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乾清殿里,池宴清似乎對我也起了疑心,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長公主渾然不在乎:“皇帝已經(jīng)查過多次,全都無功而返,池宴清不過無意間的一句話而已,有什么好擔心的?”
“我現(xiàn)在就擔心,安王在不經(jīng)意間暴露了什么,凌霄公主現(xiàn)在已經(jīng)盯上了我,那可就功虧一簣了。”
長公主十分篤定地道:“你放心,安王絕對不會出賣你的。否則當初他就不會一人擔下所有罪過了。”
良貴妃悠悠地嘆了一口氣,黯然道:“我做這一切,就是不想讓慕舟也像安王殿下這般一生郁郁不得志,空有一身才華與抱負得不到施展。
卻沒想到,竟然拖累了安王殿下,如今又愧又悔,騎虎難下。”
長公主心頭一軟,黯然了眉眼:“安王生性淡泊,榮華富貴,權柄高位與他而言不過浮云,只可惜,看破浮名身外事,困于紅塵心上人。
權勢,是你的執(zhí)念,而你,是他的執(zhí)念。為你哪怕丟了性命,他都甘之如飴,你也不必愧悔什么,你該愧疚的,是你當初的決絕。
那天,他正滿懷憧憬地在我府上為你栽種櫻桃樹。
聽聞你即將嫁入東宮的消息,他一言不發(fā),在剛剛冰雪初融的院子里,徒手挖了一個很深的坑,將那棵櫻桃樹混著他十指的血栽種下去。
自此離開上京,數(shù)年杳無音訊。再回來時,櫻桃樹上已經(jīng)開滿了擠擠挨挨的花。
我永遠都忘不了,他一襲凄冷白衣,立于滿是落英的櫻桃樹下,眉目悲苦,唇畔含笑的孤寂模樣。”
一席話,說得良貴妃頓時動容,銀牙緊咬,淚眼婆娑地側過臉去,努力隱忍。
長公主繼續(xù)道:“其實,打從心底里,我是恨你的,因為你毀了我兄弟一輩子。可安王卻讓我處處關照你,對你念念不忘。
好像,當年他隨著櫻桃樹埋葬的感情,卻隨著那棵櫻桃樹變得枝繁葉茂,根深蒂固。
你騙我的那些話,我也信了。畢竟,慕舟這孩子的確招人疼,腹有乾坤,胸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我也不愿意這長安的江山落于他人之手。
但你不該一再地錯上加錯,為了權勢不擇手段。如今這藥我已經(jīng)幫你集齊了,日后你也好自為之吧。”
良貴妃低垂眼簾,淚珠子頓時盈眶而出,撲簌簌地滑落下來。
“我知道我錯了。我一人孤立無援,在朝中也無權無勢,多虧了姐姐你這些時日幫襯我。
如今我已經(jīng)走投無路,也不想再爭,那就請姐姐幫我將草鬼婆帶出皇宮吧?遲了,只怕就來不及了。”
長公主無奈地搖搖頭:“那我就看在安王與慕舟的情面上,再幫你最后一次,懸崖勒馬,為時不晚。”
冷宮。
宿月緊跟在靜初身后,忍不住低聲問:“主子您怎么這就走了?這櫻桃酥酪誰知道是不是障眼法?不用再試探試探嗎?”
“不用了,”靜初回道:“草鬼婆應該就藏身在良貴妃寢殿里沒有錯了。”
宿月一臉懵懂:“您怎么知道的?適才您什么都沒做啊?
宴世子所說的那個宮女,我適才也很仔細地觀察過,沒見她有什么異常之處。手也十分纖細,不像是草鬼婆。”
“草鬼婆能假扮的,也不是只有她一個。”
“那是哪一個啊?奴婢也沒見您仔細打量她們,您就發(fā)現(xiàn)破綻了?”
靜初十分無奈道:“一見面你就直勾勾地緊盯著那個宮婢瞧,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已經(jīng)起疑。我若再不走,良貴妃就該對你起疑了。”
宿月吐吐舌頭:“奴婢大意了。”
可是,都是一樣的眼睛與腦袋,自己怎么就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呢?
靜初來到冷宮跟前。
果真如池宴清所言,門口皇帝派了錦衣衛(wèi)把守,誰也不許進。
靜初也不想讓他們?yōu)殡y,只能將皇后叫到門后,母女二人隔著門板說話。
錦衣衛(wèi)們也全都有眼力地退后,給她們留下說話的空間。
門后,鎖鏈聲輕輕碰撞,靜初的心頓時都提了起來。
“為什么會有鎖鏈的聲音?父皇對您做了什么?我去找他!”
門縫后面,皇后輕描淡寫:“想什么呢?是我手腕上的鐲子。”
靜初扒著門縫往里瞧,皇后在門后笑得十分淡然。
“夫妻哪有不拌嘴的,我只是氣你父皇竟然懷疑我,因此頂撞了幾句而已。
我壓根沒有往心里去,就怕你父皇聽信讒言,對你心存芥蒂。所以你千萬不要去你父皇跟前與他頂撞。否則無疑就是自討苦吃。”
靜初心里愧疚。因為,皇后如今在后宮里可以說無名無分,對別人構不成絲毫的威脅。
如今卻平白受這無辜冤枉,對方莫不是沖著自己來的?
“母親你放心,女兒不會沖動行事,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來。”
皇后十分豁達道:“你不用擔心我,這里雖說清苦,但母親樂得清靜。
看樣子快要下雨了,你趕緊回去吧,行事小心,尤其是那兩面三刀的良貴妃。”
靜初頓了頓:“女兒正是剛從她那里過來。長公主給良貴妃送了櫻桃酥酪給她嘗鮮,說是良貴妃喜歡吃櫻桃。”
皇后點頭:“可不,長公主府上有一棵多年的櫻桃樹。每年櫻桃熟了,長公主都會惦記著良貴妃。”
靜初環(huán)顧左右,這才壓低了聲音道:“安王叔在紅葉山莊也種了一棵櫻桃樹,就是在他剛被囚禁的時候栽下的。”
皇后漫不經(jīng)心:“你安王叔可不吃櫻桃,聽說是小時候親眼看到櫻桃里泡出了好多的白色蟲子,看到櫻桃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靜初的眸光微微地閃了閃:“那您說,我安王叔為啥偏偏要種櫻桃樹啊?”
皇后依舊并未上心:“那你應該去問你安王叔。”
靜初又問:“我安王叔以前是不是對慕舟特別好?”
“當然,你安王叔一直都比較偏心慕舟,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或許是長公主與良貴妃走動得比較密切的原因,也或者是慕舟比太子討人喜歡。”
靜初眨眨眸子:“難道母親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別的原因?”
“什么原因?”
一旁宿月瞬間恍然大悟,驚詫地瞪圓了眼睛。
自家公主這想象力,簡直也太豐富了。
這么微不足道的一點蛛絲馬跡,她竟然也能看出端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