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金雨墨的話，羅旭愣了一下。
他能想到，金丙水讓金雨墨帶的話……應該是和里面的物件兒有關。
羅旭點點頭，便走到了樓梯拐角處，而金雨墨則也跟了過去。
“嘛話？”
“爺爺說，一會兒他會拍下一個物件兒，你不要攔他。”
金雨墨面容幾分嚴肅道。
“嗯？”
羅旭不由得意外，按理說自己剛剛已經給了金丙水暗示，那些物件兒不對，可他怎么還要買？
看出羅旭的顧慮，金雨墨微微一笑：“羅旭，今天那個魏先生，叫魏東來，沖他的面子，爺爺一件不買說不過去。”
“是嗎？這面子夠貴的啊！”羅旭有些感慨，有錢人的世界……還真是有些看不懂。
“他本人的面子沒那么值錢，不過他的背景特殊，你聽過玉竹林嗎？”
金雨墨說完，羅旭當即搖了搖頭。
他從小跟著方老爺子愛聽京戲，紫竹林、野豬林倒是聽過不少次，這玉竹林……
“玉竹林的老板姓李，叫李玉同，在南方古玩界算是這個！”
金雨墨豎起了拇指，繼續道：“李老板不僅坐上南方古玩界頭把交椅，還收了不少學生，一個個都是圈里的后起之秀，經營著他手下各大古玩店，魏東來便是其中之一，沖這個面子，爺爺必須買一件。”
聽到這，羅旭緩緩點頭。
的確，能說得上整個南方的頭把交椅，這可當真不簡單了。
就算人家大老遠拿了一堆假物件兒來賣，沖這地位，也得意思意思買上一件。
“原來如此，我在古玩行就是個青茬兒，真不懂這些。”
羅旭禮貌地笑了笑。
金雨墨朱唇輕抿：“國內古玩圈流傳著這么一句話，東趙南李西北楊、沽上王爺京城皇，這李玉同便是其中的南李！”
羅旭聞言不由一笑，這古玩行的人倒是真夠單純的，還編了套順口溜。
又是王爺、又是皇上的……
不過他細品了這句話之后，又暗暗吸了一口氣。
“沽上？那豈不是天州也有這種頂級人物？”
金雨墨點頭一笑：“對呀，京城皇也就是燕京那邊的前輩，不過沽上王爺和京城皇兩位已經退隱很多年了，如今古玩圈還是其他三家為頂！”
說到這里，羅旭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有些冒失。
不是古玩行的人單純，而是他……
如今表面上社會一片和諧，可哪個行業之內不是明爭暗斗，不見血不算完？
古玩圈自然也是一樣，各地都擁有著一家甚至更多的古玩城，而其中古玩店更是成百上千。
可這畢竟都是明面上的，真正到了行內頂端，那才是真正的江湖！
“對了雨墨，那坐在張玉龍旁邊的年輕人是誰？”羅旭有些好奇地問道。
自從第一眼注意到那個年輕人，羅旭便覺得他氣質不俗。
而且到現在此人一語不發，臉上始終帶著謙和的笑容，讓人有一種大才不露的感覺。
“你說肖先生啊，他叫肖凌柯，入行時間雖然不長，但他非常好學，而且為人低調，和我們接觸過幾次，爺爺覺得他很謙遜，所以有這種場合便愿意叫上他。”
金雨墨耐心地說道。
羅旭可以注意到，金雨墨在提到肖凌柯的時候，眼神中是帶著贊賞的。
看來他的確和張玉龍不是一路。
兩人說了幾句，也怕里面的人有意見，便立刻返回了包間。
一進門，羅旭便注意到張玉龍的面前擺著四五件瓷器，顯然收獲不少。
而梁爺那邊也又拍了一件，除了先前的粉彩花盆，又把那個琺瑯筆洗也拿下了。
現在只有金丙水和肖凌柯面前還是空的。
羅旭走回沙發，金丙水和他目光交匯間，兩人都是點了點頭，算是達成了默契。
這時，魏東來拿起一個百子圖的粉彩盤，進行介紹。
“這盤的確不錯，我倒是有些興趣。”
魏東來說完，金丙水便開口說道。
而羅旭也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就是剛剛一直未開口的肖凌柯本想說話，不過見到金丙水的動作，便又立刻靠回了沙發上。
嗯？
這是……讓了？
按理說，這種場合看上喜歡的物件兒，沒必要讓得這么明顯吧？
又或者……這肖凌柯本就知道這粉彩瓷盤是贗品，剛剛想對魏東來意思意思，但一見金丙水要買，索性等下一件？
快速分析了一下，羅旭覺得這種推斷是最有可能性的。
不出他所料，金丙水沒說廢話，便一口價叫到了一百五十萬，直接拿下了瓷盤。
而接下來，肖凌柯也是一樣，直接叫了一百四十萬，拿下了一個清纏枝蓮紋青花觀音瓶！
羅旭暗暗挑起嘴角，他……眼力不簡單啊！
不過羅旭也只是短暫地注意了一下肖凌柯，他此時還在琢磨著那把火絨手槍。
萃……到底嘛意思呢？
正琢磨著，魏東來看向了羅旭。
“這位兄弟，今天既然來看寶了，不弄一件回去？”
“啊？”
羅旭回過神，立馬禮貌地笑了笑：“還是算了，我財力不濟！”
“不會吧？三爺能叫來的肯定是能人，依我看……買一件？”
魏東來微微一笑，口氣雖平淡，卻帶著一股特殊的味道。
而他說完，則瞥了瞥金丙水。
羅旭立刻明白了，這他媽是明搶啊。
這逼錢沒賺夠，就打起了自己的注意，自己說沒錢，他給金三爺遞眼神，那意思就是……他沒錢，你來買唄！
想到魏東來背后的玉竹林，金三爺又不差錢，難免就會給這個面子了。
果然，金丙水注意到魏東來的眼神，旋即笑了笑。
“魏先生，我這小朋友財力的確差著，這樣吧，他要是看上哪個，金某代為付賬，您看……合規矩吧？”
魏東來聞言立刻笑道：“這可是三爺您的地盤，規矩不是您定嗎？”
羅旭當真有些惡心了。
還要臉嗎？
那意思就是，你既然打算給錢，當然合規矩了？
不過老子雖然是婊子，不立牌坊多不專業？所以，還得表明這錢可是你非要給的啊，不關我事！
臥槽，真他媽膈應！
想到這些，性格中本就有些渾的羅旭，真有些忍不了了。
他雙臂往沙發背上一搭，二郎腿一翹，下巴頦子一挑。
“別，我要是看上的東西，肯定自己付錢，關鍵我沒看上啊，就不麻煩三爺了！”
此話一出，場面一時間好像凝固了一樣。
張玉龍差點笑出來，這小子傻逼吧？知道人家魏先生是誰嗎？
這特么就是不想在行里混了的節奏！
而另一邊梁爺則依舊坐如胖佛，嘴角微撇，也沒什么反應。
倒是肖凌柯，臉上的笑容似是多了些許欣賞的味道。
“喲？兄弟你眼夠高的啊，我這么多官窯物件兒，你就沒一個看上的？”
魏東來冷笑道。
見狀，金丙水立刻要當和事佬，反正再花個幾百萬，他也不在乎。
“我看這樣吧……”
話沒說完，羅旭揚起手，直接站了起來。
“不是我眼高，而是……”
說著，羅旭目光掃向所有物件兒，最終落在了那把火絨手槍上。
“恕我直言，這一桌子玩意兒……全是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