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一覺睡到天色擦黑。


    起來找老王要了點吃的，王野就來到地下掩蔽所，只見旅長、李云龍正跟馬源、陳銘歷幾個參謀湊在一起研究地圖。


    看到王野進來，旅長道：“小王，你怎么不多睡會？”


    “已經睡足了。”王野道，“再說這會我哪睡得踏實？”


    “那正好。”李云龍笑道，“小王，你過來咱們一起合計一下，今天晚上的這一次夜襲應該打哪個目標？”


    夜間反擊，是八路軍的傳統手藝。


    晉西北縱隊更已經玩得爐火純青。


    王野當即走過來在大地圖前站定。


    一邊又問馬源：“白天打得怎么樣？”


    馬源道：“從下午一點開始，崞縣、安化還有平安縣城先后遭到了日軍的猛攻，其中又以日軍第1師團對崞縣的進攻最為猛烈。”


    “第1師團動用了100多門大口徑重炮進行炮擊。”


    “先后三次炮擊之后，崞縣城內的民房已經損毀了三分之一，還有三分之一已經被硫磺彈燒為廢墟，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磚混結構的民房建筑還算是完整，此外淺層的地道也被鬼子轟塌了幾條，不過很快就被一支隊疏通了。”


    “安化、平安縣城的民房損毀情況也是十分嚴重。”


    “但是好在，我們的防御工事基本都在相對堅固的民房之中，所以影響不大。”


    “經過一下午旳激戰，三個支隊各打退了日軍三次全力猛攻，摧毀了大約二十多輛坦克以及裝甲車，斃敵約千人。”


    “我軍也傷亡了一千余人，其中一支隊五百余人。”


    “裝備損耗雖然不小，但是兵工廠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正在夜以繼日的維修，所以總的來說，我們的山炮、迫擊炮以及機槍數量并沒有減少。”


    說到這里一頓，馬源最后總結道：“大概就是這樣。”


    旅長接著說道：“小王，從目前看一支隊的防御壓力實在太大，所以我的想法是爭取先干掉第1師團的重炮兵部隊，哪怕只是摧毀掉一個重炮兵聯隊也好，鬼子每少一門炮，一支隊的防御壓力就可以小一分。”


    李云龍道：“老丁那邊的壓力確實太大。”


    王野沉吟片刻后說道：“旅長，要想摧毀第1師團的炮兵其實還是有機會的，不過派步兵突擊肯定是不行，這么干是送死。”


    “哈哈。”李云龍笑道，“小王，你果然跟咱老李想到一塊去了。”


    旅長道：“李云龍的意思是用炮兵突襲，由你們戰狼大隊先測定好射擊諸元，然后集中三個支隊全部所有的迫擊炮，短時間內將足夠多的炮彈發射到鬼子的重炮兵陣地，這樣就算是做不到全部摧毀，也至少可以摧毀大部分！”


    “迫擊炮不行。”王野搖頭說道，“射程不夠。”


    “啊？”李云龍聞言一愣，又道，“啥意思啊？”


    王野嘆息一聲，又道：“日軍跟咱們晉西北縱隊交手這么久了，對于咱們的作風也已經很熟悉了，所以肯定會防著咱們偷襲，可以預見在鬼子炮兵陣地周圍的三公里內，肯定會遍布警戒哨及巡邏隊。”


    “所以我們的炮兵根本無法靠近。”


    “更加不可能有足夠的時間架炮并且發射炮彈。”


    說到這里一頓，又道：“所以，只能夠動用山炮！”


    “只能用山炮？”旅長和李云龍的眉頭一下蹙緊。


    “對，用山炮。”王野點頭道，“我們裝備的大多是四一式75mm口徑山炮，還有少量九四式75mm山炮，四一式的射程是六公里，九四式的射程為八公里，從六公里外構建炮兵陣地就可以有效避開鬼子警戒哨以及巡邏隊。”


    頓了頓，又道：“鬼子不可能把警戒哨或者巡邏隊派到這么遠距離，他們真要是敢這么干，那就是在找死。”


    李云龍皺眉道：“但是山炮的轉移速度太慢！”


    “是啊。”旅長也說道，“為了盡可能的重創鬼子重炮兵部隊，我們的炮兵部隊必須戰斗到最后一刻，這也就意味著留給炮兵部隊拆解山炮的時間就很少，再加上裝運的時間，再考慮到騾馬也走不快，所以肯定會被鬼子步兵咬住。”


    “步兵？”王野搖頭道，“旅長，第1師團還有一個騎兵旅團！”


    “娘的！”旅長的臉色瞬間垮下來，黑著臉說道，“老子倒是把這茬給忘了。”


    李云龍也罵道：“他娘的，就崞縣附近那種地形，我們的炮兵部隊一旦暴露目標，豈不是必死無疑？那這仗還怎么打？”


    “是啊，這根本就是送死。”馬源道。


    王野道：“團長，還有旅長，仗還是可以打一打。”


    “怎么打？我們的山炮不要了？拿自家的山炮換小鬼子的重炮？”說到這里一頓，李云龍輕咦一聲說，“咦，好像也可以噢。”


    陳銘歷道：“要是能夠確保摧毀掉鬼子的重炮群，那確實是劃算，哪怕是賠上我們全部的山炮也劃算。”


    “確保摧毀是不可能確保摧毀的。”王野擺擺手，又道，“這種事，有誰敢打包票？不過有一樣我卻可以保證，就是確保干掉第1師團的騎兵旅團！”


    “干掉騎兵旅團？”李云龍和旅長聞言一下反應過來，旋即變興奮起來。


    “小王，你狗日的真是個稱職的狗頭軍師！”李云龍用力拍了下王野肩膀，又道，“這種毒計你是咋想出來的？”


    “團長，我還不都是跟你學的么。”王野反唇相譏道，“旅長和參謀長不經常說，打仗就屬你李云龍鬼點子多，我跟著你時間長了自然也就學會了。”


    說到這嘿嘿一笑，王野又道：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云龍卻也不生氣，笑著說：“小王，快說說你的具體想法。”


    王野神情一肅說道：“旅長還有團長，具體想法其實很簡單，就是先由我們戰狼大隊對日軍第1師團實施偵察，先確定打擊目標，然后選擇好炮兵陣地并且測定射擊諸元，炮兵到達后立即構筑炮兵陣地。”


    “還有重機槍部隊。”


    頓了頓，王野又道：“我記得咱們縱隊總共有兩百多挺重機槍，對吧？”


    旅長道：“不計算地方部隊的重機槍，咱們縱隊的十個主力團一共裝備了216挺各種型號的重機槍，但是最近兵工廠又送來了一批維修好的九二式重機槍，所以實際數量應該已經超過250挺！”


    “從一三支隊調集100挺重機槍！”王野道，“全部擺在炮兵陣地前方。”


    “哈哈。”李云龍大笑著說道，“第1師團的重炮陣地遭到我方炮擊后，鬼子肯定會第一時間出動騎兵發起反撲。”


    “騎兵機動性多強，速度多快？”


    “五六公里的距離，用不了十分鐘就能殺到。”


    “然后，事先埋伏的100挺重機槍同時開火，不到一盞茶功夫，就能把鬼子的整個騎兵旅團全干掉！”


    王野道：“干掉鬼子的騎兵之后，重機槍部隊立即從原路返回！鬼子步兵不可能那么快就趕到戰場，所以重機槍部隊還是有時間撤離的。”


    旅長道：“炮兵部隊呢？炮兵部隊就真的來不及撤離嗎？”


    “是啊，沒準也來得及。”李云龍說道，“鬼子反應再快，他們的步兵要趕到五六公里外的我方陣地，至少也得半個鐘頭的時間吧？我們打二十分鐘的炮彈，剩下十分鐘抓緊時間拆解并且裝運，然后趕緊轉移。”


    頓了頓，李云龍又說道：“如有必要，就再派一支部隊打下阻擊。”


    “團長，這是不可能的。”王野說道，“首先二十分鐘無法形成飽和式炮擊，畢竟我們縱隊現在只剩下36門山炮了。”


    “其次，留多少部隊打阻擊？”


    “在沒有事先構筑防御工事的前提下，一兩個營根本扛不住第1師團進攻。”


    “無論如何，第1師團都是重裝師團，他們的步兵都會伴隨著坦克裝甲車，少量兵力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然而如果投入過多兵力打阻擊的話，”


    “就勢必會對接下來的守城造成影響。”


    “最后，就算有部隊打阻擊，我們的炮兵也跑不掉的。”


    “因為九公山區的路面還是一片泥濘，步兵在山路上行軍都極為吃力，負重的騾馬就更不可能走快，所以肯定會被鬼子步兵追上。”


    頓了頓，王野又說道：“所以，還不如索性就豁出去了，拿我們的這36門山炮兌換掉第1師團的重炮群，如果運氣好的話，沒準還可以再搭點添頭。”


    “什么添頭？”李云龍神情一動問道，“鬼子的作戰物資？”


    “對。”王野點點頭道，“日軍第1師團初來乍到，我就不信他們能夠這么快就修好地下物資倉庫，所以他們的作戰物資肯定只能是露天堆放。”


    “那就拼了！”旅長道，“小王，你這就帶著戰狼大隊出發！”


    “是！”王野啪的立正，向旅長敬了記軍禮，轉身揚長而去。


    旅長又咐咐馬源道：“小馬，立即給一支隊、二支隊打電話，讓他們把所有的山炮連夜送到九公鎮！一定要快！”


    馬源當即抓起電話再用力搖動手柄。


    李云龍一臉諂媚的道：“旅長，還是讓我帶隊吧？”


    “行。”旅長點頭說道，“你去可以，但是別給老子節外生枝，炮沒有了可以再搶，但是人沒有了，那就什么都沒了。”


    “是。”李云龍轟然應諾。


    ……


    太原，第1軍司令部。


    有末精三也正在向岡村寧次匯報一天的戰損。


    “經一下午的激戰，皇軍共損失九五式輕型坦克18輛，九七式中型坦克3輛，仿維克斯裝甲車6輛，計有1000余名皇軍陣亡。”


    “真該死。”岡村寧次道，“才一下午居然就損失了這么多人員裝備。”


    有末精三道：“大將閣下，根據各個師團反饋上來的戰報，基本可以得出結論，八路軍三八六旅已經在崞縣、安化縣及平安縣做了充分的準備，他們不光對城內的民房建設進行了大量的改建或者加固，甚至還拆除部分民房做了隔離帶。”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岡村寧次沉聲道，“畢竟是三八六旅嘛。”


    有末精三又說道：“再結合三八六旅事先挖好的地道，所以整個戰局會格外困難。”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岡村寧次點點頭，又道，“而且皇軍對此也已經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更做了大量的準備。”


    頓了頓，岡村寧次又說道：“有末君，八路軍三八六旅最擅長夜戰，也格外喜歡夜間反擊，所以你一定要提醒各個師團加強戒備。”


    “大將閣下放心，我已經提醒過他們。”有末精三道，“我甚至要求各個師團將警戒哨放到距離營地三公里外，警戒哨與營地之間的空白地帶也必須派出巡邏隊，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巡邏，確保不給三八六旅可趁之機。”


    “喲西。”岡村寧次點點頭，又肅然道，“對于三八六旅這樣的極度危險的敵人，怎么警惕都不為過，有末君，電令各個師團將警戒哨前出五公里，除此之外每個師團必須預備一支快速反應隊，以備有突發情況時能緊急出動！”


    “哈依！”有末精三微一頓首，轉身離開。


    岡村寧次的目光又重新落到面前的沙盤上。


    ……


    在遼縣，八路軍總部。


    副總參謀長匆匆走進作戰室，向老總還有師長報告道：“老總，師長，剛剛收到了晉西北縱隊密電，報告了最新的戰況。”


    “情況怎么樣？”老總急問道。


    “傷亡了千余人。”副總參謀長嚴肅的說道，“其中一支隊傷亡五百多。”


    “只是一支隊就傷亡了五百多？”師長肅然道，“看來第1師團是真的很能打，丁偉這次搞不好要吃大虧哪。”


    副總參謀長說道：“所以他們準備組織一次反擊。”


    “反擊？”老總道，“是要打掉第1師團的炮兵？”


    “對，打掉第1師團的重炮群。”副總參謀長道，“如果有可能，再順帶干掉第1師團的騎兵旅團以及隨軍攜帶的作戰物資。”


    “這個想法不錯。”師長稱贊道，“如果能夠達成，那一支隊的壓力就會小得多。”


    “我們太行軍區還有太岳軍區也不能在一邊看戲。”老總沉聲道，“命令385旅、新1旅等各旅立即向正太路沿線發起進攻，晉察冀軍區那邊也要配合作戰，還有太岳縱隊也要擺出向沁縣進攻的態勢，一定要盡可能的給日軍施加壓力。”


    師長輕嘆一聲道：“但是日軍在正太路沿線及晉南的防御極為嚴密，我們的牽制攻擊恐怕發揮不了太大作用，要是綏軍能從五原發起牽制攻擊就好了，眼下駐蒙軍26師團及戰車第3師團都已經南下，綏遠兵力空虛，正是反攻的大好時機哪。”


    老總默然不語，他調不動綏軍哪。


    ……


    重慶黃山官邸，云岫樓作戰大廳。


    唐縱匆匆進來，報告道：“校長，軍統太原站又有密電過來。”


    “噢？一定是晉西北戰場又有新消息了。”常凱申神情一動，又道，“是不是日軍已經攻陷了崞縣、安化縣及平安縣？”


    “這……”唐縱頓時語塞，都不敢往下說了。


    還是楚云飛緩解了尷尬，說道：“校長，三八六旅不會那么快被打垮。”


    “對。”唐縱趕緊接著說道，“經一下午激戰，日軍第1師團等師團雖一度突入崞縣、安化縣以及平安縣城，可最終還是被三八六旅逐出，而且日軍還死了千余人，另外還損失了二十多輛坦克裝甲車，損失還是不小的。”


    “啊？”常凱申的臉色迅即垮下來。


    這樣的結果無疑是他萬萬不愿看到的。


    常凱申最想看到的是日軍和八路軍兩敗俱傷。


    不過很快，常凱申就釋然了，因為就算兩敗俱傷，日軍和八路軍三八六旅也不可能這么快就兩敗俱傷，至少得給他們幾天時間互相撕咬才行。


    唐縱又道：“噢，還有一個事，傅總司令發來電報，請求發起包頭戰役。”


    “不允許！”常凱申斷然說道，“你立即電告傅宜生，就說眼下綏遠的局勢十分復雜，萬萬不可因為駐蒙軍部分軍隊南下就掉以輕心，萬一這是岡村寧次的以退為進之計，綏軍貿然發起包頭戰役就極可能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進而導致五原失守，連河套都丟掉，那他傅宜生就是民族的罪人，黨國的罪人！”


    楚云飛嘴巴動了動，有心想要勸說兩句。


    可是最終，楚云飛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因為楚云飛對常凱申的心思再清楚不過，所以說在這個時候，常凱申是絕不會允許綏軍發起包頭戰役，從側翼策應八路軍三八六旅。


    想到這里，楚云飛心下便輕輕的冷哼一聲。


    李云龍啊李云龍，還有王野，這下自食其果了吧？


    當初你們要是吃相沒有那么難堪，沒把我獨一旅趕出晉西北，這時候又豈會一個幫手都沒有，只能孤軍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