人有什么區別。

    王野一個眼神過去，段鵬擺擺手，意思沒有異常。

    事實證明，水原拓也對曹滿倉的監控并不太上心，房子里明明裝了電話，但從始至終就沒有打電話過來問一下。

    深夜十點，曹滿倉從純陽宮回來。

    曹滿倉沒有回周記照相館，而是直接來了王野他們藏身的小洋樓。

    “王隊長，情況搞清楚了。”曹滿倉道，“偽十一團就駐扎在純陽宮之內，不過，純陽宮除了偽十一團，還有偽第十團。”

    “偽十一團駐扎在純陽宮？”王野眉頭一下蹙緊。

    這個情況可是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他原本還以為偽十一團會駐扎在某一面城墻，這樣的話只要策反了偽十一團，也就等于控制了這面的城垣。

    但是現在偽十一團駐扎在純陽宮，就給整個行動增加了一道程序。

    因為就算王野成功策反偽十一團，也要把偽十一團拉到某處城垣，再占領城垣，但是憑偽十一團的戰斗力，這種可能性極小。

    指望偽十一團反水之后就能搖身一變，從一群烏合之眾變成鐵軍，是癡心妄想，這樣的奇跡只在國軍戰俘和中國人民志愿軍身上發生過一次，根本無法復制，反正王野沒有能力在一夜之間將一支不堪一擊的偽軍打造成一支精銳之師。

    但是整個策反行動已經是箭在弦上，不能不發了。

    當下王野又詢問曹滿倉道：“曹書記，潘仁在純陽宮嗎？”

    “不在。”曹滿倉搖搖頭道，“潘仁去了拱極門，跟偽二十四團一起。”

    “太好了，這可真是天助我也。”王野聞言大喜，總算有一個好消息。

    當下王野喝道：“和尚，地圖！”

    魏大勇便立即從挎包里拿出地圖。

    曹滿倉也湊過來，發現是太原城防圖。

    王野指著地圖道：“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這，城南。”

    手指在圖上移動，移到純陽宮所在的方位，又道：“純陽宮在這，相隔大概三公里，待會我、和尚、林漢還有段鵬去純陽宮。”

    頓了頓，王野又扭頭對劉東堂道：“你們回太原大學跟大伙會合。”

    戰狼中隊的其他人此時就隱藏在太原大學，這個隱匿點也是王野精心挑選的，因為太原大學自從師生撤往大西南之后，一直沒有復課，偽SX省政府和日軍也不敢侵占，所以整個大學的上百間房子都空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太原大學離拱極門只有不到五百米。

    劉東堂應了聲是，王野又說道：“無論策反是否成功，我都會帶著偽十一團沿著拱極門大街開往拱極門，你們要提前換好偽軍的軍裝，等偽十一團開過之后立刻跟上去，到了拱極門后，偽十一團的偽軍未必敢開槍，這時候就得我們代勞。”

    “是。”劉東堂應道，“記住了。”

    旁邊的劉二堂聞言卻是欲言又止。

    王野看到了，笑問道：“二堂兄弟，你有話要說？”

    劉二堂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王隊長，我能不能也參加行動啊？”

    其實上次戰狼中隊來太原時，劉二堂就想參加戰狼中隊，只是沒好意思說，但是這次他不想再錯過機會。

    “我這里沒有問題。”

    王野道：“只要曹書記同意，你隨時可以參加。”

    憑劉二堂的槍法，加入狙擊小隊可說綽綽有余。

    劉二堂便一臉期待地看著曹滿倉道：“曹書記，那個啥……”

    曹滿倉自然看得出來劉二堂的心思，笑著說道：“想就去吧，而且以你的身手，在前線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是！”劉二堂聞言大喜。

    劉東堂也用力拍拍自己兄弟的肩膀。

    王野又對魏大勇、林漢和段鵬說道：“換裝。”

    魏大勇三人便迅速從背包里各拿出一身鬼子士兵軍裝。

    王野也從挎包里拿出了一身鬼子軍官的軍裝，不過為了不太過引人注目，王野沒敢準備佐官軍裝，而只是準備了一身中尉軍裝。

    冒充鬼子也是有講究的，不是軍銜越高越好。

    尤其是在第一軍司令部所在的太原，冒充鬼子高級軍官很容易被人拆穿，但是冒充中尉軍官被拆穿的可能性就很小。

    換好軍裝，攜帶好武器。

    再把背包交給劉東堂他們先行帶走。

    片刻之后，曹滿倉也離開二層小樓。

    又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估摸著劉東堂他們已經安全地回到了太原大學，王野才帶著魏大勇、林漢還有段鵬離開藏身的小洋樓。

    雖然四個人已經換上了鬼子的軍裝，但是并沒有從大街上走，因為大街上有路燈，還有鬼子憲兵巡邏，很容易暴露。

    四個人專挑陰暗的小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純陽宮附近不遠。

    然后等鬼子憲兵的巡邏隊過去之后，王野才帶著魏大勇他們三個從小巷中走出來，大搖大擺地走向純陽宮的大門口。

    只見王野扛著中尉軍銜，挎著南部十四式手槍。

    魏大勇、林漢和段鵬他們三個則抄著三八大蓋，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步兵小分隊。

    守在純陽宮大門口的偽軍哨兵絲毫沒有起疑心，領頭的偽軍班長更是小碎步上前，還殷勤地遞上了一包老刀牌香煙。

    “太君，香煙的，孝敬！”

    偽軍班長一張臉笑成雛菊花。

    王野卻理都沒理，徑直走進去。

    魏大勇他們三個也端著槍跟進去。

    偽軍班長討個沒趣，也沒敢生氣，搖了搖頭繼續站他的崗、放他的哨。

    王野四人進了院子，便徑直奔純宮宮大殿而來，只見大殿里燈還亮著，一個值班的偽軍少校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喂！”魏大勇便走過去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

    “啊？”偽軍少校嚇得一個激靈，猛地跳起身。

    待看清楚面前站了四個日本兵時，偽軍少校便趕緊挺身立正：“太君？”

    王野這才悶哼一聲，以略顯生硬的中國話說道：“你的，把皇協軍第十一團的團長馬耀祖叫過來，我要馬上見到馬桑，快點！”

    “是！哈依！”偽軍少校連連頓首。

    然后轉身飛一般跑進后殿叫馬耀祖。

    很快，馬耀祖就跟著偽軍少校出來。

    看到王野，馬耀祖頓時間神情一凝。

    王野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馬耀祖也微微頷首。

    “馬桑！”王野冷著臉說道，“我是第一軍司令部作戰課的中尉參謀河野一夫，奉司令官閣下之命令，執行一項絕密任務。”

    “此項任務，需要你們皇協軍第十一團的配合。”

    說到這一頓，王野掏出一份事先準備好的雙語文件遞過馬耀祖。

    馬耀祖裝模作樣地看完文件，當即一靠腿說道：“河野太君稍等，我這就集合部隊。”

    “等等。”王野卻一伸手說道，“這是秘密任務，動靜太大的不要，悄悄地干活需要，馬桑你的明白？”

    “明白，悄悄地干活。”

    馬耀祖心領神會得道：“我不會弄出太大動靜。”

    “喲西。”王野欣然道，“我在外面院子里等你。”

    說完王野就帶著魏大勇他們三個離開純陽宮大殿。

    目送王野他們四人走遠，偽軍少校小聲問馬耀祖：“師座，這會是個什么秘密任務？不會是讓我們去偷襲八路軍吧？”

    “不該你知道的就不要瞎打聽。”

    馬耀祖瞪了偽軍少校一眼又道：“趕緊把弟兄們都叫起來，記住，別弄出太大動靜，要悄悄的集合，悄悄地，聽明白了嗎？”

    “明白。”偽軍少校道，“悄悄的。”

    不一會，偽十一團的一千多偽軍官兵就被叫起來。

    不光是偽十一團的官兵，偽十團長連盛也被驚動。

    “馬兄弟？你們這是要出任務嗎？”連盛訝然道。

    “嗯。”馬耀祖點了點頭，裝出一臉郁悶的樣子道，“剛接到師座的命令，讓我們十一團即刻前往拱極門接替二十四團。”

    連盛便立刻投來同情的一瞥。

    唉，誰讓我們不是潘仁嫡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