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陳天帶著擬定好的合同重返深城招商大廈。
簡短而隆重的簽約儀式結(jié)束后。
他便馬不停蹄地驅(qū)車趕往南山科技園。
在園區(qū)邊緣的一座小土坡上,盧云正負手而立,遠眺著這片待開發(fā)的土地。
身后一眾官員列隊等候,不時被揚起的塵土嗆得皺眉,卻都強忍著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不耐。
“書記,人到了。”辦公室主任劉立誠眼尖,最先發(fā)現(xiàn)那輛疾馳而來的黑色寶馬。
陳天停穩(wěn)車,三步并作兩步跑上土坡,額頭帶著恰到好處的細密汗珠:“領導,讓您久等了。”
這一幕若被外人看見,定會在深城政商兩界掀起軒然大波。
堂堂一把手帶著各要害部門主職,竟在此等候一個民營企業(yè)家。
這里隨便一個人出去都是被奉為座上賓的存在。
盧云卻渾不在意,反而贊賞道:“沒等多久,小陳人年輕,辦事卻雷厲風行說到做到,這點很好。”
他指了指不遠處系著紅綢的鐵鍬和臨時搭建鋪著紅毯的奠基臺。
“走吧,去看看你們橙天科技的未來。”
這一次,盧云沒再刻意與陳天平肩而行。
他邁著穩(wěn)健的步伐走在前面,陳天則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半步距離緊隨其后。
奠基臺四周早已架起長槍短炮。
市宣傳部長一個眼神,所有攝像機立即對準了盧云的身影。
閃光燈此起彼伏間,這場注定要登上深城電視臺晚間新聞的開工儀式,正式拉開了序幕。
奠基臺上,紅綢飄揚。
盧云站定在話筒前,目光如炬地掃視全場,渾厚嗓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各位,我們今天將共同見證深城產(chǎn)業(yè)升級的重要里程碑!”
臺下立即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數(shù)十家媒體的閃光燈瞬間閃爍。
掌聲平息,盧云繼續(xù)道:“橙天科技選擇落戶深城,是對我們營商環(huán)境的最大認可。”
“這個總投資100億的高科技產(chǎn)業(yè)生態(tài)園,將帶動深城超過3000個高端就業(yè)崗位,帶動超10億上下游產(chǎn)業(yè)鏈...”
臺下官員適時響起一片驚嘆聲。
陳天站在側(cè)后方,聽到盧云當眾說出的話,喉嚨不自覺咽了口口水。
“我代表深城市委鄭重承諾,將全力打造'深城速度'!各部門要發(fā)揚'店小二'精神,做到'有事必應、無事不擾'!”
盧云突然轉(zhuǎn)身,向禮儀小姐示意。
一位身著旗袍的禮儀人員立即捧著一個紅綢覆蓋的托盤走上前來。
“小陳,”盧云掀開紅綢,取出一把鍍金的鑰匙模型:“這把鑰匙,既是信任,更是期待!”
“希望橙天科技能成為深城'科技立市'戰(zhàn)略的標桿企業(yè)!”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鏡頭都對準了這個充滿象征意義的時刻。
陳天深吸一口氣,雙手恭敬地接過鑰匙,聲音堅定:“橙天科技必將以創(chuàng)新為筆,以實干為墨,在深城這片熱土上書寫新的傳奇!”
臺下,常務副市長張漢國第一個帶頭鼓掌,其他官員見狀紛紛跟進。
李浩田勉強抬起手,掌聲明顯慢了半拍。
......
次日清晨。
喻婉瑤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陳天辦公室,手里攥著份還散發(fā)著油墨香的《深城日報》。
“陳總,您看!”
她難掩興奮地將報紙攤在辦公桌上,指尖輕點著頭版位置。
陳天抬眼看去,映入眼簾的是自己與盧云握手的巨幅照片。
頭版加粗標題:《深城領導親手授鑰百億項目落地深城》
照片中他西裝筆挺,眉宇間透著沉穩(wěn)自信,倒是比想象中拍得更好。
“拍得不錯。”陳天輕笑一聲,將報紙推到一旁。
比起這些虛名,他更關心迫在眉睫的現(xiàn)實問題。
那1000畝地的拿地款。
66萬平方米的土地,即便按照最優(yōu)惠的300元/平方米計算,總價也高達億元。
李浩田雖然是借題發(fā)揮,但這筆拿地資金確實是個現(xiàn)實問題。
陳天揉了揉太陽穴。
集團旗下各子公司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加起來約有一億。
按合同約定先付50%,余款三個月內(nèi)結(jié)清倒也不是不能操作。
但若將全部現(xiàn)金流都壓在地款上...
他倒不后悔這次的大手筆。
深城的地價即將迎來爆發(fā)式增長,這只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橙天發(fā)展迅猛,團隊不斷壯大,總不能一直擠在租賃的寫字樓里,隔三差五就為辦公場地發(fā)愁。
他想要一個真正屬于橙天的總部——穩(wěn)固、氣派、展現(xiàn)實力。
而不是永遠在搬家的路上。
思索片刻后,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
電話才響兩聲就被迅速接起。
話筒里傳來莞浦銀行支行行長張漢春刻意壓低的聲音:“陳總,今天怎么想到聯(lián)系我了。”
陳天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語氣中的疏離,與往日稱兄道弟的熱絡判若兩人。
他嘴角微揚,聲音卻愈發(fā)親切:“張哥,我這有個大項目,這不...第一時間就想到給你增長業(yè)績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張漢春聲線明顯繃緊:“陳老弟,今早的新聞我都看到了。”
“不是老哥不幫你,實在是...”他壓低聲音:“今早總行剛開完會,特別點名你們橙天科技...”
陳天眼神一凜,卻仍保持著輕松語調(diào):“哦?我可是你們的優(yōu)質(zhì)客戶,去年那筆三千萬貸款不是按期償還在嗎?”
“唉......”
張漢春長嘆一聲,索性把話挑明:“老弟啊,你在深城風光無限,可曾想過莞城這邊領導的臉面往哪擱?”
他語重心長地補充道:“聽說今早市里開會時,某位領導直接把報紙摔在了會議桌上...”
“還說...說你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陳天聞言,看了眼桌上報紙上自己與盧云的合影,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張看似風光的照片背后,正在掀起一場看不見的較量。
“你們莞浦又不是地方銀行,還受他們掣肘?”
“陳老弟,”張漢春的聲音突然壓低:“我們雖不受他們直接管轄,但在人家地盤上...”話尾化作一聲苦笑。
“樹根纏著地下的水管,誰說得清哪條連著哪條?”
“明白了,多謝老哥提點。”
聽筒那邊沉默了幾秒,張漢春像是下定決心般急促道:
“老弟你好自為之,既然已經(jīng)決定要走,那事不宜遲......”
陳天不自覺皺眉,正待說話,那頭就傳來了忙音。
他緩緩放下手機,目光再次落在報紙頭版的照片上。
這張合影......
他眉頭緊鎖,指節(jié)輕叩桌面,腦海中快速權衡著利弊。
終于,他停下敲擊,抬眼的瞬間目光已變得堅定起來。
“通知馬總,”陳天聲音低沉:“讓他在深城物色一棟像樣的辦公樓,要快。”
稍作停頓,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另外,著手變更集團旗下所有公司的注冊地。”
“這件事,要做得干凈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