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谷小北咧嘴笑道，“隨時待命。”


    “瞧你那高興的樣。”孫彬翻白眼道，“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谷小北嘿嘿的一笑，正要回嗆一句時，頭頂空中忽然響起飛機引擎的轟鳴聲。


    急抬頭看，便看到一架機翼下涂著膏藥圖案的飛機已經從云層中鉆出來，并且向著青云鎮俯沖了下來。


    “有敵機，快隱蔽！”


    孫彬趕緊示意聚集的人群疏散。


    前來應征的青年還有圍觀的百姓頓時間四散而逃。


    倒也沒怎么混亂，因為鬼子飛機經常會過來騷擾，鄉親們都已經習慣了。


    “司令員，這邊！”谷小北一腳蹬開街邊一口大甕，底下便立刻露出一個地道口。


    孫彬一個魚躍猛的撲過來，再一縮身就鉆進了地道，谷小北緊跟著也鉆進地道口，幾乎是在兩人剛剛鉆進地道的瞬間，兩道煙塵帶就從地道口拉過去，僅僅毫厘之差，兩人就險些被鬼子的機載重機槍打成篩子。


    鬼子飛機來得快，走得也快。


    看到鎮上百姓都躲進了屋里或者地道，便振振翅膀飛走了。


    因為對于青云鎮這樣的目標，俯沖掃射一下就已經是極限，投擲航空炸彈進行轟炸實在是不怎么劃算，要炸也得炸縣城。


    一刻鐘后，孫彬從地道中鉆出來。


    看著一片狼籍旳征兵處，氣得破口大罵。


    鬼子偵察機這是癩蛤蟆不咬人，惡心人。


    ……


    北平，鐵獅子胡同十一號。


    有末精三抱著一個文件夾，正在向岡村寧次報告最新進展。


    “第1師團已經整補完成，原本為五原會戰準備的一個師團會戰份的作戰物資，也已經從駐蒙軍司令部調給第1師團。”


    “第1師團已經做好出擊準備。”


    “第28師團已經奉命從太原北上。”


    “第71師團、第72師團已經分別進駐水泉、陽泉。”


    “后勤部門正往水泉、陽泉方向運輸作戰物資，最遲明天上午，兩個師團會戰份的作戰物資就能輸送到位。”


    “屆時，第71師團以及第72師團就可以向前推進。”


    頓了頓，有末精三又說道：“鐵路部門也在組織運力，爭取在五天之內將后續四個師團會戰分的作戰物資輸送到太原、大同、陽泉以及水泉等地。”


    “喲西。”岡村寧次欣然道，“電令第1師團立即南下。”


    頓了頓，又道：“通知第27師團、第73師團、第74師團以及第75師團繼續休整，只需要在五天之內趕到太原和大同即可。”


    “哈依。”有末精三頓首，轉身欲走。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通訊參謀快步進來報告道：“大將閣下，剛剛收航空偵察報告，晉西北匪區的支那百姓正在撤離。”


    有末精三問道：“是小部分，還是全部？”


    通訊兵回答道：“航空偵察兵所看到的集鎮和鄉村都在撤離，所以這應該是一次大規模的撤離行動，而不只是局部撤離。”


    “知道了。”有末精三揮手示意通訊參謀退下去。


    冷笑一聲，有末精三又對岡村寧次說道：“還真讓大將閣下你料中了，八路軍三八六旅果然要搞全面撤離，他們還真是不嫌麻煩啊。”


    “這正是共產黨的厲害之處。”岡村寧次凜然道。


    “相比國民黨只是拿老百姓當牛羊冢犬，共產黨是真拿老百姓當親人，危急時刻寧可犧牲自己的軍隊，也要保護老百姓，正因為這，老百姓才會真心擁護共產黨，所以他們的軍隊才會越打越多，怎么也剿不盡哪。”


    停頓了下，岡村寧次又說道：“也正是因為這個，對于匪區的支那人，我們絕不能有絲毫的心慈手軟，而必須全部抹殺。”


    “大將閣下所言極是。”有末精三眸子里流露出懾人的殺機，沉聲道，“所以這次對晉西北匪區的掃蕩，皇軍不光要殲滅八路軍三八六旅，還要將匪區的一百多萬支那百姓也全部殺光，唯其如此，才能將八路軍在晉西北的根挖掉。”


    岡村寧次獰聲道：“是的，寧可晉西北變成一片白地，也是在所不惜。”


    有末精三又說道：“大將閣下，這樣的話，第27、第73、第74還有第75師團恐怕就不能繼續休整了，必須立即投入作戰，并沿著黃河東岸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朝九公山區及臥虎山區發起攻擊。”


    停頓了下，又道：“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控制黃河東岸的渡口，才能切斷晉西北匪區的老百姓的渡河逃竄之路，要不然的話，如果讓這些百姓逃竄進河套，只要皇軍一撤，他們就又會回到晉西北，八路軍三八六旅就會卷土重來。”


    岡村寧次搖頭道：“但是黃河東岸的九公山區以及臥虎山區地勢險峻且復雜，皇軍如果沿黃河東岸南北對進，四個師團的兵力很難展開。”


    說話之間，岡村寧次已經走到了巨大的沙盤前。


    有末精三跟著走過來，目光落在“幾”字形的黃河上。


    在這個“幾”字右邊的上半部，就是八路軍的晉西北匪區。


    緊貼著黃河東岸的就是九公山區以及臥虎山區，這里的山勢即便沒有山西東部的太行山那么險峻，但也沒差多少。


    即便是山地作戰師團，在這樣的地形之中行軍，也只能走成一字長蛇陣，行軍列隊拖出去少說幾十里，這樣一來，不僅是很容易遭受襲擊，更麻煩的是八路軍三八六旅只需要尋找幾處險要之處，就能以少量兵力擋住日軍大隊人馬！


    有末精三也看出了其中的兇險，皺著眉頭說道：“可問題是，除了這么做之外，還有什么辦法能截住支那百姓呢？”


    “不，辦法還是有的。”岡村寧次說道。


    “哦？”有末精三道，“不知大將閣下有什么辦法。”


    岡村寧次答非所問道：“有末君，你可知道在淞滬會戰的第三階段、也就是最后階段發生了什么？”


    “當然。”有末精三說道，“當時我雖然是駐意武官，但是對淞滬會戰以及太原會戰等重大戰役卻是從始至終都有關注。”


    “在淞滬會戰的第三階段，”


    “當第十軍在金山衛登陸之后，”


    “滬西戰場的數十萬精銳支那軍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超過三十萬驚慌失措的支那兵就像是受驚的羊群，爭先恐后的涌向京滬、滬杭等幾條狹窄的公路，結果釀成了踩踏慘案。”


    “皇軍五個精銳師團在淞滬地區苦戰了三個月之久，也不過在戰場上給支那軍造成十萬余人的傷亡，可是在會戰的最后三天，卻有超過十萬支那軍死于自己人的踩踏，這些勇敢無畏的支那兵，沒有死在皇軍的槍口下，卻死在了自己人的腳下，著實可悲可嘆。”


    說到這，有末精三忽然反應過來，恍然道：“大將閣下是說，將支那百姓往黃河岸邊驅趕，以強大的軍事壓力造成恐慌效應，使支那百姓從有序撤離變成爭先恐后的逃跑，最終形成踩踏效應，籍此造成大量人員傷亡？”


    “沒錯。”岡村寧次說道，“淞滬會戰的結果已經證明，這是最高效的殺人方式，比皇軍將士在戰場上一刀一槍的拼殺更高效。”


    頓了頓，又道：“而且這么做還有一個好處。”


    “這個我明白。”有末精三搶著說道，“如果是為了驅趕晉西北匪區的支那百姓，后續投入戰斗的四個山地師團就可以從匪區的東部展開，相比匪區西部的九公山、臥虎山，東部的浮亮山地勢更平緩，利于大部隊的展開以及作戰。”


    “沒錯。”岡村寧次說道，“就從東部開始吧。”


    “哈依。”有末精三頓首，又叫來一個通訊參謀吩咐道，“命令，第27、第73、第74以及第75師團于兩天之內分別趕到水泉以及陽泉，并于第三天的上午從晉西北匪區之東北部以及東南部展開再平行推進。”


    “哈依！”通訊參謀頓首。


    ……


    第1師團的推進速度很快。


    上午從大同出發，中午時分就已經推進到了野豬溝附近。


    第1師團的推進速度之所以這么快，主要是因為裝備了大量卡車，光五十鈴6×6九四式載重卡車就裝備了一千多輛。


    加上其他的車輛，足足有小兩千輛！


    所以第1師團的鬼子不用徒步行軍。


    第1師團也是日軍序列中唯一一個真正實現了機械化的步兵師團，其他的師團說是機械化，其實最多只能算是摩托化、騾馬化。


    自從進入到英縣境內之后，一路上就不斷遭受各種襲擊。


    但是都被第1師團的搜索聯隊化解，日軍幾乎沒有傷亡。


    搜索聯隊是小日本特有的一個建制，除了聯隊本部之外，還下轄一個乘馬中隊、一個乘車中隊，再加上一個戰車中隊。


    整個聯隊的人員約四百人。


    有120多匹戰馬，12輛九五式坦克，此外還有七輛卡車。


    這樣的一支部隊，用來對付八路軍的民兵當然是小菜一碟，既便民兵挖斷公路，也在公路上埋了地雷，但是很快也被搜索聯隊的步兵修復或者排除掉。


    話說回來，英縣也不是八路軍的防御重點，沒怎么花心思。


    所以將近中午時，第1搜索聯隊就已經推進到了野豬溝外。


    今田義男用力掀開自己駕駛的九五式輕型坦克的炮塔頂蓋，探頭往前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傻在了那里，這是什么情況？


    反坦克錐？還有反坦克壕？


    土八路居然也懂得修建反坦克工事？


    而且視野所及的范圍之內，全都是反坦克錐以及反坦克壕。


    而且還挺有規律，先一排反坦克錐，接著是一道反坦克壕，接著又是一排反坦克錐，接著又是一道反坦克壕，前后足有十幾重。


    為了修這些工事，八路軍三八六旅應該花了不少人力物力。


    引擎的轟鳴聲中，后續的十一輛九五式輕型坦克逐一跟上，并且在野豬溝山口外的開闊地帶一字排開，炮口齊刷刷的指向山口。


    副聯隊長藤原隆吉從一輛九五式輕型坦克的炮塔中探出頭。


    “聯隊長！”藤原隆吉有些錯愕的道，“前面是八路軍三八六旅修的反坦克工事？”


    “你說呢？”今田義男對于這個貴族出身的副手沒有半點好感，因為在他看來，像藤原隆吉這樣的紈绔子弟就不該到軍隊里鍍金。


    軍隊是帝國用來開疆拓土的武裝力量。


    不應該成為貴族子弟鍍金的晉身之階。


    輕哼一聲，今田義男又說道：“不是八路軍三八六旅修建的反坦克工事，難道還能是皇軍修建的不成？”


    藤原隆吉皺了下眉頭，又道：“不過有些怪啊，八路軍三八六旅修建的反坦克錐，用的好像不是水泥，而是整塊的石頭？”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今田義男不屑的說道，“土八路弄不到水泥，就只能夠拿石頭來打造反坦克錐，不過石頭材質的反坦克錐，只怕是比水泥材質的更麻煩。”


    藤原隆吉已經感受到今田義男的敵意，當即不再多說，只是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峽谷兩側的黃土山坡。


    視野之中，是兩座最典型的黃土高山。


    就像兩尊巨大的怪獸，蹲伏在同浦公路（鐵路）的兩側。


    山體表面幾乎看不到任何綠色的植被，都是果露的黃土，溝壑縱橫。


    讓藤原隆吉感到有些困惑的是，山坡上居然也看不見八路軍的工事，不要說是碉堡之類的工事，甚至連戰壕工事也沒發現。


    難道說八路軍并沒有在峽谷兩側的山坡上構筑防御工事？


    八路軍三八六旅應該不會以為，僅憑十幾重反坦克錐還有反坦克壕，就可以抵擋住他們第1師團的鋼鐵洪流吧？太天真了。


    當下藤原隆吉說道：“聯隊長，不如先由我率領乘馬中隊，下馬徒步搶占峽谷兩側制高點，確定沒有危險之后，再由乘車中隊用車拖走擋在公路中央的反坦克錐，然后填平反坦克壕，為師團主力掃清前進的障礙？”


    “算了。”今田義男卻擺擺手說道，“這里的土山看著不高也不陡，但是爬起來卻挺費勁的，一不小心踩到了松動的土塊，更是會直接摔下來，摔個鼻青臉腫，之前這一路過來，這樣的虧我們吃的還少嗎？”


    藤原隆吉便不吭聲了。


    因為自從進入英縣之后，公路上就經常會出狀況，不是路被挖斷，就是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木牌子，然后上面寫著此處有地雷。


    在剛開始的時候，遇到這樣的狀況，他們搜索聯隊都會嚴格按照作戰流程，先派出步兵搶占公路兩側制高點，確實沒有危險后，再由工兵填平壕溝或者排雷，然而在出動步兵搶占公路兩側制高點的過程中，卻發生了不少的滑墜事故。


    因為晉西北屬于黃土高原地形，風化也極為嚴重。


    山體表面的土塊看上去挺結實，但是踩上去就碎。


    因為這個，搜索聯隊的步兵沒少吃苦頭，有好幾個甚至摔斷了腿。


    停頓了下，今田義男又哂然道：“再說了，這里的地形是一覽無遺，藤原君該不會擔心這樣光禿禿的山坡上也會有伏兵吧？”


    藤原隆吉雖然不服氣，但也沒有繼續爭執。


    今田義男當即命令乘馬中隊下馬，乘車中隊下車，進入野豬溝清障。


    很快，兩百多個鬼子步兵就端著步槍進入到峽谷，但只見峽谷兩側都是光禿禿的一覽無遺的土坡，土坡上既沒有修碉堡也沒有挖掘戰壕工事。


    確定沒什么危險之后，兩百多個鬼子便開始作業。


    一部分的鬼子開始填埋反坦克壕，另一部分鬼子則找來麻繩，一端捆住反坦克錐，另一端則系在卡車的牽引鉤上，由卡車來將反坦克錐拖走。


    搜索聯隊的這些鬼子明顯接受過清障訓練，行動的效率很高。


    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野豬溝最外側的一道反坦克壕就已經被填平，布置在反坦克壕前的幾十個反坦克錐也被拖到公路兩側。


    第一道反坦克工事很快就被清除完畢。


    從始至終，搜索聯隊就沒有遭受任何攻擊。


    看到這，今田義男嘴角便綻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藤原君，怎么樣？”今田義男笑道，“我就說沒有八路軍伏兵吧？”


    “聯隊長明鑒。”藤原隆吉其實還是很低調的，面對今田義男的非難和挑釁，他都選擇了隱忍，頓首說道，“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最好還是調戰車中隊進入峽谷保護乘車中隊和乘馬中隊的清障作業。”


    “這個不用你來說。”


    今田義男冷哼一聲，回頭吩咐副官道：“命令，戰車中隊立即進入峽谷，保護乘車中隊和乘馬中隊的清障作業。”


    “哈依。”副官頓首。


    命令下達，戰車中隊的十二輛九五式輕型坦克便排著隊魚貫駛入野豬溝，進入峽谷之后迅即分成兩隊，左右展開，護住了公路兩翼。


    這個時候，既便公路兩側真的有八路軍的伏兵，正在峽谷中作業的鬼子步兵也可以迅速退到坦克側后，借助坦克來保證自身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