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玉華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就要拉他走，
“走走走，回家！路上我慢慢跟你掰扯！咱們這趟去村里，可挖出個大秘密！”
她想起什么，又改口，
“啊，不對，咱們先去一趟電話室，給我媽回個電話去，她這會兒估計還在村委會電話哪兒等著呢，你順便也跟她們說幾句。”
雷鳴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眼神卻黏在衛(wèi)生所門口那個圓乎乎的身影上。
袁小圓顯然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卻故意別過頭去，留給他一個冷淡的后腦勺，手里的動作也沒停，把玻璃瓶罐碰得叮當(dāng)響。
雷鳴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一團面棉花，想喊又不敢喊，急得額頭都冒了汗。
雷玉華多精的人啊，一眼就瞧出弟弟不對勁。
她順著雷鳴的目光看過去，落在小圓身上，眉毛一挑，
“咋了這是？你認(rèn)識人家小護士啊？找人家有事兒？”
雷鳴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搖頭，“沒、沒有，不認(rèn)識，我是來找你的，姐，咱們走吧。”
話一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干巴巴的沒底氣。
衛(wèi)生所門口，袁小圓的身影明顯僵了一下，隨即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了屋里，那背影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失落。
雷鳴心里像是被扎了一下，想追上去解釋，可胳膊還被雷玉華牢牢拽著。
雷玉華哪兒知道他心里的彎彎繞繞，不由分說地把人給拽走了。
土路上沒什么人，只有姐弟倆的腳步聲。雷玉華嘴就沒停過，把這幾天在許家村的驚心動魄、恩怨糾葛，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說了。
說到周柒柒竟然是自家如假包換的親表妹時，她自己仍覺得不可思議。
雷鳴一開始，有些心不在焉，聽到這些，心思也慢慢回來了，感慨道：
“原來是這樣，我之前說嬸嬸會后悔，沒想到真應(yīng)驗了...”
“可不是嘛？！所以說這世上的緣分，誰說得準(zhǔn)呢。”
雷玉華感慨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扭頭問：
“對了，你小子，怎么忽然跑回軍屬區(qū)了？單位沒事了?還是...”
周淑華幾乎是把雷鳴當(dāng)親兒子帶的，雷玉華跟他更是從小一起長大，對他了解得很。
這小子平時三請四催都不樂意回來，今天主動現(xiàn)身，肯定有貓膩。
雷鳴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含糊道：“沒...沒啥事。”
雷玉華瞇起眼，帶點警告意味，
“別是真被我說中了，真是沖著柒柒妹妹來的吧？人家柒柒現(xiàn)在幸福的很，我可警告你，別動歪心思，不然我媽第一個饒不了你！”
“姐你說啥呢！”
雷鳴臉騰地紅了，急忙辯解，“我不是來看周柒柒的！我都不知道她啥時候回來！”
正好走到電話室門口，雷玉華一邊掏電話票，一邊斜睨著他，女人的直覺讓她福至心靈，猛地壓低聲音：
“那你...不會是談對象了吧？對象...是剛才那個小圓護士？”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剛才兩人之間那點不自在可有意思了。
雷鳴一聽，像是被踩了電門，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姐你可別瞎說！”
正好這時電話好像接通了，他趕緊閉嘴，示意姐姐快打電話。
電話那頭果然是周淑華，急切地問著周柒柒到家沒、路上順不順利、有沒有再受委屈，絮絮叨叨，全是牽掛。
雷玉華笑著應(yīng)和，把剛才李紅娟那場鬧劇簡單說了，重點突出了周柒柒如何大獲全勝以及自己如何英明神武地鎮(zhèn)場子。
雷鳴在一旁豎著耳朵聽，心里還存著點習(xí)慣性的期待。
以前這種家庭電話，嬸嬸總會重點問問他怎么樣了，吃沒吃飯，絮叨幾句。
可直到電話掛斷，周淑華一句都沒問起他。
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有點不習(xí)慣，忍不住嘀咕：
“姐，嬸嬸她...沒問我啊？”
雷玉華放下電話，看著他有點失落的樣子，撲哧笑了，
“傻小子！以前我媽拿是把你當(dāng)成是舅舅了，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管你管得那么嚴(yán)，現(xiàn)在舅舅有下落了，人家有了親侄女，那顆心啊，全撲在柒柒身上了，哪兒還顧得上你？”
雷鳴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十幾年來，嬸嬸對他的關(guān)心，可以說是“密不透風(fēng)”，他身邊出現(xiàn)的任何人和事，都要嚴(yán)格審查，百般挑剔，尤其是女孩子，讓他著實有點喘不過氣。
他身邊的那些朋友，可沒少遭難，尤其是女孩子。
現(xiàn)在...這是解脫了?
“真的？”
他有點不敢相信。
“當(dāng)然是真的了!你小子現(xiàn)在自由了!”
雷玉華拍了他肩膀一下，打趣道。
“自由了...”
雷鳴喃喃重復(fù)著，嘴角抑制不住向上翹。
下一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跳了起來，
“姐，你自己先回家！我要回一趟衛(wèi)生所！”
話音未落，人已經(jīng)一陣風(fēng)地沖了出去，眨眼就沒影兒了。
雷玉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看著弟弟火燒屁股似的背影，又看看衛(wèi)生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隨即露出一絲了然又促狹地笑。
衛(wèi)生所里，小圓正收拾著桌上的瓶瓶罐罐，準(zhǔn)備下班。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去而復(fù)返，她抬頭一看是雷鳴，一張圓臉立刻繃緊了，語氣硬邦邦的，
“柒柒姐已經(jīng)走了，你又來干什么？”
雷鳴跑得有點喘，站在門口，看著小圓冷淡的樣子，心里又急又慌。
剛才他之所以沒在表姐雷玉華面前承認(rèn)，就是怕嬸嬸知道了之后，對小圓挑三揀四，傷害到她。
現(xiàn)在知道嬸嬸的心結(jié)已經(jīng)解開了，心思也不在他身上了，那股憋著的勁兒就再也壓不住了。
“我不是來找周柒柒的，我...就是來找你的！”
他急聲道，
“上次說好...過幾天請你吃飯的，火車延誤了，臨時多上了兩天班...剛才我就想告訴你了，但是被我姐拽走了...”
他語速飛快，生怕小圓不信。
小圓手里捏著個玻璃藥瓶，聞言動作頓了頓，垂下眼睫，“哦。”
她的聲音還是冷冰冰的，沒什么溫度，“我現(xiàn)在沒心情吃飯了，沒事的話，你先走吧。”
“有事!有事！”
雷鳴見她還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更急了，笨手笨腳的伸出右手食指，
“我...手受傷了！你幫我看看！”
小圓一聽受傷，職業(yè)本能讓她立刻緊張起來，也顧不上生氣了，幾步走過來，
“哪兒？我看看！”
她抓起雷鳴的手指，湊到眼前仔細檢查。
半晌，抬起頭，看著雷鳴那張寫滿真誠與緊張的臉，又好氣又好笑道，
“雷鳴同志，幸虧你衛(wèi)生所來得及時。”
“啊？”
雷鳴沒反應(yīng)過來，還以為手上有什么嚴(yán)重傷口自己沒發(fā)現(xiàn)呢。
“就你這傷，再晚點來，”
小圓忍著笑，一本正經(jīng)地說，“就自己愈合了。”
雷鳴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窘迫地?fù)狭藫虾竽X勺，嘿嘿傻笑了兩聲，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小圓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傻樣，緊繃著的小臉終于繃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剛才那點別扭和委屈也散了大半。
她故意板起臉，揶揄道，“原來你喜歡柒柒姐姐啊？”
“不是！沒有！你別聽我姐瞎說！”
雷鳴急得差點跳起來，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那都是以前！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上次...好像都兩三個月前了，在柒柒姐家吃過一頓火鍋后，我就...我就...”
想起拿回吃火鍋時候的場景，他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
“我就對周柒柒同志，就一點想法都沒有了！真的！絕對是真的！”
他急吼吼的解釋，生怕小圓誤會。
小圓看他急得額頭冒汗的樣子，心里那點小小的酸澀徹底沒了。
她擺擺手，打斷他：
“行了行了，你別解釋了，人家柒柒姐有沈團長呢，人家兩個人郎才女貌，都那么厲害，肯定看不上你。”
她頓了頓，看著雷鳴給的眼睛，聲音忽然輕快了起來，帶著點小小的狡黠，
“再說了，就算你現(xiàn)在還喜歡柒柒姐，那也沒什么，她那么優(yōu)秀，喜歡她也是人之常情...”
雷鳴被她這轉(zhuǎn)折弄得有點懵：“啊？”
小圓微微揚起下巴，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眼神卻亮晶晶的，
“我這個人呢，喜歡什么東西，就會努力去追！就算你現(xiàn)在還喜歡柒柒姐，但未來也一定會喜歡上我的！我有信心！”
說的時候，她滿嘴都是不服輸，但一說完，就有點害羞了，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fā)。
雷鳴徹底愣住了，感覺腦袋好像忽然被雷劈中一樣，傻傻地看著小圓。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回過神，巨大的驚喜瞬間沖昏了頭腦，聲音顫抖著確認(rèn)道，
“你...你剛才說...你喜歡我？”
小圓被他直白的反問弄得更加不好意思，但還是強撐著，梗著脖子反問，
“對啊！怎么了？不行啊？”
“行行行！當(dāng)然行!”
雷鳴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臉上笑開了花，隨即又想起什么，連忙擺手。
“不不不！也不行！應(yīng)該是我先說的，這種事情，怎么能讓女同志先開口呢！小圓，我...我喜歡你！從上次在雨夜里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他鼓足了勇氣，終于把這句話吼了出來，聲音響亮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