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飛道：“我們就賭日軍28師團能不能撐到110師團趕到。”


    發現常凱申沒有阻止的意思，唐縱笑道：“好啊，你輸了怎么說？”


    “如果我輸了，隨你怎么說。”楚云飛說此一頓，又道，“但如果你輸了呢？”


    唐縱笑著說道：“我也是一樣，如果我輸了，隨你處置，你說什么便是什么。”


    楚云飛笑了笑，出人意料的道：“我也不要求別的，如果乃建兄你輸給了我，就把你的日記借我一觀如何？”


    唐縱日記在整個侍從室乃至整個情報系統都很出名。


    不光是楚云飛，甚至連戴笠、毛人鳳等人也想一觀。


    但是唐縱卻對自己的日記視若珍寶，老婆都不給看。


    果然，一聽楚云飛提及日記，唐縱的臉色頓時變了，說：“日記不行，別的賭注我都可以答應你，這不行。”


    “不行就算了。”楚云飛說道。


    兩人正說話間，一個通訊參謀從門外急匆匆走進來。


    唐縱從通訊參謀手中接過電報，看完之后卻愣在那。


    看到唐縱愣在那里長時間沒有吭聲，常凱申便問道：“乃建，什么事？”


    “啊？噢。”唐縱這才如夢方醒，神情有些尷尬的道，“校長，這是軍統太原站直接發過來的密電，電報上面說，那個，這個……”


    唐縱有些說不下去，因為太讓人震驚了。


    “電報上說什么了？”常凱申皺眉問道。


    唐縱看了眼楚云飛，有些無奈的道：“日軍28師團剛剛已經被全殲了！”


    “啊？”常凱申聞言不由吃了一驚，當即失聲叫起來，“日軍28師團被全殲了？八路軍三八六旅干的？”


    楚云飛聞言也是吃了一驚。


    他想到了28師團最終難逃被全殲的下場，


    但是他真沒有想到，28師團連半夜子時都沒能撐過。


    看來，在他離開晉西北后，三八六旅旳戰斗力又有了很大提升！


    好半晌后，常凱申才終于回過神來，罵道：“娘希匹，三八六旅這仗怎么打的？日軍一個精銳師團說殲滅就給殲滅了？”


    “而且還是在日軍八個師團的重兵環伺之下！”


    說此一頓，又說道：“這簡直就是虎口拔牙啊！”


    “校長所言極是。”楚云飛深以為然，“這真是虎口拔牙！”


    在日軍出動了八個師團對晉西北進行掃蕩的大背景之下，八路軍三八六旅居然還能準確的捕捉到機會，并且集中優勢兵力在極短的時間內殲滅日軍28師團，除了虎口拔牙這個成語，真的已經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來形容三八六旅。


    “娘希匹，這打的什么神仙仗？”常凱申心情越發不美，怒道，“還有岡村寧次這老鬼子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挺能打的嗎？怎么遇到陳根就歇菜了？”


    楚云飛道：“這或許就是一物降一物吧，陳根正好完克岡村寧次。”


    聽到這話，常凱申的心情就越發的惡劣，陳根原本可是他的部下。


    好半晌后，常凱申才終于把情緒調整好，又道：“乃建，還有云飛，依你們看，再接下來晉西北的局勢將會如何發展？三八六旅能瓦解日軍攻勢嗎？”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唐縱斷然道，“三八六旅怎么可能瓦解日軍的攻勢？岡村寧次這一次可是調集了八個師團。”


    “你剛剛還在說28師團不可能被全殲呢。”常凱申不滿的哼了一聲，又問楚云飛道，“云飛你說，接下來局勢會怎么樣？”


    楚云飛皺眉沉吟片刻后道：“校長，學生也以為八路軍三八六旅要想瓦解日軍華北方面軍的攻勢，那是絕無可能的，但是話又說回來，日軍要想占領晉西北并打垮三八六旅，只怕也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頓了頓，楚云飛又道：“而且還未必就能夠全殲三八六旅。”


    常凱申沉吟著道：“也就是說，將會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是的。”楚云飛道，“若不出意外的話，大概率會兩敗俱傷。”


    “好的，好的，好的。”常凱申連說了三個好，又道，“那我就放心了。”


    楚云飛又小聲的勸道：“校長，如果我的推測是對的，華北方面軍的主力真的在掃蕩三八六旅的過程中傷了元氣，一戰區和二戰區其實可以嘗試著發動一波反攻，再不濟奪回幾十座縣城還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必。”常凱申搖頭道。


    “眼下這種局面就挺好的。”


    “還是不要刺激日本人的好。”


    楚云飛聞言，心下便輕嘆一聲。


    常凱申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云飛，詹森大使今晚要在范公館開一場舞會，順便分享他窖藏的紅酒，你怎么不去參加？”


    楚云飛心說，那也得我走得開啊。


    我這不是被你抓了壯丁，來侍從室幫忙？


    不過這話當然不能明說，當下楚云飛道：“校長你是知道的，我這人喜歡清凈，向來就不喜歡這種人多的社交場合。”


    “也是。”常凱申點頭道。


    “這種酒會，不參加也罷。”


    “因為那都是給我們洗腦的。”


    “參加多了，思想會出問題的。”


    ……


    重慶九龍坡，范公館。


    公館的一樓大廳正在舉辦舞會。


    伴隨著音樂，高級將領、達官貴人還有洋人紳士們摟著交際花們的纖腰，正在大廳中央的舞池款款起舞。


    不時有交際花被逗得格格嬌笑。


    整個公館從內到外都透著糜爛。


    也就難怪有人譏諷說前線吃緊，有方緊吃。


    黨國的這些高級將領還有達官貴人，真是一點沒把民族危亡放在心上啊，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燈紅酒綠、醉生夢死的享受生活。


    其實今天這場舞會的規格還挺高的。


    因為召集人是漂亮國駐華大使詹森。


    人所共知，幾乎所有國家的駐外使節除了外交事務之外，其實還擔負著另外一項不可或缺的重要使命，就是向駐在國宣傳本國價值觀。


    所以詹森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宣傳漂亮國價值觀的機會。


    自從與國民政府建立外交關系以來，漂亮國的駐華使節就開始不遺余力的宣傳西方的價值觀以及生活方式，到現在已經結出累累碩果。


    國民政府幾乎所有的達官貴人和高級將領都已經接受了西方的價值觀以及漂亮國的生活方式，以過上漂亮國的精致生活為榮。


    甚至連常凱申也已經皈依了耶耶教。


    又比如參加今晚這場舞會兼品酒會的高級官員以及高級將領，都已經在潛移默化中接受西方的價值觀及生活方式，開始以喝紅酒為榮。


    紅酒說白了就是發酵的葡萄汁，僅此而已。


    大廳角落，聚集著關麟征、杜聿明、王耀武、鄭洞國、張靈甫以及胡璉等一干年輕的高級將領，就連隱隱有西北王之稱的胡宗南也在場。


    說白了吧，詹森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擴大在國民黨軍的影響力。


    因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何敬之、陳辭修、劉峙這一輩正在逐漸淡出軍界，未來掌握國軍的必定是眼前這撥年輕人，因為這，詹森甚至不惜派專機把鄭洞國幾個從英帕爾接來重慶，為的就是讓他們參與今晚這個酒會。


    但是相比跳舞，杜聿明他們顯然對于軍事更加感興趣。


    “噯，你們聽說了嗎？”杜聿明道，“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調集了八個師團，對八路軍三八六旅展開圍剿。”


    “這事我知道。”關麟征道，“岡村寧次也真是夠看得起陳根的，居然調集了八個師團去對付他區區一個旅。”


    關麟征也是黃埔一期學員。


    杜聿明擺手道：“雨東兄，陳根的三八六旅可不是一個普通旅，他的三八六旅說是一個旅，其實有五萬人，跟我們國軍的一個集團軍其實也沒有差多少了。”


    “那又怎么樣？”關麟征顯然對陳根不怎么服氣，冷哼一聲道，“就算一個集團軍，那也不值得岡村寧次動用八個師團去圍剿，這不是大炮打蚊子么？依我看哪，岡村寧次自從去了華北之后變傻了，都變得不會打仗了。”


    杜聿明便不再說話，因為他的性格相對要綿柔些。


    但是作為老大哥的關麟征就是個暴脾氣，說話向來是直來直去。


    像張靈甫、胡璉他們幾個就更是小老弟，都沒有他們說話的份。


    最后還是胡宗南幽幽說道：“八路軍三八六旅還是有點戰斗力的。”


    關麟征這才悶哼一聲，不再多說什么了，別人的面子他可以不給，但是西北王胡宗南的面子不能不能，畢竟胡宗南可是黃埔系太子。


    正說話間，詹森端著一杯紅酒走了過來。


    杜聿明等幾個將領便趕緊端著酒杯起身。


    詹森舉著酒杯微笑說：“天哪，我何其榮幸，能邀請到國軍之中這么多未來名將齊聚一堂，品評美酒。”


    旋即又道：“切斯。”


    “切斯。”杜聿明等人紛紛上前與詹森碰杯。


    詹森小小的抿了口紅酒，問道：“幾位未來名將在聊些什么呢？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參與話題？”


    “當然。”杜聿明笑著說，“我們正在聊日軍對八路軍的圍剿呢。”


    “你們是說八路軍三八六旅嗎？”詹森問道，“我知道這支部隊。”


    頓了頓，詹森又接著問道：“所以你們是在討論，這一戰的結果嗎？”


    “是的。”杜聿明微笑了下，又禮貌性的問了一句，“大使閣下怎么看？”


    詹森自然不會輕易發表具有傾向性的意見，畢竟他是外交使節，外交使節的職業習慣就是不會輕易發表具有明顯傾向性的意見。


    當下詹森反問道：“你們討論的結果是什么？”


    “三八六旅必敗。”關麟征不假思索的說道，“而且日軍不會有太大損失。”


    “杜將軍，你呢？”詹森主動詢問杜聿明道，“你也認為三八六旅必敗嗎？”


    杜聿明道：“我覺得三八六旅失敗那是必然的，但是一定會給日軍造成重創。”


    正說話間，一個洋鬼子走過來附著詹森的耳朵低語了幾句，詹森聽完臉上便立刻流露出一絲古怪之色。


    “幾位將軍。”詹森目光掃過關麟征等人，又道，“我剛剛獲得了一個驚人的消息，進攻殺豬口要塞的日軍第28師團已經被三八六旅全殲了。”


    漂亮國大使館的消息還是挺靈通的，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


    聽到這話，杜聿明等黨國高級將領頓時愣在那里，竟然有這種事？


    關麟征更是失聲大叫起來：“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我不相信會有這種事情！”


    關麟征是典型的西北漢子，塊頭大，嗓門也大，這一聲嚎竟然蓋過了音樂，嚇得大廳里正摟抱在一起跳舞的交際花和達官貴人們紛紛停下，又向這邊角落投來詫異的目光，心說這些個丘八是受了什么刺激？激動成這樣？


    詹森向達官貴人們致意歉意，又示意眾人繼續跳舞。


    然后對杜聿明等人道：“幾位將軍，我們借一步說話。”


    當下詹森帶著關麟征、杜聿明、張靈甫、胡璉等高級將領來到隔壁的房間，又讓秘書找來了一份地圖，晉西北山區的地圖。


    這些年輕將領都是黃埔畢業的，都是專業學習軍事的。


    而詹森作為漂亮國駐中國大使，知道許多的內幕消息。


    很快，經由詹森口述，張靈甫、胡璉聯手在地圖上畫出了晉西北的態勢圖。


    有了地圖，眾人對晉西北發生的這場戰役就更加直觀，然后對于三八六旅竟然能夠在日國八個師團的環伺之下快速全殲日軍28師團更感不可思議。


    “這打的什么神仙仗？”胡宗南難以置信的道，“簡直不可思議！”


    “是啊，怎么辦到的？”杜聿明也是不敢相信，“三八六旅是怎么在日軍八個師團的圍攻下準確找到這個空檔的？”


    “找到這個空檔之后他們又是怎么組織的攻勢？”


    “你們看，日軍這兩個師團距離殺豬口明明不到百里，還有太原也有一個旅團。”


    說此一頓，杜聿明又搖頭說道：“我是不太明白，日軍這兩個師團還有太原這個旅團為什么見死不救？又或者說他們救了，但是沒能救成功？”


    關麟征道：“讓我不敢相信的是，第28師團居然只撐了兩天時間！”


    “這也正是我所困惑的。”張靈甫實在是忍不住了，壯起膽子在幾個老大哥面前大膽發言道，“第28師團的三個步兵聯隊分別來自第1師團、第2師團以及第9師團，前面兩個步兵聯隊先不說，第9師團的步兵第36聯隊可是在南京跟我們七十四軍交過手，這個步兵聯隊那可是真正的精銳，他們的戰斗力不是一般的強悍！”


    “我們十八軍也在淞滬戰場跟這個聯隊有過交手。”胡璉心有余悸的說道，“當時我們師剛剛趕到羅店，正好撞上了步兵36聯隊的一個大隊，前后還不到兩個鐘頭啊，我們師就傷亡了一半弟兄，要不是友軍趕到我們師恐怕就交待了。”


    胡宗南道：“所以，在殺豬口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是啊，殺豬口究竟發生了什么？”杜聿明幽幽說道。


    這時候，詹森終于發表他的意見：“張將軍，胡將軍，你們還記得不記得，當初在淞滬戰場和南京戰場的時候，你們是怎么敗給日軍36聯隊的？”


    “當時是怎么敗的？”胡璉說道，“這個我也說不好，反正當時我們師剛到羅店，還沒來得及展開，日軍的大口徑艦炮就鋪天蓋地一通狂轟濫炸，緊接著又是日軍的轟炸機、戰斗機對著我們又是一通炸，然后日軍接著一沖，我們就垮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詹森一拍雙手說道，“炮兵！因為戰爭之神——炮兵！”


    張靈甫若有所思道：“當初在淳化，我們51師也是被日軍炮兵還有航空兵打垮的，要是單憑日軍步兵第36聯隊，其實不可能那么快就打垮我們師。”


    “這么說，是因為三八六旅有炮兵的緣故？”關麟征道，“可三八六旅能有幾門炮？”


    詹森說道：“三八六旅之前就曾經重創過日軍近衛第二師團，并且還全殲過69師團，恐怕是繳獲了不少的大炮，再加上又從晉綏軍獨一旅的手中獲得了至少兩個營的美械山炮，所以三八六旅的火炮數量，恐怕不會少于一個旅。”


    “這就解釋得通了。”胡宗南恍然道，“不然還真是無法解釋。”


    杜聿明卻搖搖頭道：“就算是三八六旅真的擁有一個旅的炮兵，要想在日軍八個師團的環伺之下找到這個空隙，并且還能把炮兵的火力發揮到極致，也絕非易事，殺豬口之戰，說是神仙仗真一點不為過。”


    “杜長官所言極是。”張靈甫和胡璉深以為然。


    從這一刻，張靈甫還有胡璉就對三八六旅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深刻印象。


    胡宗南卻忽然嗤的冷笑了一聲，又道：“就算這個三八六旅十分的能打，就算陳根真的是個軍事天才，這次恐怕也是在劫難逃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