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屠耆適時站起，高聲道，“諸位！波斯愿出武器出兵，我們西域人，難道連拼命復仇的勇氣都沒有嗎？連預防風險的勇氣都沒有嗎？西胡故地，現在是大衍的甘青、敬玉、魯番三省。那里有陰山下的肥美草場，有奇涼灘的玉石礦，有魯番盆地的葡萄美酒，這全都是我們應該擁有或者是與西胡共有的地方，結果呢？西胡現在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衍的三個行省。如果我們不想重蹈覆轍的話，那我們就必須團結起來，共同抗擊大衍，并且還要主動出擊。而現在，就是我們出擊的最好時刻。因為……”
他眼中閃過貪婪的光，“大衍在那里推行什么‘土改’，把貴族的牧場分給牧奴，把寺廟的財產收歸官府。現在那些剛拿到土地的那些曾經的牧奴們，也是最脆弱的時候！我們殺過去，搶了他們的牛羊，占了他們的土地，把大衍的官倉搬空！
讓大衍人知道，西域，不是他們想來就來的地方！”
“可是……”精絕國使者是個文士模樣，遲疑道，“大衍對西胡人頗為優待，分田分地，減免賦稅。我聽說，西胡人現在心向大衍，爭著入黨參軍。我們打過去，西胡人會不會拼命抵抗？”
“拼命？”尉屠耆獰笑，“牧奴就是牧奴，給了他們土地，他們就更怕死！我們屠幾個村子，燒幾座城，剩下的自然會跪地求饒！等我們搶夠了，殺夠了，一把火燒了城池，退回西域。大衍難道還敢追進沙漠戈壁？他們的蒸汽機車，在沙漠里就是廢鐵！他們的重炮，在戈壁上寸步難行！”
這話說到了眾人心坎里。西域諸國最大的依仗，就是地利。
廣闊的沙漠，無邊的戈壁，復雜的地形。
大衍的鋼鐵洪流再厲害，進了西域，也要大打折扣。
“我車師，愿出兵三萬！”車師使者第一個表態。
“龜茲出兵四萬！”
“精絕出兵兩萬！”
“且末出兵一萬五！”
“焉耆出兵兩萬！”
“疏勒出兵三萬！”
“莎車出兵兩萬五……”
一個個國家報出兵力，很快，總數就超過了二十五萬。若再加上波斯承諾的五萬，就是三十萬大軍。
薩法爾心中冷笑。這些西域人，只算自己能搶到多少，卻不想想會死多少。不過，這正是阿扎爾大人想要的效果。
“諸位！”尉屠耆舉起重新斟滿的金杯，“三十萬聯軍，再加上波斯帝國供給我們的武器，足以橫掃西胡故地！我們約定，正月十五，月圓之夜，我們兵分三路……”
他走到墻上的地圖前，手指點出三個方向。
“北路，由我樓蘭和車師、龜茲聯軍十萬，出陽關去打草谷！那里是高原山區，大衍的重炮難行，我們的駱駝炮正可發揮！”
“中路，由精絕、且末、焉耆聯軍八萬，出玉門關，深入腹地打草谷！那里是戈壁灘，我們熟悉地形，并且，波斯大軍會沿蔥嶺向東，制衡齊梁州的楊載星，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南路，由疏勒、莎車等國聯軍七萬，出昆侖隘口，進攻慶火州！那里是盆地，氣候炎熱，大衍的北方兵不耐熱，正是我們的機會！”
他轉身，眼中燃燒著貪婪的火焰，“三路并進，讓大衍首尾難顧！等我們搶夠了，殺夠了，就在且末河畔會師，帶著戰利品，凱旋！讓大衍人知道，西域，永遠是我們西域人的西域！”
“吼！吼！吼！”
殿內，西域貴族們舉杯狂吼，仿佛勝利已在眼前。
薩法爾也舉起杯，微笑致意。但在笑容之下，是冰冷的算計。
去吧，去搶吧，去殺吧。
用你們的血，試探大衍的虛實。用你們的命，消耗大衍的彈藥。
最好就這樣一直耗下去，耗到你們雙方都疲憊不堪，而波斯也逐漸強大時，那時，就有趣了。
至于承諾的五萬精兵……
他抿了一口酒。
那要看你們，值不值得波斯出兵了。
宴會持續到深夜。
各國使者醉醺醺地離去，帶著波斯的承諾和對財富的渴望，回到各自的國家，開始集結軍隊，準備一場他們以為必勝的戰爭。
但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狂歡時，當夜，一封用密碼寫成的密報，從扜泥城某處民居發出，通過沿途驛站，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著東方的大衍飛馳。
密報只有一行字，“西域十六國合縱，波斯幕后，欲正月十五犯境。兵力約三十萬，分三路。詳情報續送。”
狼煙，即將燃起。
……
大衍西境，甘青行省陰山州。
陰山如一條青色巨龍，橫亙在草原與高原之間。
山南是水草豐美的牧場，山北是荒涼的戈壁。這里曾是西胡王庭所在地，如今是大衍甘青行省的省城。
時值深冬，草原一片肅冷的銀白。但陰山州城外，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秋天收割完的牧草被打成捆，堆成小山，牧人們趕著成群的牛羊，從夏季牧場轉場到冬季營地。孩童在新建的學堂里學習，朗朗讀書聲隨風飄出。
而在州城西郊的軍營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校場上，三千名新兵正進行隊列訓練。他們大多二十出頭，皮膚黝黑，身材精壯，穿著嶄新的大衍邊軍制服——深藍色棉襖，牛皮武裝帶，毛皮鑲邊的氈帽。雖然隊列還不太整齊，但每個人眼中都閃著光。
那是渴望的光，感恩的光，也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光。
“向左——轉！”
教官是位三十多歲的大衍老兵，臉上有道疤，聲音如破鑼。新兵們齊刷刷轉身，動作有些僵硬，但沒人出錯。
“稍息！”
教官走到隊列前，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你們中，一半是西胡歸化子弟，一半是中原移民。西胡的兄弟在想，終于能拿起武器，保衛自己的牧場，報答政府分田分地的恩情。移民的兄弟在想，終于能建功立業，在這新辟的疆土上，掙一份前程。”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但我告訴你們，穿上這身軍裝，拿起這桿槍，你們就只有一個身份——大衍軍人！你們的職責，是保境安民，是守護身后的父母妻兒，是讓腳下的土地，永不再被外敵踐踏！”
“告訴我，能不能做到？！”
“能！”三千人齊聲怒吼，聲震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