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儀緊隨王振國身后，踩著厚厚的積雪，穿過省委家屬院幽靜的小路。
遠處，一棟獨棟小樓藏在松柏林間，青磚灰瓦，顯得低調(diào)而莊重。
“到了。”
王振國站定，回頭沖鄭儀笑了笑。
“一會兒進去，別緊張，老徐雖然級別高，但脾氣不錯。”
鄭儀抿了抿唇，點頭：
“明白。”
他當(dāng)然知道王振國口中的“老徐”是誰。
徐志鴻，現(xiàn)任省委常委、常務(wù)副省長，分管財政、發(fā)改、交通等要害部門，是下一任省長的熱門人選。
如果能在王振國離開前得到這位常務(wù)副省長的關(guān)注，哪怕只是稍稍留個印象，對他未來在青峰縣的路，都會順暢許多。
門鈴按響，很快有人來開門。
“王部長來了！”
開門的是個中年婦女，滿臉笑容。
“徐省長在書房等著呢。”
“小鄭，你也進來吧。”
王振國側(cè)身示意鄭儀跟上。
踏入客廳，暖氣撲面而來，鄭儀悄然打量四周。
屋子陳設(shè)簡樸，墻上掛著幾幅字畫，書架上擺滿了經(jīng)濟類書籍和文件袋，茶幾上放著一壺冒著熱氣的茶和幾份攤開的報告。
顯然，這位徐省長即便休假，也依然在工作。
“老徐！”
王振國笑呵呵地喊了一嗓子。
“人我給你帶來了！”
書房門推開，一個身形魁梧、鬢角微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眼神銳利而溫和。他一看到鄭儀，便笑道：
“這就是鄭儀？比我想象中還要年輕啊！”
鄭儀微微低頭：
“徐省長好！”
“好，好，進來坐。”
徐志鴻招呼著兩人進書房。
“老王啊，你這徒弟還真是一表人才。”
王振國哈哈一笑：
“怎么樣，我沒騙你吧？”
鄭儀心中微動，看來王振國早就向徐志鴻推薦過自己。
書房里，三人落座，徐志鴻親自倒了三杯茶，茶香沁人。
“小鄭，我聽老王提起你好幾次了。”
徐志鴻端起茶杯，目光在鄭儀身上停留。
“青峰縣的扶貧工作干得不錯，省里幾次會議上都點名表揚過。”
鄭儀微微欠身：
“這都是組織上的正確領(lǐng)導(dǎo)和縣里同志們的努力。”
徐志鴻笑著搖頭：
“別跟我來這套，成績就是成績，該表揚的，我從不吝嗇。”
鄭儀笑而不語，心里卻略略放松。看來這位徐省長比想象中更隨和，不太喜歡官話套話。
“小鄭啊……”
徐志鴻突然話題一轉(zhuǎn)。
“老王馬上要上調(diào)中央了，你知道吧？”
鄭儀神色微斂，點頭：
“王部長跟我提過。”
“那你覺得，省里的風(fēng)向會怎么變？”
鄭儀心頭一緊，這是要考他了。
他思索片刻，謹慎道：
“省里換屆是大局，無論怎樣調(diào)整，最終目標都是發(fā)展民生、推動改革。”
“而基層工作，重在落實，關(guān)鍵在于把握中央和省委精神，因地制宜地推進。”
“說得好。”
徐志鴻笑了笑。
“不過我問的是風(fēng)向，你覺得，哪些部門會受重視，哪些地方會變天？”
鄭儀沉吟一下，決定賭一把。
“依我看，省里下一步的重點，可能會在縣域經(jīng)濟和鄉(xiāng)村振興上。”
“哦？”
徐志鴻目光一亮。
“怎么講？”
“這兩年，省里的經(jīng)濟增速不錯，但縣域經(jīng)濟明顯拖了后腿。”
鄭儀語氣沉穩(wěn)。
“省會城市和幾個地級市發(fā)展得很快，可縣城和小城鎮(zhèn)的產(chǎn)業(yè)、基建、民生問題依然突出。”
“尤其是……”
他稍稍加重了語調(diào)。
“扶貧‘后時代’的產(chǎn)業(yè)銜接，現(xiàn)在雖然貧困戶數(shù)量降下來了，但很多人只是‘脫了貧’，還沒真正‘富起來’。”
“青峰縣的中藥材產(chǎn)業(yè)，其實就是想解決這個問題。”
徐志鴻點點頭，目光贊許：
“思路很清晰。”
他轉(zhuǎn)向王振國：
“老王，你這徒弟不錯啊，眼光夠長遠。”
“那當(dāng)然。”
王振國得意一笑。
徐志鴻沉吟片刻，又問：
“那如果由你來當(dāng)青峰縣的縣委書記，你打算怎么干？”
這句話落下，鄭儀心跳陡然加速，徐志鴻居然直接提到“縣委書記”！
他飛快地瞄了一眼王振國，后者一臉淡然，顯然早就和徐志鴻通過氣了。
鄭儀立刻明白：
徐省長這是在變相表態(tài)，支持他接任縣委書記！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起來。
“我的思路很簡單，以產(chǎn)業(yè)興縣、以人才強縣、以制度穩(wěn)縣。”
“具體來說，分為三個階段……”
鄭儀思路清晰，有條不紊地開始講述自己的規(guī)劃。
鄭儀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邏輯嚴密，甚至提到了幾項可能遇到的阻礙和應(yīng)對方案。
徐志鴻越聽越專注，最后忍不住點頭：
“好！很有操作性。”
王振國也面帶笑意，鄭儀的表現(xiàn)，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出色。
“小鄭。”
徐志鴻目光炯炯。
“如果真讓你當(dāng)這個縣委書記，你覺得自己最大的挑戰(zhàn)是什么？”
鄭儀這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足足十幾秒，才緩緩道：
“最大的挑戰(zhàn)……是‘人’。”
“青峰縣的問題，不是沒有資源，也不是沒有政策，而是執(zhí)行力不夠，干部的思維太固化。”
“比如扶貧資金使用，明明是利民的好事，但總有人想從中撈點油水；招商引資，明明是雙贏的機會，但有些干部怕?lián)?zé)，寧可不做也不冒險。”
“所以，我上任后的第一場硬仗……是干部隊伍整頓。”
徐志鴻眼中精光一閃：
“你打算怎么整頓？”
鄭儀堅定道：
“三個字，‘能者上’！”
“能干事的，給平臺；想干事的，給機會；混日子的，堅決調(diào)整！”
“我計劃用半年時間，對全縣科級以上干部進行全面考核，引入第三方評估和群眾打分制度。不合格的，一律調(diào)離重要崗位。”
書房一時安靜。
徐志鴻緩緩點頭，突然轉(zhuǎn)向王振國：
“老王，我覺得……可以試試。”
王振國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這么定了？”
徐志鴻“嗯”了一聲：
“我會在省委常委會上提這事。”
他又看向鄭儀：
“小鄭啊，以后青峰縣有什么困難，可以直接找我秘書。”
這句話，意味著鄭儀正式進入了徐志鴻的視線范圍，即使王振國離開江東省，他也算有了新的“靠山”。
鄭儀心頭一熱，鄭重道：
“謝謝徐省長！”
徐志鴻笑著擺擺手：
“別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的能力。”
“對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
“這是省里剛擬定的‘縣域經(jīng)濟振興計劃’草案，你先拿去看看。”
“里面有幾個試點縣的扶持政策，或許對青峰縣有幫助。”
鄭儀雙手接過，心頭激動，這分明是徐志鴻對他的額外關(guān)照！
“我一定認真研究。”
王振國看了看手表：
“時間不早了，老徐，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徐志鴻起身相送：
“好，改天再聊。”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拍了拍鄭儀的肩膀：
“小鄭，記住——”
“官場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但只要一心為民，再大的風(fēng)浪，省里也會給你撐腰。”
鄭儀深深點頭：
“我記住了。”
離開徐志鴻家，雪已經(jīng)停了。
鄭儀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只覺得心中火熱。
三個月后，王振國離任，而他……
將正式踏上青峰縣“主政一方”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