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是在醫(yī)院外邊小餐館吃的，環(huán)境隨意，大家態(tài)度也隨意。
袁茵只在最初坐下的時候，就程老先生的事情安撫了幾句，之后全程安靜。
早飯吃完，魏洵結了帳，三個人從飯館出來。
天還是陰著，雨點兒已經(jīng)停了，但明顯是在憋個大的。
袁茵說，“我就不跟著你們去醫(yī)院了，今天趕飛機起來的太早，我回去補個覺。”
魏洵嗯一聲，“那……”
他后邊的話沒說出來，袁茵接過，“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不用你送。”
路邊正好有出租車，她抬手招了招。
車子開過來，袁茵上車，之后她降下車窗，看著他們。
程妍以為她有話要說，可直到車子開走，她也沒開口。
等出租車消失，她想了想，轉過身來抱著魏洵。
魏洵被整一愣，“怎么了？”
程妍也說不太清楚，只是說，“你媽跟你相處起來好客氣。”
飯桌上魏洵給她遞了個東西，她馬上說謝謝，還說她自己來，不麻煩他。
禮貌，疏離。
魏洵沒說話。
他和袁茵相處是這樣的，很多時候客氣的不像母子。
過往那些年倆人并沒有一起生活過，因著血緣的羈絆自然也是有母子情分的，只是這中間，多少也還是會有一層隔閡。
袁茵很多時候看著他，表情都帶著復雜。
魏洵不止一次照著鏡子，想看看自己身上是否有魏民生的影子。
她恨魏民生，是否也連帶恨著他？
他看不出來，只能猜測，即便他容貌不肖魏民生，但畢竟也復制了他一半的基因，身體里流淌著他魏家的血液。
若遷怒，也正常。
魏洵下巴墊在程妍頭頂，“我和她，我和她……”
他停下，不知該如何說。
程妍抱緊他，“有我呢。”
她叫他，“魏洵。”
她說，“以后有我了。”
魏洵勾著嘴角，想笑，“是啊，有你了。”
但是卻又沒笑出來，最后只化成一句嘆息。
……
晚上程夫人組了個局，讓魏洵介紹方城一家檔次不錯的飯店，正式的請了袁茵過來。
程夫人狀態(tài)依舊不好，但是能看得出她已經(jīng)盡量調整了。
她換了衣服，做了發(fā)型，化了妝。
袁茵也打扮了一番趕過來。
在包間坐定，兩家長輩點的菜。
等著服務員退下，程夫人先開口，“正常我家老程應該在的，如今他病著，實在沒辦法，只有我出面，不免怠慢了。”
“不會。”袁茵說，“你別嫌棄我們家的情況就好。”
程夫人笑了笑，表情還是苦著的，“我們只看孩子，孩子好，那就什么都好。”
之后東拉西扯了幾句，話題在魏洵和程妍身上打轉。
關于兩個孩子，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長輩們肯定不干涉，都是叮囑自家孩子好好相處，別使性子。
過于客氣，又有一方興致不高，飯桌上的氣氛就算不得多好。
沒人喝酒，飯局很快也就結束了。
魏洵剛要按鈴叫服務員結賬，就聽外邊轟隆兩聲，憋了一天，終于憋不住了，嘩啦啦的大暴雨下來了。
他收回手，“雨太大了，要不我們在這等一會。”
程妍看了看外面，“也行。”
除了餐桌，包間里還有個沙發(fā)。
程夫人起身到沙發(fā)那邊，想了想又招呼袁茵，“過來坐一會兒吧。”
袁茵起身整理了下旗袍，邁著小步過去，跟程夫人隔了點距離坐下。
魏洵見狀趕緊挪到程妍身旁，倆人湊一起開始說悄悄話。
他提了鄒家，下午的時候謝應則給他發(fā)了信息，說起鄒家那邊的事。
鄒夫人這兩天一直在嘗試聯(lián)系鄒鵬的前女友，挺著急的。
但沒聯(lián)系上，聽說那女孩子離開了江城，帶著家里人一起走的，舉家搬遷。
程妍有些奇怪，“發(fā)生什么了？她找人家干什么？”
魏洵呵呵，“聽說鄒鵬之前挨了頓揍，身體上的外傷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某些功能出了問題。”
當時在包間里，那男的闖進去，正好目睹鄒鵬跟自己老婆肉搏。
也是氣急了，把他拉過來，一腳就踹在重要部位。
入院的時候鄒鵬羞于啟齒，并沒有提這一茬，只以為痛感過去，也就沒什么大問題。
結果后來發(fā)現(xiàn)不太對勁，再去找醫(yī)生就晚了。
魏洵抿著唇，猶豫幾秒還是說了，“當時他想給你下的藥被我調包了。”
他可不只是把那瓶藥放回到鄒鵬點的酒里，還加了點別的。
鄒鵬身為男人的自尊沒了，那瓶酒下去，當?shù)臋嗬脖凰o剝奪了。
程妍瞪著眼睛，魏洵以為她是被自己的行為給驚到了。
結果等了幾秒，就聽她壓著聲音說，“臭不要臉的，他們莫不是想找那個女孩子，又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魏洵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是這個意思。”
鄒鵬那方面出問題，治療肯定是會治療的，但必須要做兩手準備，外面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就成了他們的被選項。
程妍問，“然后呢，找到了嗎？”
魏洵搖頭，怎么可能會讓他們找到，他早把那女孩子送走了。
其實就算不送走，找到了也沒用。
孩子已經(jīng)打掉了。
那女孩子原本是有點猶豫的，倒也不是為了鄒鵬猶豫，主要是覺得傷身子，而且又是自己的孩子，狠不下心。
魏洵沒勸，這種事情得他插手不得，只讓她自己拿主意。
而真正讓她下定決心放棄的，是那天鄒鵬和程夫人在程家雙雙挨了揍后，掉頭就去聯(lián)系她，想跟她做金錢交易，讓她反口，抹掉倆人的曾經(jīng)。
她對那一家人徹底失望，也知道但凡有個孩子，以后就有牽扯不斷的麻煩。
所以一狠心，去做了手術，把倆人中間唯一的羈絆給拿掉了。
拿掉的也不只是他們倆人的羈絆，還有鄒家那一半的希望。
程妍咧著嘴，“自作孽不可活。”
可不就是，魏洵看著她，想了想還是問，“有沒有覺得我做的太過分？”
程妍一愣，隨后朝他貼近，摟著他一側的胳膊，“你不要總把我想的那么善良好不好，其實我也很小心眼的，我巴不得他們全家倒大霉。”
說完她笑了，“我就是沒有那個腦子和那個能力，要不然我肯定讓他們日子過得更慘。”
魏洵定了幾秒，那倆長輩坐他們身后，想著應該不會盯著他們看，所以他快速的在程妍臉上親了一下，“我的從前你也知道，我總怕用那些手段會讓你不喜歡。”
程妍可不管身后倆人會不會看，湊近魏洵親在他唇角，“挺好的，我喜歡你這樣，睚眥必報，不擇手段。”
陣雨來得快，走得也快。
等外邊雨聲小了，魏洵就坐直身子，“走吧，趁著這個功夫趕緊回去，估計一會兒還得下。”
程妍覺得也是。
倆人站起身，一回頭全都被嚇一跳。
身后倆長輩全都在抹眼淚，原本隔著點位置坐著，現(xiàn)在湊到了一起，還互拉著手。
程妍壓低聲音，“是不是談我爸的事情談上頭了？”
魏洵盯著袁茵，“估計是談我爸的事兒。”
倆人又坐了回去，只當做什么都沒看到。
也沒坐了多久，身后的人開口，“雨小了，我們趕緊走吧。”
說話的是袁茵，而后程夫人附和，“是是是，得趕緊走，要不然一會兒又下大了。”
魏洵已經(jīng)結了帳了，大家一起下樓。
路邊正好有車停下，來人快速跑過來，打著傘，“二哥，二嫂。”
是魏洵的朋友，遞給魏洵一把傘，“你跟二嫂撐一把。”
另外一把給了袁茵和程夫人，“后面那輛車也是。”
路邊兩輛車，大家上車后駛去醫(yī)院。
魏洵和程妍一輛車，坐在后排。
程妍握著魏洵的手，捏著他的指腹把玩，靠在他懷里。
魏洵一手攬著她的腰，等了一會兒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貼上來一手勾著程妍的下巴，將她的頭轉過來，直接親了上去。
昨天電話里就說了，想親她。
可不是之前那種一觸就走的親吻，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
駕駛位的兄弟原本看向后視鏡，想跟魏洵說句話。
結果一眼看到了不該看的，他沒忍住嗷了一聲，隨后又趕緊說，“沒看到，沒看到，我什么都沒看到啊。”
程妍被嚇了一跳，不好意思，趕緊埋頭在魏洵懷里，“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