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沒法不窘迫。
接連幾場大勝，他意氣風(fēng)發(fā)，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大手一揮。
歸降的上萬吳越軍，每人賞銀五兩。
左衛(wèi)將士，每人賞銀十兩。
青州衛(wèi)將士，每人賞銀二十兩。
這還只是賞的。
還不包括按人頭按軍功論功行賞的銀子……
聽內(nèi)侍回來說，將士山呼千歲，聲震云霄，萬眾歸心。
他只覺得這銀子，花得值！
結(jié)果第二天，戶部尚書那張老臉就皺成了苦瓜，跪在殿前，腦袋磕得砰砰響。
“殿下，三思啊！國庫……國庫真的沒錢了！”
他當(dāng)時還很不解，覺得這老頭子小題大做。
不就是一人五兩十兩的賞賜嗎？能有多少？
直到戶部尚書顫顫巍巍地遞上賬本，趙珩才看清數(shù)字。
數(shù)十萬兩白銀！
原來錢……這么不經(jīng)花啊。
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
此刻，林川就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仿佛在問：
殿下，您那數(shù)十萬兩賞賜都發(fā)出去了，我的軍餉呢？
沒銀子……
確實是個要命的問題。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這道理誰都懂。
可道理是道理，現(xiàn)實是現(xiàn)實。
盛州朝廷現(xiàn)在就是個空殼子，別說支持林川組建兩萬五千人的大軍，就是維持現(xiàn)有官員和禁軍左衛(wèi)的俸祿，都已經(jīng)捉襟見肘。
沒錢，別說打仗，用不了三天，軍隊就得嘩變。
李若谷額角滲出汗珠。
剛剛那一番慷慨陳詞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此刻面對林川這問題，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珩的臉頰也有些發(fā)燙。
他身為儲君，許了人家總領(lǐng)軍政、專斷之權(quán)，要是連軍餉都拿不出來，這說出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林川將兩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里樂了起來。
要畫餅可以。
但光畫餅不給面，那可不行。
既然要讓他來當(dāng)這個平南大將軍……
那不好意思，吳越王那塊富得流油的地盤，得歸我說了算。
“殿下，丑話說在前頭，臣帶兵打仗，第一條軍規(guī)就是不能拖欠軍餉。兄弟們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賣命，要是連肚子都填不飽，家里老小都養(yǎng)不活，那這仗，也就不用打了。”
“所以，這軍餉的事，必須先說明白。臣可不想仗打到一半，您在后面來一句‘孤也無能為力’，那麻煩可就大了。”
趙珩被他這番話說得臉皮有些發(fā)燙。
他在東宮，習(xí)慣了發(fā)號施令，對于行軍打仗，也只是紙上談兵。
對于軍中后勤一應(yīng)事宜，略知一二，但心里并無具體的概念。
他望向李若谷。
李若谷心領(lǐng)神會：“咳咳……林將軍，軍餉一事，事關(guān)重大，朝廷……朝廷自有考量，戶部、戶部……斷不會短了將士們的用度。”
“戶部？”林川搖了搖頭，“李大人，戶部什么情況，您比我清楚，我比殿下清楚。讓戶部撥銀子，那不是要了戶部尚書的老命嗎？臣可不想天天被人堵在門口罵。”
趙珩盯著林川，索性將皮球踢了回去：“那依愛卿之見，這軍餉，該從何處來？”
林川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嘴角一咧，露出笑容。
“殿下，李大人，軍餉之事，臣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趙珩和李若谷精神一振，異口同聲問道：“什么想法？”
“搶錢！”
林川干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
“……”
趙珩和李若谷當(dāng)場石化。
搶……搶錢？
這是堂堂平南大將軍該說的話？
林川看著兩人呆若木雞的樣子，又是一笑。
“兩位別這么看著我。臣說的搶錢，不是去搶平民百姓，而是去搶那些為富不仁、通敵叛國的江南世家！”
“據(jù)臣所知，江南魚米之鄉(xiāng)，富甲天下。可朝廷稅賦，十不存一。”
“吳越王能養(yǎng)得起十萬大軍，可朝廷卻為軍餉發(fā)愁，這錢去哪兒了？”
“都進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口袋！”
“他們一面享受著大乾的蔭蔽，一面卻跟吳越王暗通款曲，甚至私下里走私軍械物資，資助叛軍！”
“殿下，對付這種吃里扒外的國賊，何須跟他們講什么仁義道德？”
一番話說得殺氣騰騰，聽得李若谷眼皮直跳。
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狠！
趙珩卻是呼吸一滯，緊接著，眼中爆發(fā)出光亮。
是啊！
他怎么就沒想到！
自己總想著怎么安撫江南世家，卻忘了這幫人早已爛到了根子里！
“林將軍……”
李若谷猶豫道，“江南士紳商賈盤根錯節(jié)，牽一發(fā)而動全身。若是強行索捐，怕是會激起民變，反而讓局勢更加混亂！”
“李大人此言差矣。”
林川搖了搖頭，“臣何時說過要強行索捐了？”
李若谷一愣：“不強行索捐？那……”
“士紳商賈，也得分個三六九等。”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種，就是方才說的，與吳越王勾結(jié)頗深，暗中資助吳越軍的。這種人，就是叛國之賊，他們的家產(chǎn)，不抄，留著過年嗎？”
李若谷眼皮一跳。
林川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種，是那些魚肉鄉(xiāng)里、囤積居奇、草菅人命的。這種人，借著戰(zhàn)亂發(fā)國難財，咱們替天行道，把他們刮來的民脂民膏拿來充作軍餉，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百姓還得給咱們送萬民傘呢！”
“至于第三種，”林川話鋒一轉(zhuǎn)，“絕大多數(shù)的商人，都是想安安穩(wěn)穩(wěn)做生意的。對他們，咱們不能用搶的。”
李若谷和趙珩都被他這一套說辭給吸引了，下意識問：“那用什么？”
林川嘿嘿一笑：“可以跟他們做生意啊！”
“生意？”趙珩和李若谷滿臉困惑。
林川咧嘴一笑，
“對，就是生意。”
“他們出錢出糧，支持殿下平定江南。等江南安定之后，殿下可以給他們一些好處嘛。”
“比如，鹽引、茶引、漕運的專營權(quán)，又或者，給他們子侄某個官身，甚至賜個爵位，讓他們光宗耀祖。相信這些東西，比起白花花的銀子，對他們更有吸引力。”
趙珩的眼睛瞬間亮了。
李若谷也是一臉震驚地看著林川，仿佛第一天認(rèn)識他。
這小子……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
殺人誅心，還要讓人家感恩戴德……
這哪里是個武夫？
分明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