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璃趁著血薔薇分神，身形輕盈如蝶，向后躍去。
蘇明周身駭人氣息噴薄欲出，她與冷凜月對視了一眼，并未多言。
她們一早便知道蘇明身上藏有驚天秘密，但不約而同地從不過問。
因為，無論蘇明怎樣，他都絕對不會傷害她們。
眼見兩女如此鎮靜，顯然她們知道此事，血薔薇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妒恨，
“乖女兒，看來我要收回我剛才說過的話了。”
“你的眼光要比我好上不少。”
她緩緩轉向蘇明，魅眼中猩紅光芒閃爍，艷紅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
“不過，若是張三瘋親臨，我二話不說直接退走。”
“可惜，你只是一個三階的高中生。”
她突然張開雙臂！
祭壇中沸騰的猩紅液體凝為血色陣圖！
與蘇明的太極氣旋轟然相撞！
“轟——！！”
強大的能量沖擊震懾開來，仿佛整個祭壇都搖晃了幾番！！
可下一刻，血薔薇臉上的譏笑凝固！
太極氣旋與血色陣圖相撞的剎那——
蘇明眼底銀光暴漲，磅礴的精神力化為鎖鏈纏住了她的四肢！
冷凜月抓住機會，雙掌拍地，冰霜順著地面蔓延。
“清璃！”蘇明暴喝！
話音未落！
江清璃目光凌厲，恨意如烈火般灼燒！
霜鳴劍裹挾青鸞虛影徑直刺入血薔薇腹部的咒印核心！
女人慘叫著跌入祭壇，暗紅色的液體沸騰炸起！
蘇明和冷凜月瞳孔同時冰藍彌漫，呼出寒氣！
猩紅液體以沸騰開花的形狀瞬間凝固凍結！
咔咔！
可下一瞬間便開始開裂，
顯然困不了血薔薇太久！
不過江清璃已然借此機會，身形如皎皎月光，欺身而上！
——劍鋒直取血薔薇的喉嚨！
血薔薇掙扎著起身，
突然從白大褂內袋扯出一條銀鏈，上面的青鸞玉墜在血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清璃......這是你五歲那年......”
她嘴角溢血，顫抖著托起玉墜，
“你父親親手雕了三個月......”
江清璃瞳孔驟縮！
封存已久的記憶洶涌而來！
父親將玉牌系在她頸間，耳畔是那熟悉溫柔的話語聲，
“阿璃要一直都像鳥兒那般自由。”
蘇明兩人心中一緊，正要出聲提醒。
“錚！”
劍光暴起！
玉墜在劍氣中炸成齏粉，劍鋒毫無滯澀地刺入血肉！
“你連他的溫柔都要利用？”
少女聲音冷得駭人。
血薔薇喉間血液噴涌，濺在少女臉上，溫熱血珠順著她白皙的皮膚滑落！
血薔薇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張精致動人卻冷若冰霜的臉，
恍若看見十八年前產房里，那個渾身血污卻一見她便笑的新生兒。
她捂住喉間的傷口，卻止不住地冒血，踉蹌后退！
突然癲狂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兒......”
身軀無力地轟然倒入沸騰的祭壇。
江清璃腳下踉蹌，手里緊攥著劍柄，直至指節發白！
眼角閃爍著淚光，少女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望著少女單薄的身軀在風中顫抖，
蘇明心中五味雜陳。
“都結束了......”
冷凜月上前，輕嘆著將少女攬入懷中。
感受到溫暖的懷抱，江清璃身軀顫抖，
“哭吧，把十八年沒流的淚都哭干凈。
以后就不許再哭了。”
聞言，少女終于是再也忍耐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遠處的海風裹挾著咸濕的血腥味掠過祭壇，
青銅巨門的轟鳴仿佛末日鐘聲。
但在這一刻，
蘇明只聽見少女壓抑多年的心防徹底坍塌的聲音，
以及冷凜月嘴里哼起的那源自極北之地的搖籃曲。
........
瀚海中心指揮部。
全息沙盤前，
數十名軍官的呼吸聲幾乎被那此起彼伏的警報聲吞沒！
指揮室內此時充滿了煙味，以往的這里都是禁止吸煙。
可現在，這玩意卻成了人手一支用來解壓的事物。
若不是怕喝酒誤事，恐怕早有不少軍官在此酩酊大醉！
天啟之門的壓力實在是太大，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總指揮是一位面容堅毅的中年男人，兩鬢斑白，眼神銳利如鷹。
手里的猩紅煙蒂灼燒到手指，都渾然不知！
面前的全息沙盤上正顯示著，
血祭大陣的十二座陣眼已然摧毀了十一座。
他死死盯著惡鬼小隊在第十二陣眼最后消失的坐標，
良久良久，喉嚨里擠出沙啞的命令，
“全頻道通報......惡鬼小隊信號消失時間超限，判定任務失敗。”
公共頻道里死寂三秒，突然炸開沸騰！
“他們失敗了？！”
“不！不可能！他們明明已經沖進核心區域了！”
“靈能反應呢？再確認一次！”
“確認三次了......”
指揮部內技術員的聲音嘶啞中夾雜著哭腔，
“核心祭壇處......爆發過君主級能量對沖！五階以下絕無生還機會！”
同一時間，
整個瀚海市都得到了這個消息。
血色蒼穹下，入海口前線，
冷燼指尖凝結的冰晶突然炸裂，冷峻的臉格外蒼白，僵硬地轉頭看向蘇明幾人的方向。
耳麥里機械的電子音仍在重復，
【惡鬼小隊信號消失，判定任務失敗】
不遠處，江白蝶的精神力場突然紊亂，身形搖晃，險些從半空墜落。
一頭飛行異種趁機向著她襲來。
總是優雅舉態的她，此刻卻面目猙獰，眼角滲出兩行血淚！
直接徒手撕開撲來的異獸，哪怕整個人被腥臭的血液和碎肉淋了一身，也麻木不覺。
地下七號避難所內，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著汗臭充斥著這里。
嬰兒的啼哭聲、老人壓抑的咳嗽聲、外面轟鳴不斷的炮火聲......
無一不在突顯著某種蒼白無力。
胖子抱著雙臂正蜷縮著發抖，距離他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家三口。
男人將自己妻子和女兒緊緊地抱在懷里，
懷里的妻子額頭包扎著滲血的紗布。
五歲小女孩身上的粉紅裙子沾滿灰塵，身子縮在父母懷里，小手里緊緊攥著一張平平無奇的巧克力包裝紙。
“第七戰區核心祭壇任務失敗，惡鬼小隊靈能信號已消失......”
頭頂廣播里的機械女聲卡頓。
“騙人......騙人，這是騙人的對吧！”
胖子愕然，洶涌淚水霎時模糊了視線，突然扯住路過軍裝青年的褲腳。
軍裝青年別過臉，不忍看他，傳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草！草！草！”
胖子突然發瘋似的捶打地面，直至手掌血肉模糊也沒停下。
幾個身穿瀚海校服的高中生模樣的少年人默默挪開半步。
........
瀚海指揮中心。
“第七戰區全體戰力注意。”
總指揮喉結無法遏制地滾動，艱難地下達著指令，
“現在開放......敢死隊報名，目標第十二陣眼祭壇——”
“黃金狩魔隊申請再戰！”
頻道里頓時傳來粗糲的嘶吼。
狩魔隊長用牙撕開繃帶，纏繞著滲血的獨臂。
身后三名隊員相互攙扶著。
其中一位隊員是個遍體鱗傷的刀疤臉壯漢，左臂無力垂落，顯然已骨折，但右臂仍死死攥緊巨斧——正是蘇明注冊狩魔人時教訓過的莽漢。
他啐出一口血痰，嘶吼道：“瀚海狩魔人就沒有孬種！再干它娘的一仗！”
其余人也是如此，對于狩魔隊長的決定毫無異議。
“冷氏外勤部還有能喘氣的！”
通訊器里傳來年輕隊員帶著哭腔的吼叫，
“告訴陳蓮，我下輩子一定要娶她！”
緊接著，頻道中突然插入寒鴉高中老校長的咳嗽聲，
“寒鴉高中教師組......咳咳......全員到齊......”
拄著斷劍的老教師摘下破碎眼鏡，用染血的襯衫下擺擦拭鏡片，
“我教了四十年《執劍者守則》，總不能讓學生們白背。”
最震撼的是那突然爆發的軍歌。
渾身纏滿滲血繃帶的軍部特戰組，列隊踏過廢墟，斷腿的士兵趴在戰友背上嘶吼，
“豈曰無衣！”
六十一道沙啞嗓音在硝煙中炸響，
“與子同袍！”
全城殘存的靈能炮臺突然自發轉向第七戰區，
操作員們眼神決然，用滿是血泡的手瞄準。
公共頻道里，報名敢死隊的人們，聲音匯聚成江海浪潮，此起彼伏。
指揮室內，所有軍官眼眶瞬間通紅。
兩鬢斑白的總指揮仰起頭，生怕淚水垂落。
三百年間天啟降臨的歷史資料畫面，突然在腦海間閃回，
初代靈能者在廢墟中豎起戰旗，遠征軍在蟲潮里用身體連接通訊基站，新生嬰兒啼哭聲從崩塌的防空洞傳出......
此刻全息地圖上躍動的藍色光點，與歷史影像中的星火漸漸重疊。
赳赳華夏，共赴國難！
“這里是第七戰區，惡鬼小隊！”
沙啞的男聲突然刺破通訊頻道的嘈雜，
背景里傳來祭壇坍塌的轟鳴聲響！
“第十二道陣眼，核心祭壇已破除，重復，核心祭壇已破除。”
寂靜，瞬間彌漫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