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第1師團的主力也浩浩蕩蕩的到了。


    將近兩千輛卡車，數百輛坦克以及上百門大炮，不僅將野豬口外幾公里方圓的曠野都給擠滿，還從公路上拉出去好幾公里長。


    看到第1搜索聯隊和步兵第1聯隊被擋在野豬溝外，而且第1搜索聯隊還遭到重創，技術裝備幾乎損失殆盡，第1師團的師團長中澤三夫被氣了個半死，連著扇了今田義男十幾個響亮的耳光，把今田義男的臉都抽腫。


    緊接著，中澤三夫便命令野炮兵第1聯隊、野戰重炮兵第3旅團以及騎炮兵第2聯隊就地構筑陣地。


    下午四點鐘左右，三處炮兵陣地構筑完畢。


    中澤三夫遂即下達命令，對野豬溝中間的峽谷以及北坡進行炮火準備。


    炮擊一刻鐘之后，中澤三夫命令步兵第1聯隊同時出動三個步兵中隊，分別向中間的峽谷以及兩側的山坡發起進攻。


    從中間峽谷進攻的那個步兵中隊還有戰車部隊掩護。


    轉眼間，中路的那個步兵中隊就在戰車部隊的掩護下突入到峽谷之中，而兩側旳那兩個步兵中隊卻只爬了不到四分之一高度。


    不得不說，爬山仰攻還是挺費勁。


    再然后之前的一幕重演，峽谷兩側的東坡、西坡上突然冒出上百個火力點，其中包括多個炮兵火力點。


    進入峽谷的鬼子坦克還有步兵，


    瞬間遭到密集交叉火力的絞殺。


    轉眼之間，一個中隊十幾輛坦克，就先后遭到摧毀，將近兩百個鬼子步兵也遭到交叉火力的殘酷絞殺。


    看到這幕，中澤三夫的臉都綠了。


    臉腫成豬頭的今田義男則是冷笑。


    中澤君，你不是很屌嗎？你倒是接著屌啊！


    中澤三夫感到嗓子發干，但是也不敢再貿然投入兵力從中路峽谷發起進攻，在沒有摧毀峽谷兩側的側射火力點之前，又或者八路軍的彈藥沒有耗盡之前，無論第1師團投入多少部隊都是送死，這點不容置疑。


    但好在，還有側翼進攻。


    中澤三夫又把希望寄托在兩翼的兩個中隊。


    這兩個中隊也不孚眾望，花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吭噗吭噗的翻過了山脊線。


    這次步兵第1聯隊吸取了首次進攻失利的教訓，沒有再傻傻的去爭奪主峰，而是從山腰處就翻過山脊線，向峽谷內的東坡、西坡發起進攻。


    緊接著，峽谷內的東坡、西坡就響起密集的槍聲還有爆炸聲。


    只可惜，由于被山脊遮擋住了視線，所以中澤三夫看不見峽谷里邊的戰況。


    看不見，那就只能等著，等了差不多有一刻鐘，終于看到有日本兵返回到山脊線，只不過并不是回來搖旗喊萬歲的。


    這幾十個日本兵在沖上山脊線之后并沒有停下，而是徑直越過山脊線繼續往下沖，順著之前上山的緩坡全速向下跑，有幾個日本兵因為跑得急了，一下失去重心，最后直接從山坡上滾落下來，這架勢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看到這，就是白癡都知道發生了什么。


    很顯然，這兩個步兵中隊也吃了敗仗。


    還沒完，一隊八路軍緊咬著日本兵的屁股出現在了山脊線上。


    上到山脊線之后，這些八路軍便舉起步槍，像練習打靶一樣，瞄著連滾帶爬往下潰逃的日本兵訓練起了槍法。


    伴隨著連續不斷的槍聲，


    日本兵一個接一個倒在北坡中。


    “八嘎！”中澤三夫鼻子都險些氣歪掉。


    中澤三夫當即命令炮兵發起報復性炮擊。


    在炮兵的掩護下，殘存的不到五十個日本兵終于逃了回來。


    其中一個少尉被帶到中澤三夫的跟前時，還顯得驚魂未定，似乎受了不輕的驚嚇，這可是極其不尋常的現象。


    要知道這可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這個老兵一定在峽谷內遇到了不尋常的事情。


    當下中澤三夫以極其和緩的語氣問道：“少尉，你叫什么？”


    “哈依。”少尉一頓首，驚魂未定的道，“師團長，我叫龜田，龜田壽一。”


    “原來是龜田君。”中澤三夫和聲問道，“剛才在山脊的那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你們中隊又是怎么落敗的？”


    “師團長，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


    龜田壽一抬起頭，明明在看著中澤三夫，但是眼神卻沒有焦點，就好像中澤三夫是一個透明人，不存在似的。


    “什么景象？”中澤三夫凜然道。


    “全是地堡。”龜田壽一夢囈似的道，“視野中全是地堡，山坡上、土溝中，甚至于連你的腳底下還有背后，都是地堡，密密麻麻，無窮無盡，遍布整個山坡！師團長，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從來沒有見過，從來沒有……”


    “我們想躲，可是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兒躲。”


    “我們想要還擊，卻根本不知道應該往哪還擊。”


    “我從來沒經歷過這們的戰爭，根本不知道該怎么打？”


    龜田壽一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中澤三夫他們終于聽明白了。


    聽明白之后，中澤三夫和幾個旅團長、聯隊長的心就沉下去。


    看起來，眼前的這座要塞遠比他們想象中更難以對付，而且天色也已經黑了，只能夠等明天再想辦法了。


    ……


    在安化，晉西北縱隊司令部。


    王野正在接聽電話，大聲道：“鬼子被打退了？好，知道了。”


    掛斷電話，王野走回到沙盤前對旅長說道：“旅長，二分區報告，第28師團的攻擊已經被打退了，殺豬口要塞毫無壓力。”


    旅長聞言嗯了一聲，沒什么反應。


    因為這個結果早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花了這么長時間這么多人力以及物力精心打造的四座要塞，要是連一天都守不住，那王野這個參謀主任可以直接拉出去打靶了。


    一邊的丁偉卻問道：“戰果呢？大不大？”


    “戰果不大。”王野搖頭道，“也就擊斃了百十來個鬼子兵。”


    “小鬼子夠謹慎的啊。”丁偉搖搖頭道，“首次攻擊，居然只投入了一個步兵中隊。”


    話音才剛落，司令部的電話鈴聲又響了，王野當即走上前抓起話筒：“喂，這里是縱隊司令部，你哪里？”


    “王主任嗎？我是鐘盛啊。”


    “噢，是鐘司令啊，你那邊情況怎么樣？”


    “不怎么樣，也就是打退了鬼子的兩次進攻。”


    “你們打退了第1師團的兩次進攻？戰果如何？”


    “你說戰果？沒多大戰果，也就擊斃了一千多個鬼子，摧毀了二十多輛坦克吧，哦，還摧毀了三輛卡車，就這么些了。”


    “這還少啊？鐘司令，真有你的！”


    掛斷電話，王野興奮的對旅長說：“旅長，一分區首戰告捷，擊斃了一千多個鬼子，還摧毀了二十多輛坦克再加上三輛卡車！”


    “打的好！”旅長用力的揮舞了一下拳頭。


    “漂亮！”丁偉也嘿然說道，“這下可夠第1師團受的。”


    李云龍哈哈一笑說道：“這會，我估計中澤三夫這個老鬼子正在向岡村寧次哭訴呢，岡村老哥啊，八路軍的要塞太難搞了，我們第1師團啃不動，我反正是沒招了，要不然你狗日的來試試？也讓我們看看你的本事。”


    “滾。”旅長笑著踹了李云龍一腳。


    王野、丁偉和孔捷三個聞言也是大笑。


    ……


    北平，鐵獅子胡同11號。


    “什么意思？”岡村寧次黑著臉問有末三道，“中澤三夫的意思，是拿八路軍的野豬溝要塞沒招了是嗎？”


    “這倒也不是。”


    有末精三說道：“中澤君只是說，強攻的話代價會非常大。”


    “代價大難道就不攻了嗎？”岡村寧次怒道，“戰爭哪有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動嘴皮子就能把仗打贏嗎？”


    “作為一個師團長，”


    “居然說出如此幼稚的話！”


    頓了頓，岡村寧次又說道：“我就不信，區區一個土木結構的要塞，又能堅固到什么程度？還能比當年的旅順要塞更堅固？”


    “連旅順要塞最終都被皇軍攻克了，”


    “他一個重裝師團還會拿不下野豬溝？”


    岡村寧次正在發火的時候，又一個通訊參謀匆匆走進來。


    看完通訊參謀遞過的電報，有末精三臉上泛起一抹苦笑。


    “有末君。”岡村寧次沉聲道，“是不是第28師團的電報？”


    “是的。”有末精三一頓首道，“第28師團的說法跟第1師團差不多，也說殺豬口的要塞十分復雜，強攻的話代價會很大。”


    “簡直豈有此理！”岡村寧次這下就再壓抑不住胸中怒火。


    一拳重重的砸在沙盤的邊緣上，岡村寧次又道：“一個一個的都訴苦？都告饒？我看他們就是在滿洲呆久了，安穩的日子過得太久了，所以都忘記該怎么打仗了！所以遇到一丁點困難就喊苦，不過是土木結構的防御工事而已，能堅固到哪去？又能復雜的哪里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打的是天王山之戰！”


    天王山之戰是日本戰國時代的一場經典戰役。


    羽柴秀吉通過天王山之戰擊敗明智光秀，最終統一日本。


    岡村寧次拿天王山之戰來諷刺第1師團、第28師團在野豬溝及殺豬口的戰斗，顯然是真的生氣了。


    岡村寧次也確實有生氣的理由。


    說真的，第1師團會在野豬溝遭到阻擊，第28師團會在殺豬口被八路軍截住，這個早在岡村寧次的意料之中，開戰之前，有末精三也在與大城戶三治的兵棋推演中利用過這幾處要隘來阻止日軍的推進。


    所以說，進攻受阻這不是問題。


    讓岡村寧次生氣的，是中澤三夫和石黑貞先后發來電報，藏煞有介事的強調野豬溝還有殺豬口的要塞有多兇險，有多復雜。


    區區兩個土木結構的要塞而已，


    至于這么鄭重其事的向司令部強調困難？


    想到這，岡村寧次就越發生氣，沉聲道：“有末君，立即致電第1師團暨第28師團，命令他們，連夜向野豬溝以及殺豬口發起強攻！”


    “哈依！”有末精三不敢勸阻，只能頓首。


    ……


    安化，晉西北縱隊司令部。


    旅長又問王野道：“小王，轉移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樣了？”


    王野忙道：“中午的時候，政委剛剛回來過，說是六個縣四十多個區都已經動起來，絕大部份百姓和商人都表態支持，只有一小部分鄉紳不肯離開。”


    旅長說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他們不想走就隨便他們吧。”


    停頓了下，旅長又扭頭問李云龍道：“李云龍，你老婆是不是快要生了？要不要我給你放兩天假，先回去安排一下？”


    “不用。”李云龍道，“都安排好了。”


    “真不用？”旅長道，“我可跟你說，要想回去呢趁現在趕緊回去，等過幾天咱們縱隊主力要打仗了，你就是想回去也沒時間了。”


    “旅長，真不用。”李云龍道，“我早就拜托好李大爺了。”


    “行吧，隨便你。”旅長說完又問王野道，“小王，岡村寧次的另外六個師團，有沒有進入咱們視野？”


    王野道：“目前還沒什么消息。”


    旅長道：“這么說，就是還沒有進入根據地外圍。”


    “是的。”王野道，“只要鬼子的掃蕩部隊進入咱們根據地外圍二十公里以內，撒出去的偵察小分隊肯定會發現。”


    “這可就有些奇怪。”旅長道，“這不是脫節了嗎？”


    頓了頓，旅長又道：“難道岡村寧次是打算先用兩個師團打到一半，然后再換另外兩個師團上來打？搞車輪戰？”


    丁偉道：“搞車輪戰，那不成了添油戰術么？”


    “添油戰術？”李云龍訝然道，“岡村寧次這老鬼子不會這么蠢吧？”


    正說話之間，程月急匆匆進來，喊了聲報告，將兩份電報遞給王野。


    王野接過電報匆匆看完，說道：“旅長，有兩個師團剛剛已經進駐水泉、陽泉縣城，不過另外四個師團仍舊沒有發現行蹤。”


    旅長和李云龍幾個便趕緊走回到沙盤前。


    “陽泉，水泉？”旅長沉聲道，“看來岡村寧次的作戰意圖跟我們預想的是一致的，采取的還是四路圍攻，以四個師團的兵力，分別從野豬溝、殺豬口、野狼峪以及西集口這四個方向同時發起攻擊，令我首尾難以相顧。”


    丁偉道：“可問題是另外四個師團呢？”


    “是啊，另外四個師團呢？”孔捷道，“會從哪里發起進攻？”


    “這個不用猜，無法判斷。”王野說道，“因為除了緊挨黃河的九公山區和臥虎山區，其他任何一個方向都有可能成為日軍的突破口。”


    頓了頓，又道：“不過，無論日軍的這個四個師團從哪個方向發起進攻，都必定會被我們的偵察分隊發現，日軍是外線作戰，而我們是內線作戰，所以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搶在日軍前面提前設下埋伏，等著鬼子鉆進伏擊圈里。”


    這時候，李云龍忽然說道：“旅長，小王，咱們能不能先到外線打一仗？”


    “不行。”旅長斷然搖頭道，“鬼子的另外四個師團在哪里還沒有確定呢，萬一我們這邊已經開打了，鬼子的另外四個師團卻突然趕到，那就不是我們吃掉鬼子的外線師團，而是反過來會被鬼子吃掉，那不完了嗎。”


    王野聽了心頭一動，不過也沒有多說什么。


    因為至少在現階段，確實沒條件外線作戰。


    但是如果時機成熟，外線作戰也是個選擇。


    ……


    殺豬口外。


    日軍第28師團的臨時指揮部已經搭建起來。


    師團長石黑貞藏正在叮囑參謀長利根川勇：“利根川君，一定要通知各個聯隊，讓皇軍將士們不要怕辛苦，一定要嚴格按照作戰流程挖掘環壕工事。”


    “野炮兵聯隊更要在至少兩公里外構筑警戒哨以及暗哨。”


    “根據特高課提供的情報，這次的對手不是一般的八路。”


    停頓了下，石黑貞藏又道：“所以我們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先修好防御工事，而這也符合孫子兵法的精髓，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故可百戰不殆矣。”


    “哈依！”利根川勇一頓首，剛要轉身離開時一個通訊兵進來。


    “參謀長閣下，方面軍司令部急電。”通訊兵將一紙電報遞過來。


    快速看完電報，利根川勇的臉色便垮下來，沉聲說道：“師團長，大將閣下似乎很不高興，命令我們師團連夜向殺豬口要塞發起強攻。”


    “什么？電報給我。”石黑貞藏劈手奪過電報。


    很顯然，石黑貞藏有些不相信利根川勇所說的。


    但是看完電報之后，石黑貞藏的臉色也垮下來。


    嘆口氣，利根川勇無奈的道：“看來，大將閣下認為我們是在故意的夸大難度，認為我們第28師團有怯戰情緒，故而大發雷霆。”


    “算了，不說這些了。”石黑貞藏冷然道。


    “命令，野炮兵第28聯隊進行炮火準備。”


    “再令，步兵第30聯隊立即做好攻擊準備。”


    “哈依。”利根川勇猛一頓首，轉身傳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