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如果是王承鏞再開口，他金丙水絕不會再理會，甚至不在乎讓手下教訓那老家伙一般。
畢竟江湖早已是當初的江湖，而今天，他金三爺在天州的地位，早已不是黑白兩道可以形容的。
但此時羅旭一聲，他卻停下了腳步。
畢竟，他金家和羅旭之間的關系，太糾纏了。
他欣賞羅旭，恨不得讓這個年輕人做金家的座上賓，他曾愧對羅旭，因為自己不成器的孫子得罪了這位得志少年，而孫女金雨墨和羅旭的關系，也一直是他所期待的。
下一刻，他緩緩轉過身：“大旭，我不知今日你為什么會在這里，但聽三爺一句，陳年舊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只要你愿意，我金家就是你的朋友！”
羅旭深吸一口氣，如果今天王承鏞不在，金丙水對他說出這句話，他不僅會感動，而且會絕對給三爺足足的面子。
但只可惜……今天王承鏞在，若是論起關系，羅旭只能和金三爺說一聲抱歉了。
更何況今天的事，老爺子還在外面戳著，他羅旭壓根不會有站隊的念頭。
爺爺的對面，無論是誰，一切都是敵人！
“小子感謝三爺，但有件事，還得麻煩您一下！”
說著，羅旭掏出了一張單子，直接遞給了金丙水。
看到那單子，金泰宇臉色一變。
媽的，太陰了吧？
沒完了？
“三爺，前段時間在瑞市，我跟您孫子玩兒了幾把，這張是他給我寫的欠條兒，孫子還不起，是不是爺爺幫忙還一下？”
金丙水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還有這種事。
他接過欠條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下一秒，則狠狠瞪了金泰宇一眼。
“這欠條，你寫的？”
金泰宇下意識倒退了一步，平日里囂張跋扈的他，在爺爺面前可不敢放肆。
更何況這欠條是他和張玉龍寫的，而且他還說了，由他來還。
見金泰宇不語，金丙水也知道這欠條是沒問題的。
“這……大旭，我不知你們之間發生了什么，但四千兩百萬不是個小數目，想必是這小子得罪了你，能不能看在三爺的面子上，稍微調調？”
羅旭笑了。
的確，三爺雖然有錢，但四千兩百萬放在哪也不是個小數目。
“三爺這是要拿面子講價？可以，您開口了，肯定沒問題！”
羅旭微微一笑：“這樣吧，您一分不用還，把兌字杯拿來，這欠條您直接撕了！”
“哼！”
金丙水當即冷哼一聲：“大旭，泰宇的確得罪了你，但我金家對你一向有誠意，你現在是要幫著王爺來對付我金家嗎？”
羅旭一笑：“那請三爺還錢，有欠條，我到哪都有理！”
“你……”
金丙水面露失望地指著羅旭。
至少在剛才，他認為以金家一直以來的誠意，再加上金雨墨和他的交情，怎么也要比王承鏞更近吧？
可現實給了他一巴掌。
“好！羅旭，今天話說到這個份上，三爺還錢！但今天開始，你和金某的交情，便散了！”
羅旭心里咯噔一下，可即便如此，他別無選擇。
“請三爺還錢！”
“好好好！”
金丙水立刻打了個電話，由于曾經跟羅旭有過往來，這筆賬很快便打到了羅旭的賬戶上。
看到四千兩百萬到賬，羅旭卻并不怎么開心，本來想借機讓金丙水交杯的，他怎么還真還了？
更何況自己有二十多個億，這進賬也不激動啊。
操了！
“羅旭，錢到賬，你我兩清，再惹金家，金某便不依了！”
說完，金丙水轉身便走。
王承鏞不由露出了慌色，連忙起身，而羅旭也是一時不知該怎么辦了。
而就在這時，剛剛走出門的金丙水，竟退了回來。
羅旭一愣，只見金丙水和幾個保鏢全都走進了屋子，而屋外不停地有人走了進來。
一個個穿著正裝，高大威猛，一眼職業保鏢的隊伍，將金丙水一行人逼了進來。
金丙水回過頭：“王爺，羅旭，你們這是要和金某來硬的嗎？呵，你們真當我金家好欺負？”
羅旭和王承鏞聞言一愣。
這特么可不是他們找來的啊。
他們現在也懵著呢。
而這時，一道蒼老而緩慢的聲音傳來。
“金家小子，怎么這就慌了？別埋怨別人，是老頭子要見你。”
聽到這聲音，羅旭和王承鏞對視一眼，都是目露驚喜。
是方敬遠！
沒想到這方老爺子居然搞出這么大動靜！
羅旭笑著撓了撓頭，老爺子啊老爺子，沒想到啊，您才是真正的社會頭子！
王承鏞也是滿臉笑容，爺可以啊，這是要沖出江湖了？
這陣仗！牛逼！
這時，只見那些后進來的保鏢左右散開，讓出了一條路。
一個頭發全白的老人走了進來。
老人穿著普通，就是一件寬大的長寬羽絨服，腳踩駱駝鞍棉鞋一雙。
手中拄著老料海黃帶祥云、福祿壽雕刻的清中期手杖。
在這支拐杖面前，金三爺那一只罕見的玉竹，也只得黯然失色，俯首稱臣了！
金丙水并不認識方敬遠，可不知為何，此人年邁如此，氣場看似平淡，可那如江濤暗涌的氣勢，卻令他步步倒退。
“前輩，您是……”
方敬遠壓根沒理他，繼續往里走。
羅旭、柳瀚連忙上前攙扶，將老爺子攙到了沙發上。
方敬遠舒適地靠坐，雙手拄杖在身前，這才看向金丙水。
“小子，你爺爺金澈是我老哥哥，你爹得管我叫一聲叔，你說你該叫什么？”
九旬老者，聲音渾厚有力，手指金丙水，強大的氣勢若山巒一般蓋了過去。
金丙水整個人都懵了。
能在自己面前如此傲然，且把輩分說成如此的人，或許……只有那位爺了吧？
下一秒，金丙水面露驚色，一向沉穩的目光此刻閃爍異常，雖拄著拐，可雙腿卻似不聽使喚，停不下地顫抖著。
“您……您是……京城皇？”
轟！
聽到這三個字，金泰宇和金雨墨都驚了。
這……京城皇？
那不是傳說中的人物嗎？
竟然還活著？
但算算年紀還真有可能，這老爺子看上去也是九十歲的人了，而他們祖爺爺活到現在，也是一百出頭，論兄弟，還真夠得著。
要是這樣的話，金三爺得叫方敬遠一聲爺爺，沒毛病！
方敬遠緩緩點頭，慵懶地撩起眼皮，嚴肅的臉上，目光冷而銳
“先叫一聲爺！再跟我說話！”
金丙水看著老爺子，呼吸慢慢急促了起來，臉頰明顯可見汗珠滴落。
他先前可以不給王承鏞面子。
但京城皇……
但凡你還在圈中，今天要是忤逆了這位爺，恐怕名聲掃地都是輕的。
古玩界不少老東西還活著，他們對京城皇就兩個字，敬畏。
他金丙水自然不敢犯這個忌諱！
“爺……”
方敬遠聳肩輕笑：“拿出來吧？”
“這……”
金丙水毫無強勢可言，只得尷尬笑了笑：“您說……杯？”
“那是老子的！當年你爺爺，外加陶家老哥哥，就在這國民大飯店給我的，但沒曾想真有人敢偷老子的杯，是誰……你知道，小子，給你爹積點德！”
方敬遠緩緩說道，鏗鏘有力。
聽到這話，金丙水目光一縮：“爺，您說的晚輩并不知道，我敬您，絕不敢頂撞，但家父傳下來的東西，我不能憑你一句話就交吧？”
“你是說……老子說謊？”
方敬遠微微挑起眉毛。
“不敢！但的確無憑無據，爺您歸為京城皇，一句重千斤，但要讓晚輩信服吧？”
金丙水雙手抱歉，微微低下頭。
方敬遠冷笑：“既然我一個人說的不算，再給你找兩個，行嗎？”
“啊？這……”
金丙水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聽另一道聲音傳來。
“李家老三，為爺證明！”
眾人朝著聲音處看去，只見一個黑色呢子大衣的老者邁步走進。
羅旭不由驚喜：“李三爺？”
李行之闊步走進，對著羅旭微微一笑：“小子，咱又見面了！”
說完，他步子不停，一直到方敬遠面前，抱拳拱手。
“見過爺！”
方敬遠抬手一擺，李行之便站到了方敬遠旁邊。
“您……南李，玉竹林李三爺？”
金丙水下意識退了一步。
今天這陣仗……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
他慶幸來了，不然這事兒恐怕就要發生在金家會所了。
這杯在他手中幾十年，他珍藏如寶，看來今天，這位爺是真要逼他交出來了。
“小子，夠嗎？”
方敬遠冷冷看著金丙水：“不夠？好！”
“齊魯趙燕，為爺證明！”
又是一道聲音傳來。
眾人齊刷刷看了過去。
只見一灰色中山裝老者，邁步走進。
老者精神矍鑠，中山裝系到了最上面的扣子，花白的頭發整整齊齊，不過看那走路姿勢，顯然腿腳不太好。
而他身旁一個年輕人攙扶著他，正是趙凌柯！
羅旭眼前一亮，那老頭……竟然是在金陵遇到的洪洞閣老板，趙老！
而他旁邊的趙凌柯……
臥槽！
這趙老竟然是趙凌柯的爺？
難怪自己后來去洪洞閣想看望他時，店已經上鎖了。
敢情人家是這身份！
這么說來，趙劍秋搞出一筆糊涂賬，現在他下臺了，那老爺子豈不是重回東趙掌門人了？
今兒這可是東趙南李西北楊、沽上王爺京城皇齊聚啊！
畢竟西北楊家已經退出了古玩圈子，現在可以說傳說級勢力、人物全部到齊。
方老爺子坐在中間，那簡直如百鳥朝鳳一般。
趙老走過羅旭身邊一刻，笑了笑：“你小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啊！”
“見過趙老，我也沒想到，您是東趙的當家人！”
趙老擺手而笑：“老嘍，身邊這小子才是。”
羅旭倒吸一口氣，看向趙凌柯：“臥槽，失敬啊！”
趙凌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攙扶著爺爺繼續朝前走，直到方敬遠面前。
趙老支開趙凌柯，雙手抱拳：“趙燕見過爺！”
方敬遠抬手一擺，看向金丙水：“孫子，父債子償，當年你那爹偷的杯，現在該拿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