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四人討論的時候，隔壁大門傳來吱嘎一聲，就見劉志貴鬼鬼祟祟地推著已經過濾出來的渣滓出門了。
顧青蘿和顧四一路跟著劉志貴，跟到了金帶湖邊上。
劉志貴停在湖邊，四下看看無人，就借著樹木的掩映，將五桶渣滓全部倒入了湖里，干完這一切，他推著車子飛快地跑入了夜色之中。
這么熟練，看來不是第一次干這壞事了。
等他走了，顧青蘿來到湖邊，湖面上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見，但是傾倒了五桶渣滓，這湖面定然臟污。
“他們家可真沒一個好東西。”顧四氣得跺腳，“害人不說，還來害這些可憐的魚，它們又招誰惹誰了。”
顧青蘿嘆了一口氣：“這事兒真的不能不管。”
可怎么管呢？
兄妹四個為了這個事情，一宿沒睡好。
汪氏一家子，在這條街上的風評很不好。
勢利眼、小氣鬼，但凡惹著了她，就要指桑罵槐，跟塊狗皮膏藥一樣，粘得你不得脫殼。
顧青蘿夜里就為這事情做了噩夢。
她夢到去官府檢舉揭發了汪氏，汪氏就每日鬧得他們家雞犬不寧。
病人沒辦法養病，學生沒辦法讀書，賺錢更是門都沒有。
她就守在餃子攤前，撒潑打滾，來個客人就被她趕跑，沒幾日的功夫，餃子攤就被迫關停了，一家子也跟生活在煉獄里一樣，難以自拔。
顧青蘿是嚇醒的，嚇出了一身的汗，她偏頭看看屋外。
天還是霧蒙蒙的，細微的動靜傳來。
三個哥哥應該已經起來了。
顧青蘿也睡不著了，爬了起來，顧家三兄弟個個都眼眶發黑，無精打采，顧青蘿看得心疼。
他們也在糾結。
揭發，會惹上汪氏這個大麻煩；
不揭發，又過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顧青蘿下定了決心，“這事兒咱們先不要管，咱們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再說。”
她不是圣母。
別人干的壞事，她是知道，可難道一定要去檢舉揭發嗎？
若是她檢舉揭發后，施害者受到懲處，她卻受到反噬，影響自己的生活，顧青蘿不愿意。
做好事是應該的，可那也應該是在不影響自己的前提下！
雖然不去檢舉揭發汪氏，但是顧青蘿還是有自己的辦法。
她在攤子前狀似不經意地跟顧家兄弟聊天，就聊到了魚干的事情。
“這城外的小河里，躥條魚不要錢，回來整個二兩油就能炸，這要是經常吃的啊，自己整點，又衛生又干凈，還不咋花錢。”
她面前站著幾個婦人，天天帶著孩子來吃餃子，一聽顧青蘿把魚干說得那么簡單，遂問道：“這么簡單嗎？”
“當然啊，把躥條魚去掉內臟洗干凈，用鹽腌制一刻鐘，然后面粉化成糊糊，講究點的加個雞蛋進去，熱鍋下油，五成熱后小魚裹一層面糊糊丟進去炸，炸得金黃酥脆就可以了，撒點鹽巴，可好吃了。”
顧青蘿將每一道手續都說得清清楚楚，那些婦人聽得也是激動萬分。
“聽著確實好簡單，只要有躥條魚，就能炸。我家孩子，天天鬧著要吃炸魚干，到你這吃了餃子，就要去買炸魚干，一天光吃就要花二十個錢，姑娘，你這一說，我就會做了，每天能省下不少呢。”
“關鍵是健康、衛生。”顧青蘿意有所指，可是沒人聽出來。
汪氏的魚干，今天不是很受歡迎，就連往常天天都要在她攤子前買的客人，今兒個也有好幾位沒出現。
汪氏有些著急，這時眼尖地看到有位熟悉的客人拉著孩子從她的攤子前經過。
孩子鬧著要吃炸魚干，他娘就是不同意，“走啦，娘回去給你炸。”
“我現在就要吃。”孩子在鬧。
他娘：“娘炸給你吃，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汪氏攔著人，諂媚地笑道：“買份給孩子吃吧，天天都買了，怎么今天不買啊？”
那婦人搖頭：“天天花八個錢，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不如自己回家去做，能省不少。”
“你自己炸的哪里有我炸的好吃啊。”
孩子也在一旁鬧：“就是，娘，你炸得到嗎？你買別人包好的餃子煮都煮不出人家的那個味道。”
這也是為什么孩子一定要來吃餃子的原因。
婦人笑笑：“試試看唄，要是炸得不好吃，娘明天給你買，你聽話，娘給你買串冰糖葫蘆，咋樣？”
一聽有炸魚干吃，還有冰糖葫蘆吃，孩子瞬間不鬧了，拉著他娘就跑，“娘，快點，前頭就有個賣冰糖葫蘆的。”
汪氏望著離去的婦人，呸了一口：“小氣鬼，窮得摳搜，八個錢還斤斤計較，活該你窮！”
為了賣出剩下的幾份，汪氏降了兩文錢。
“還剩下幾份魚干，六文錢一份，便宜賣，便宜賣咯。”
見少了兩文錢，還是有人去買了。
顧青蘿看到那群人將汪氏的魚干買空了，眉頭都擰成了川字。
汪氏要是降價，她的魚干照樣賣得出去！
可真是急死人了。
顧青蘿急得雙手合十，找起了老天爺。
“老天爺啊老天爺，保佑無辜的百姓不要再吃她的地溝油了。”
求完了老天爺，顧青蘿還是去找了劉紅紅。
“你娘在用什么油炸魚干，你知道吧？”
劉紅紅沉默不語，怎么會不知道，她家里最近這段時間臭得人發暈，柴房里更是臟的老鼠都在里頭做了窩。
“昧著良心賺這個錢，心就不會痛嗎？”顧青蘿給劉紅紅一個機會：“缺德的生意，不能做！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劉紅紅捏著衣角，低著頭：“我娘，她，她不，不會聽我的。”
顧青蘿拍拍劉紅紅的肩膀：“昧良心的錢，賺了多少就要吐多少，踏踏實實賺的錢，雖然少點，但是求的是一份心安，一份口碑，紅紅，你是個好姑娘，你知道該怎么做的。”
“我不知道。”劉紅紅往后退了一步，搖頭，“我家窮，我兩個弟弟娶媳婦要好多錢，我娘要不靠這樣，如何賺得了錢。”
“到時候東窗事發，你們在德興縣還能立足嗎？”顧青蘿反問她。
劉紅紅不說話。
顧青蘿試圖罵醒她：“你們全家真是要錢不要臉！”
劉紅紅呵呵笑，笑得勉強，“要錢不要臉？我家窮得就剩下幾張爛臉了，你說是錢重要還是臉重要？”
“有能掙錢又能有臉的門路，就是正正經經做生意，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信你們的客戶。”顧青蘿說道：“錢慢慢賺，總會苦盡甘來，何苦自己把一條好路走絕呢！”
劉紅紅低著頭，不說話，顧青蘿苦口婆心說了一堆，不過是可憐這個女子。
若是東窗事發，她又能落什么好。
甚至，會重蹈書中的覆轍。
“這事兒我就當不知道，你好好勸勸你娘，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給你們五天時間，若是你娘執意如此，那就只好讓衙門的人來勸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