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隨著全國省級代理商開始集中采購CDK額度，再通過省級管理員賬號把額度分銷給區域內的網吧。
橙天科技面臨的壓力終于減輕，擺脫了此前的混亂狀態，運營節奏逐漸回歸正軌。
辦公室里的加班身影也慢慢消失不見。
陳天仰靠在真皮辦公椅上，手指輕輕按壓著太陽穴，連續多日的操勞讓他這副年輕的身體也有些吃不消。
每當客服團隊遇到難纏的網吧老板時，他都會親自接過電話耐心解釋。
這段時間，他幾乎領教了全國各地網吧老板的各種方言版“問候”，從吳儂軟語里的尖刻到東北腔調中的直白。
作為公司掌舵人，他只能默默承受這些謾罵，畢竟無論如何辯解，這次確實是公司的運營失誤。
他低估了CC秀在網民中的狂熱程度，更錯誤判斷了這個年代網民驚人的線上消費能力。
大量網吧老板匯款后，后臺CDK額度卻無法及時到賬的問題，給整個公司上了生動的一課。
好在最終沒有造成重大經濟損失，只是苦了加班加點的員工們，以及他這個不得不“挨罵不還口”的老板。
商場如戰場，這次的教訓來得及時而深刻。
雖然讓公司上下都吃了苦頭，但比起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想到這里，陳天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輕抿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正如這次事件留給他的滋味。
“咚咚”，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克制的敲門聲。
喻婉瑤抱著一疊文件推門而入，黑色職業套裝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
“陳總，東京的機票和酒店都已經安排妥當，不過......”
她輕咬下唇，細微動作暴露了內心的猶豫：“您真的不再多休息幾天嗎？”
那天會議室里，她曾見證這位年輕老板指點江山的意氣風發。
而這幾日，她也親眼目睹了他面對謾罵時依然保持克制，還要強撐耐心解釋的模樣。
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句話的分量。
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成功是輕輕松松，尤其是對草根出身的陳天來說更是如此。
陳天隨意地擺了擺手，揉了揉眉心，聲音里帶著些許疲憊：“我沒那么嬌貴，不是明天才出發嗎？休息一晚就夠了。”
“與日本人的會面不好爽約，聽說他們最看重守時，又比較古板。”
“好吧...”見陳天態度堅決，喻婉瑤將一疊文件輕輕放在辦公桌角落：“這是公司本周的營收報表。“
那次會議后，喻婉瑤偶然得知王磊正在為陳天物色助理人選，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遞交了辭去運營部經理的申請。
成為了陳天的第一任助理。
在交接工作時，她將精心準備的辭呈遞交給人事總監，語氣誠懇：“我不過是個剛畢業出社會的大學生，資歷尚淺又沒經驗，能擔任運營部經理全賴陳總破格提拔。”
“但越是在這個位置，越覺得自己需要沉淀，如果能跟在陳總身邊學習，對我來說會是更好的成長。”
這番滴水不漏的說辭，既展現了謙遜，又暗示了對更高層次的追求，讓人無從拒絕。
“先放著吧，我一會兒看，你也早點回去收拾行李。”陳天閉目靠在椅背上。
這突如其來的體貼讓喻婉瑤微微一怔，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唇，最終只是輕輕點頭。
走到門口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陳總...您也要注意休息。”
說完她便快步離開，生怕多停留一秒就會泄露眼底那份不該有的關切。
陳天瞇眼望著喻婉瑤逐漸消失的背影，目光深邃難測。
有著前世四十五年的人生閱歷，他又怎會看不出女孩的小心思？
陳天不禁輕笑搖頭，指尖輕敲咖啡杯沿：“果然，太優秀也是一種煩惱啊。”
自戀的話語里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
他直起身子，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稍稍打起精神。
翻開桌上的營收報表，密密麻麻的數據映入眼簾。
......
與此同時，深城某家網吧里，兩臺CRT顯示器同時閃爍著CC秀商城的界面。
“真的要買嗎？這個要88塊呢...”戴眼鏡的男生咬著可樂吸管，喉結上下滾動。
鼠標指針在“限量版機械翅膀”的購買按鈕上來回游移，屏幕上炫酷的金屬光澤特效讓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隔壁機位，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偷偷輸入早餐錢兌換的充值卡號。
當粉色蓬蓬裙穿在她的虛擬形象身上時，她忍不住捂住嘴巴，旋轉視角時，蕾絲裙擺揚起的弧度完美得讓她臉頰發燙。
“小雯，你看我這個新裝扮怎么樣？”女生紅著臉，小聲問身旁的閨蜜。
“天啊！這也太仙太可愛了吧！”閨蜜湊過來，夸張地捂住臉頰，眼睛閃閃發亮：“等我買了學院風那套，我倆就是全班最靚的姐妹花！”
網吧里，此起彼伏響起“叮咚”的購買成功提示音。
“網管，13號機充值C幣。”
網管小張叼著紅塔山，慢悠悠地從柜臺后站起身。
他手里攥著一張寫滿CDK充值卡號的紙張，熟門熟路地穿梭在網吧機位間。
這已經是今晚第十五個要充值的客人了。
隨著充值成功，網管往吧臺走去，邊走邊搖頭：“現在的大學生...”
作為《半條命》玩家，網管小張實在想不通：一套穿不到身上的虛擬裝扮，動輒幾十塊錢！
怎么就能讓這些大學生心甘情愿掏出真金白銀？
有這錢，去步行街買件T恤不實在多了？
......
陳天辦公室。
當翻到周營收報表那一頁時，他的指尖突然頓住。
1000萬的數字在紙面上格外醒目。
雖然比起CC秀首日500萬的爆發式增長有所回落，但這個持續性的營收表現依然超出了他的預期。
陳天若有所思，首日的火爆可以理解：新鮮事物的獵奇心理，加上初期C幣供應的緊缺，共同催生了那場非理性的消費狂歡。
但隨后這一周，每天穩定140多萬的流水，卻揭示了一個更值得公司重視的現象。
虛擬裝扮正在成為年輕網民的一種常態化消費。
他拿起鋼筆，在便簽紙上寫下幾個關鍵數據：
復購率：47%
客單價：28元
高峰時段：18:00-22:00
這些數字背后，是一個正在崛起的虛擬消費市場。
陳天突然意識到，他可能無意間打開了一個比預期龐大得多的金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