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化縣城，晉西北縱隊司令部。


    馬源和陳銘歷花了兩天的時間，終于把沙盤搭建起來。


    順便說一句，馬源和陳銘歷已經從總部調到了晉西北縱隊司令部工作，并且分別被旅長委任為縱隊作戰科的科長及副科長。


    至于王野，已經晉升參謀主任。


    不過王野這個縱隊參謀主任屬于典型的低配。


    一般來說，縱隊司令部的參謀主任都是旅級，至少也得是副旅級，但是王野這個參謀主任仍只是團級，跟馬源和陳銘歷平級。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時候八路軍的級別和職務都還沒有正規化，比如說縱隊到底屬于師級還是介于師級與旅級之間？還有支隊到底是旅級還是介于旅級和團級之間？都沒有一個明確的規定。


    總之一句話，都比較亂。


    而且我黨的干部也不太注重這個。


    “小馬，小陳，沙盤做得挺不錯。”旅長道。


    “司令員，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馬源道，“如果連搭個沙盤都搭不好，那我們還是趁早回家種地瓜得了。”


    “嘿，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旅長笑罵道。


    “那是。”馬源咧著嘴笑道，“也不看看我們晉西北縱隊的司令員是誰？”


    “少他娘的拍老子馬屁。”旅長笑罵道，“老子可不是李云龍，不好這口。”


    “旅長，你這話就不客觀了。”李云龍一臉幽怨的道，“我也不喜歡別人拍馬屁。”


    “行了吧，我還不知道你？”旅長笑罵一句，又把目光轉向王野，說道，“小王，開始吧，說一說你對下一階段工作的考慮。”


    休整慶祝了好幾天，終于要進入到下一階段。


    “是。”王野道，“下一階段旳工作，就該是防御部署。”


    “欸欸欸，怎么是防御？”李云龍一聽就急了，“不應該是繼續進攻嗎？”


    停頓了下，李云龍又道：“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御，咱們既然可以打下安化，全殲日軍第六十九師團，那就可以接著打下太原，全殲太原守軍！”


    “我支持再次攻打太原。”孔捷道，“不管怎么說，太原此時只有一個聯隊。”


    “再次攻打太原？”旅長沒好氣的道，“你們說得倒是輕松，拿什么打太原？”


    “那還能怎么打，該怎么打就怎么打唄。”李云龍道，“咱們怎么打下的安化，就照著這個法子再打一次太原。”


    旅長反問道：“兵力夠嗎？”


    “兵力？”李云龍道，“這次戰役咱們晉西北縱隊雖然傷亡了七千余人，可不是還有兩萬兩千多人？打太原足夠了，剛才老孔說了，太原的小鬼子才只有一個聯隊，咱們兩萬兩千多人打太原，七倍兵力優勢，還怕拿不下來？”


    旅長道：“就算兵力足夠，那么彈藥是否充足？”


    “彈藥？”李云龍愣了一下，又道，“彈藥不夠了嗎？”


    旅長便把目光轉向刑志國道：“刑志國，你跟大伙說說現在后勤部還剩多少物資？”


    兼任縱隊后勤部長的刑志國點點頭道：“這次戰役咱們晉西北縱隊雖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勝利，甚至成建制的全殲了日軍一個師團……”


    李云龍便不耐煩了，打斷道：“少說廢話，你直接說還剩多少彈藥？”


    刑志國雖然感覺有些難堪，不過他是個難得的好脾氣，并沒有發作。


    當下刑志國說道：“截止目前，美械裝備大概還剩一個基數的彈藥，日械裝備要略多一些，但也不會超過兩個基數，具體到各種類型的彈藥，數目或許會有出入，但是大體上就只剩下一到兩個基數的彈藥了，對了，炮彈會略多一些。”


    “什么？只剩一兩個基數的彈藥了？”李云龍愣在那里。


    孔捷幾個也是一臉錯愕，這個他們真沒想到，怎么就只剩這點彈藥了，開戰之前他們可是足有五到十個基數的彈藥。


    好半晌，李云龍才說道：“老刑，你不會搞錯吧？”


    “不會。”刑志國搖頭道，“我已經清點過多次了。”


    “不對，肯定弄錯了。”孔捷也道，“怎么可能消耗這么大？”


    旅長道：“消耗大很奇怪嗎？這可是進攻作戰，不要拿以前的麻雀戰、游擊戰來衡量像晉西北戰役這樣的大規模進攻作戰的消耗，如果進攻作戰的彈藥消耗沒那么大，小日本至于打了兩年不到就打不動？”


    李云龍和孔捷便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癟落下來。


    如果只剩下一到兩個基數的彈藥，那就真的打不成太原了。


    旅長卻又說道：“就算我們還有充足的彈藥，也一樣打不成太原，因為太岳軍區還有太行軍區已經沒有能力再替咱們打一次阻擊了。”


    李云龍凜然道：“旅長，太行軍區和太岳軍區消耗很大嗎？”


    “你說呢？”旅長反問道，“太岳軍區和太行軍區拖住了日軍兩個主力師團整整三個晝夜，壓力不會比我們晉西北縱隊小到哪里去。”


    “如果沒有太岳軍區和太行軍區的拼死阻擊，就沒有這次的勝利。”


    說到這一頓，旅長又道：“李云龍，現在你他娘的還要反對將繳獲的武器裝備上交一部分給太行軍區嗎？”


    “旅長，我錯了。”李云龍忙道，“是我格局小了。”


    頓了頓，李云龍又道：“為了表示對太行軍區和太岳軍區的兄弟部隊的感謝，就是把咱們的美械裝備上交我都沒有意見。”


    “真的？”旅長問道，“你真的愿意上交美械裝備？”


    “真的真的，我真沒意見。”李云龍道，“老話不是常說，是金子到哪都能發光，咱們晉西北縱隊就是拿著燒火棍，也一樣打鬼子，而且絕對不會慫。”


    “那好，這話可是你說的，別后悔。”旅長說完扭頭看了一眼王野。


    李云龍聞言便心頭猛的一跳，不是吧？不是吧？旅長不會真把美械裝備上交吧？旅長我就隨口說說，你怎么還當真了呢？


    李云龍急得抓耳撓腮，卻又不好意思反悔。


    旅長卻沒有再理會李云龍，對王野說：“小王，你接著說。”


    “是。”王野應了一聲，又道，“下一階段的主要工作就是防御部署，而且這次的防御部署跟以前的防御部署有著本質區別。”


    “本質區別？”孔捷問道，“什么區別？”


    王野道：“以前的防御部署，是為了保護百姓以及盡可能的保存有生力量，但是這一次的防御部署，排在首位的仍然是保護百姓，但是排在第二位的已經不再是保存有生力量，而是必須保證萬馬渡工業區的安全！”


    “啊？”孔捷道，“那不成了被動防御？”


    “是啊，被動防御可不行。”李云龍道，“主席說過，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保存有生力量比死守一城一地可是重要得多，小王，咱們是八路軍，可不能犯國民黨軍的錯誤，那是犯傻，咱們不能干傻事。”


    “閉嘴。”旅長道，“能讓小王把話說完嗎？”


    李云龍和孔捷便不再吭聲，等著王野說出理由。


    王野接著說道：“因為萬馬渡工業區建成之后，將可以源源不斷的生產出口徑以及口徑的毛瑟步槍彈，還有口徑的湯姆森沖鋒槍彈，那么我們晉西北縱隊的美械裝備就不至于成為擺設。”


    “而且只要技術人員到位的話，”


    “完全可以再擴建兩條口徑以及口徑有坂步槍彈的生產線。”


    “后期甚至可以擴建幾條50mm口徑擲榴彈、70mm口徑榴彈以及75mm口徑榴彈的炮彈生產線，這樣的話，不光是我們晉西北縱隊，整個一二九師乃至于整個華北的八路軍都不必再擔心沒彈藥可用。”


    聽到這，所有人頓時精神一振。


    這話王野其實早就說過，不過沒人在意。


    因為李云龍他們覺得太過遙遠，但是今天才猛然發現，兵工廠似乎已經觸手可及，他們真可以開始建兵工廠了。


    這個兵工廠要是建成了，鬼子的末日差不多也就到了。


    丁偉說道：“小王，真要是建成了這么一家大型兵工廠，那我們晉西北根據地就真成了華北日軍的盯中釘肉中刺了。”


    “那是肯定的。”王野說道，“但是為了建成一家足以扭轉整個抗戰形勢的兵工廠，適當的犧牲也是值得的。”


    聽到這，旅長的眉頭便蹙緊了。


    適當的犧牲？問題是多少犧牲才算適當？


    王野很快就把謎底揭曉：“至少要能扛住日軍四個師團一個月的進攻才行！”


    “什么？四個師團一個月的進攻？”不光是旅長，李云龍、丁偉還有孔捷他們聽到這話時都是心頭猛然一沉，這個任務可真不是一般的艱巨。


    王野指著沙盤說道：“大家請看這里，這是萬馬渡。”


    “日軍要想摧毀萬馬渡的工業園區，只有兩個選擇，要么派小股部隊翻越臥虎山或者九公山進入晉西北，但是日軍如果這么干，純粹就是找死，所以他們派小股部隊騷擾一下還有可能，作為真正的進攻戰術則極不可能，除非他們瘋了。”


    “日軍的第二個選擇就是沿著公路向前推進，那么就有四條路線。”


    “日軍可以從南邊的太原、北邊的大同，東北方的水泉以及東南方的陽泉，同時向我晉西北根據地發起向心攻擊。”


    “考慮到地形的限制，以及華北的兵力，以及現在的國際形勢，我認為日軍最多也就調集四個師團前來進攻我們，時間大概率不會超過一個月。”


    “如果調集更多兵力，或者持續時間超過了一個月，整個華北都將會動搖。”


    頓了頓，王野又說道：“所以我們的防御部署必須保證能夠頂住日軍四個師團一個月的進攻，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不適合建兵工廠，因為建了也是白建。”


    旅長道：“可是問題是，日軍高層有可能再一次向山西戰場增兵。”


    關于這一點，總部首長有過很明晰的判斷，旅長也是再一次提及。


    王野道：“這樣的話勢必會對日軍的整個戰略規劃造成很大影響，進而影響到太平洋戰場乃至于整個亞洲戰場的局勢，如果能夠達成這一效果，別說兵工廠，既便是賠上整個晉西北支隊那也是完全值得的。”


    “嗯，這個倒是實話。”旅長對此表示認同。


    頓了頓，旅長又道：“那么說說你的防御部署構想吧。”


    王野道：“考慮到日軍擁有大量的重型裝備，必須借助公路機動，所以我們只需要牢牢得扼守住公路就可以了。”


    “我選擇了四個關鍵節點。”


    “分別是殺豬口、野豬溝、野狼峪以及西集據點。”


    “我準備在這四個關鍵位置各修建一座中型要塞，分別阻擊從太原、大同、水泉以及陽泉方向開過來的日軍。”


    “只要這四座要塞不失，日軍根本進不了晉西北。”


    說到這，王野又不免有些遺憾：“可惜，上次從太原沒有搶到洋灰廠的設備，要是能夠建成一家洋灰廠，并且生產出洋灰，我就有信心在晉西北根據地外圍打造出一條堅固程度不亞于馬其諾防線的強大防線。”


    “沒影的事就不用說了。”旅長擺手道，“如果憑借現有的條件修建要塞，大概能擋住日軍多長時間？”


    “那得看日軍調集了多少軍隊，以及多少門重炮。”


    王野道：“如果是像之前說的四個師團，并且都是山地師團，那么憑借這四座要塞擋住日軍一個月是完全有可能的。”


    旅長道：“真能守住一個月之久？”


    “真能。”王野點頭道，“我們已經反復計算過了。”


    不管怎么說，晉西北縱隊都有三個支隊，三萬精銳。


    就算日軍調集四個師團，也不過六七萬，兩倍兵力優勢而已。


    要不是因為彈藥儲備嚴重不足，王野甚至有信心一直堅守下去。


    王野又道：“不過，為了防止出現意外，我們還是有必要修建第二道防線，第二道防線就是崞縣、安化縣，還有平安縣這三座縣城。”


    “因為這三座縣城就像三把鎖，牢牢的鎖住了各個方向的公路。”


    “只要我們的部隊堅守住了這三座縣城，日軍就到不了萬馬渡，也就無法威脅到我們的工業區的安全。”


    停頓了下，又道：“旅長，防御部署構想就是這樣。”


    “好。”旅長點點頭又問眾人道，“誰還有補充意見？”


    在場的干部們紛紛搖頭，這些人里邊李云龍和孔捷就只會帶兵打仗，趙剛擅長的是政治思想工作，刑志國就是個輔助，也就丁偉什么都懂一點，但是對于王野的這個防御部署構想也是提不出什么不同的意見來。


    “既然都沒有不同的意見，那就按照小王說的做吧。”旅長點了點頭，又說道，“那么現在我具體分配一下各人的任務。”


    “李云龍負責野狼峪要塞的營建工作。”


    “趙剛負責西集要塞，丁偉負責野豬溝要塞，孔捷負責殺豬口要塞。”


    說到這一頓，旅長又說道：“小王，你的任務重一些，負責工業區的建設工作，一定要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兵工廠給建起來。”


    王野啪的立正，肅然應道：“保證完成任務。”


    這時候李云龍卻苦著臉道：“旅長，咱老李不會修要塞啊。”


    “不會修你還不會學啊？”旅長沒好氣的道，“誰生下來就會修要塞？”


    王野笑著說道：“幾位首長請放心，我已經讓戰狼大隊在勘測殺豬口、野狼溝、西集據點以及野狼峪的地形參數了，等勘測結果出來我會幫你們設計好要塞主體，你們只需要監督鬼子戰俘照著圖紙施工就好。”


    鬼子是最優質的免費勞工。


    不僅服從性好，而且素質高。


    至少看懂王野的圖紙沒有問題。


    “太好了，那就沒問題了。”李云龍松了口氣。


    旋即李云龍又涎著臉問旅長道：“旅長，那你干點什么呀？”


    “喲喝，什么意思？”旅長道，“聽你這口氣，還想給我安排點事做？”


    “不敢不敢，我哪兒敢給旅長你安排工作。”李云龍連忙說道，“我就是有點好奇。”


    “好奇？”旅長悶哼一聲說道，“你好奇的不是老子干點什么，而是想要知道老子什么時候滾蛋吧？”


    “旅長，這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李云龍矢口否認道，“我不是這意思。”


    “是不是這個意思你心里清楚。”旅長說道，“既然話說到這兒，那么老子就給你們幾個撂個實底吧，沒錯，我馬上就要動身回太岳軍區。”


    “不過，你們幾個也別想要急著接老子的班。”


    “晉西北縱隊的司令員一職暫時仍舊我兼著。”


    “還有，小事情你們自己解決，不要總想著來煩老子。”


    “遇到你們幾個實在解決不了的大事，再發電報向我請示不遲。”


    頓了頓，旅長又道：“至于說軍事指揮上的事，暫時由小王代替我指揮，李云龍，丁偉還有孔捷，你們幾個千萬別給老子撂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