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立國至今，并無外嫁公主的先例，即使是前朝，迫不得已和親，也幾乎不會以真正的公主下嫁，雙方也都是心知肚明，無非只是名聲上的問題，中原王朝能夠以封號公主外嫁，也算是給足了對方顏面，對方往往也不會就此糾纏。

    渤海國雖然是東北的大國，但在中原歷代王朝眼中，不過是區(qū)區(qū)小國，在中原歷代王朝的戰(zhàn)略規(guī)劃中，也從無真正將東北方向的威脅列為帝國真正的威脅，莫說下嫁真正皇族血統(tǒng)的公主，就算是封號公主，也是屈指可數(shù)。

    淵蓋無雙此刻竟是大言不慚，讓大唐下嫁皇族血統(tǒng)公主，滿朝文武心中都是冷笑。

    禮部尚書孔墨莊立刻道：“下嫁公主，自由圣人裁決，可是輪到你們來決定？真是豈有此理。”

    “若是三日之內(nèi)，有人將你打的滿地找牙又如何？”竇蚡也是冷笑道。

    淵蓋無雙道：“若是有人能夠擊敗我，立刻獻上一萬金。”

    “笑話。”秦逍笑道：“你贏了，就要我大唐公主遠(yuǎn)嫁，輸了，只拿出一萬金，這樣虧本的買賣，誰和你做？我大唐公主尊貴無比，金枝玉葉，你若真想表示誠心，也該拿出一些真正的東西出來。”

    淵蓋無雙淡淡道：“你們想要什么？”

    “簡單，三日之內(nèi)，若有人擊敗你，你們這次求親就作罷。”秦逍道：“既然打不過大唐的男人，自然也就沒資格迎娶大唐的公主。此外聽說你們渤海國現(xiàn)在蓄養(yǎng)了大批戰(zhàn)馬，這次只以百匹駿馬為聘禮，實在是寒酸得很，若是輸了，再向大唐敬獻五百匹戰(zhàn)馬如何？”

    “等一下！”崔上元沒等淵蓋無雙說話，立刻阻止，卻是轉(zhuǎn)向圣人，恭敬道：“大皇帝陛下，這位秦子爵的話，大皇帝陛下是否應(yīng)允？”

    圣人蹙起眉頭。

    她原本的計劃，只是將長孫媚兒嫁給永藏王，以此來掣肘淵蓋家族，誰知道渤海人狡猾多端，竟然同時為淵蓋建求親，自己如果允諾兩門親事，那么之前的計劃就付諸東流，而且還要搭上自己一直喜愛的長孫媚兒，此外甚至還要搭上一名公主，如此一來，淵蓋建和永藏王都迎娶了大唐的女人，渤海國內(nèi)也就很難因為與大唐的親事出現(xiàn)太大的波動。

    她當(dāng)然也可以賜親永藏王，卻拒絕淵蓋建的求親，但如此一來，也就是直接扇了淵蓋建一個大耳刮子，必然讓淵蓋建顏面盡損，如此一來，也會讓整個淵蓋家族對大唐充滿了更深的敵意。

    圣人并沒有忘記，如今渤海的兵權(quán)可是掌握在淵蓋家族的手中，如果厚此薄彼，淵蓋家族一旦煽動起來，即使將長孫媚兒嫁給永藏王，東北也依然不得安寧，這當(dāng)然不是圣人的初衷。

    淵蓋無雙此刻提出的條件，卻是出了一個大大的難題。

    淵蓋無雙既然敢擺擂臺，定然是很有信心，雖然圣人并不覺得淵蓋無雙真的能在擂臺上堅持三日，可是萬一最后真的無人能擊敗他，難道真的要將自己的兩名親生女兒嫁過去？

    下嫁封號公主，圣人已經(jīng)是為了顧全大局，若是真的將麝月甚至長寧遠(yuǎn)嫁渤海，這就不單單只是兩個公主的問題，圣人固然

    也會考慮到自己至親的兩名血脈遠(yuǎn)嫁，同時也會想到這兩名公主乃是真正的李氏皇族血脈，如果落在渤海人手中，指不定又要掀起什么風(fēng)浪來，所以無論麝月還是長寧，特別是麝月，那是肯定不能嫁往渤海。

    而且秦逍提出的條件，圣人也是不可能接受。

    淵蓋無雙若敗，親事作罷，這當(dāng)然不是圣人想看到的，她從一開始就希望利用姻親關(guān)系多少穩(wěn)住渤海那邊的局勢，為了能夠順利賜婚，淵蓋無雙屠殺百姓的血案她都盡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又怎會應(yīng)允秦逍提出這樣的條件？

    她正自沉吟，淵蓋無雙已經(jīng)大聲道：“大皇帝陛下，如果大唐京都真的沒有能戰(zhàn)英杰，外臣就不用擺擂臺，就當(dāng)外臣沒有說過。”

    “金鑾殿上，說過的話就沒有收回的道理。”國相聲音低沉：“世子既然想要擺下擂臺領(lǐng)略大唐武道，也未嘗不可。”向圣人拱手道：“圣上，老臣倒有個提議，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圣人正自猶豫不決，立刻道：“國相但說無妨。”

    “世子在四方館擺下擂臺，三日之內(nèi)，我大唐只要未滿二十歲的年輕俊杰都可以登臺打擂。”國相道：“具體的規(guī)則，由渤海使團和禮部以及鴻臚寺詳細(xì)商議，總要做到公平公正。”頓了頓，才道：“如果三日一過，確實無人能夠擊敗世子，那么圣人便下旨，同時賜親于渤海王和莫離支，我大唐也將下嫁皇族公主。”

    朝臣不少人都是皺眉，心想老國相既然發(fā)話，圣人只怕不會反對，不過要將皇族公主下嫁渤海，大唐的顏面實在是有損， 有損，只是國相既然這樣提議，應(yīng)該是心中有打算。

    “如果有人擊敗淵蓋無雙呢？”圣人問道。

    國相笑道：“那就按照秦逍所言，渤海再增加獻禮，不過不是五百匹，而是一千匹戰(zhàn)馬，另外獻上黃金十萬兩，白銀十萬兩。”頓了頓，才接著道：“不過兩國的親事卻不能因為任何緣故作罷，只是到時候送誰前往渤海成親，就都由圣人裁決，渤海使團不得再提出任何意義。”

    有人立時微微點頭，心想國相這才是老成謀國。

    兩國的親事還是要繼續(xù)的，不過淵蓋無雙輸了，就不能奢想迎娶大唐皇族公主，到時候由圣人隨便指派封號公主前往也就是了，而且國相讓渤海增加大批獻禮，也當(dāng)是迎娶封號公主的聘禮了。

    國相顯然對淵蓋無雙輸在擂臺上還是有信心，群臣心中尋思，這里畢竟是大唐京都，少年英杰何以萬計，這淵蓋無雙狂妄無比，即使真的有些本事，可是京都十萬子弟，難道還沒人能打敗淵蓋無雙？

    此人狂妄至極，上了擂臺，也確實需要有人出面殺殺他的威風(fēng)。

    圣人沉吟片刻，才開口問道：“崔上元，國相的提議，你們是否接受？”

    渤海使團上下一直都看著圣人，只等圣人這話一開口，崔上元眸中竟是劃過欣喜之色，立刻道：“國相大人的提議，公平公正，外臣等愿意接受。”看了淵蓋無雙一眼，問道：“世子，你的意思？”

    “大皇帝陛下有了旨意，自然遵從。”淵蓋無雙眼眸中竟是顯出掩飾不住的

    興奮之色，道：“明日一早，我們就會在四方館前設(shè)下擂臺，等候大唐的英杰前來賜教。三日過后，再請大皇帝陛下決斷。”

    秦逍盯著淵蓋無雙，卻是突然感覺到，這幾名渤海使者的神情態(tài)度，竟似乎有一種得逞之感，就似乎渤海使團今日上朝拜見，讓圣人答允他們擺下擂臺，就是他們今日上朝的目的，而現(xiàn)在他們似乎已經(jīng)達成目的，顯出難以掩飾的喜悅。

    難道渤海使團上下真的以為淵蓋無雙擺下三天擂臺，一定是勝券在握？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唐京都數(shù)百萬眾，少年英雄也必然是數(shù)不勝數(shù)，淵蓋無雙憑什么認(rèn)為無數(shù)的少年英雄竟無一人會是他的敵手？

    他心中狐疑，只覺得這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這么簡單。

    不過圣人既然已經(jīng)答允，那么無論是大唐還是自己，都已經(jīng)沒有了退路。

    三日之內(nèi)如果不能將淵蓋無雙打下擂臺，麝月公主甚至長寧公主便都要遠(yuǎn)嫁渤海，這當(dāng)然是秦逍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禮部會協(xié)助你們擺設(shè)擂臺。”圣人終于道：“三日過后，結(jié)果分曉，到時候朕自有旨意。”

    崔上元道：“外臣等敬謝大皇帝陛下隆恩。”再次跪倒行禮，渤海使團眾人俱都隨之跪拜行禮，爾后在崔上元的帶領(lǐng)下，退出了金鑾殿。

    群臣有些還沒回過神來，心想今日渤海使團求親，怎地弄到最后，竟然是渤海使團設(shè)下擂臺？

    不過這次打擂，大唐這邊還真不能有絲毫的馬虎，無論如何也要在三日之內(nèi)將淵蓋無雙打下擂臺，否則到時候不但大唐顏面無存，還要搭上兩個皇族公主，那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圣人似乎在尋思什么，滿朝文武也都不敢開腔，片刻之后，圣人才起身來，淡淡道：“先退朝吧。”

    執(zhí)禮太監(jiān)尖聲叫喝退朝，群臣井然有序退出金鑾殿，國祥還沒有走出金鑾殿，便有執(zhí)事太監(jiān)過來附耳低語兩句，國相微微點頭，跟著執(zhí)事太監(jiān)到了后殿的一間屋內(nèi)，圣人此刻正在里面等候，見國相進來，示意身邊的太監(jiān)宮女退出，這才盯著國相問道：“國相難道有必勝的把握？是否賜親，本在朕的掌握之中，現(xiàn)在答應(yīng)了他們的條件，勝負(fù)難料，如果真的無人打敗淵蓋無雙，那又如何？若不是你使眼色，朕不會輕易答應(yīng)。”

    她語氣之中略有一絲不滿。

    “渤海使團此番求親，奢望迎娶皇族公主，若是直接拒絕，難免會讓他們心中怨憤。”國相恭敬道：“如果是他們技不如人，沒能耐迎娶咱們的皇族公主，那就是他們自己無能，怪不得大唐。圣人，淵蓋無雙濫殺無辜，欠了三十六條人命，此事已經(jīng)從京都向外傳揚，民心怨憤，如果不能給百姓一個交待，他們對渤海人的怨恨，很可能會牽累到朝廷的身上。”

    圣人淡淡道：“讓渤海人擺擂臺，就能解決？”

    “是！”國相點頭道：“只要在擂臺上擊敗淵蓋無雙，甚至將其打傷，不但會讓渤海人顏面盡掃，而且也能讓百姓心中的怨憤得到緩解，百姓心中的怨氣只要發(fā)泄出來，也就平安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