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男人這一桌個個都喝得東倒西歪。
姜營長喝的不算多,人卻醉得最厲害,被鄧翠香半扶半架著離開了;
王團長醉得輕些,朱瑩瑩只需稍稍攙扶就能走。
而沈淮川喝得最多,這會兒已經昏睡過去了。
周柒柒叮囑秦磊去照看沈淮川,自己將今兒的主角雷鳴送到院門口。
這一桌人里,也就雷鳴喝得最少。
他的酒幾乎都被沈淮川擋了下來。
看著雷鳴臉色略顯蒼白,周柒柒目光中滿是關切。
“雷鳴同志,你還撐得住嗎?要是不舒服,我讓秦磊送你回去?”
雷鳴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絲苦笑,眼底卻藏不住深深的失落。
“不用,就喝了兩杯,還不至于要人送?!?/p>
周柒柒點點頭,客氣寒暄幾句后,便準備關門回屋。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雷鳴心頭猛地一緊,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喊出聲。
“等等!”
他緩緩抬起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
話說到一半,他的嘴唇顫抖得更厲害,神色掙扎,怎么也說不下去。
周柒柒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
“雷鳴同志,世界上沒有‘如果’,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如果’兩個字上,那樣你會很痛苦的?!?/p>
她的神色認真又坦然,帶著善意和關切,唯獨就是沒有一丁點男女之間該有的曖昧情愫。
雷鳴身形晃了晃,機械地點頭,眼中光芒漸漸黯淡。
他沒再多說什么,轉身大步離去。
周柒柒回屋收拾殘局,還沒收拾完,鄧翠香又風風火火地回來了,手里拎著一袋子葛根和酸棗。
她和姜營長都愛喝口白的,這是她婆婆從老家給兩人搜羅來的醒酒小偏方。
可好使了。
喝醉后喝上一碗,第二天醒來頭也不疼。
不過就是熬的時候麻煩點。
得先泡一會兒,再用砂鍋文火慢煎,中間火候也不能錯了,不然就沒效果了。
她準備親自給柒柒示范一遍
生煤球時,聞著滿屋子的火鍋味兒,又分享起散味兒的妙招。
“我媽教我的法子,在爐邊擺一圈橘子烤著就行?!?/p>
烤一會兒屋子里的火鍋味就散了,只剩下滿屋子的橘子香味。
烤完之后,橘子外皮干癟,但里頭的果肉烤得軟軟的,暖乎乎,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周柒柒一聽,瞬間反應過來了,這不就是后世的圍爐煮茶嗎?
以前她也想體驗來著,但是一看價格就望而卻步了。
沒想到那么早就有人這么做了啊。
兩人邊吃橘子邊等醒酒湯,鄧翠香湊過來,眼神帶著八卦的興奮。
“雷鳴走前,跟你說啥了?”
周柒柒也不隱瞞,將兩人的對話全都說了。
鄧翠香一聽就傻眼了,嗔怪地看了一眼周柒柒。
“你真這么說?你這小妮子,還怪狠心的!”
周柒柒塞了一瓣橘子進嘴巴,眨巴著眼睛,有點無辜。
“這怎么就狠心了?我就是看他情緒不好,想安慰幾句?!?/p>
以前她自己就總是患得患失的,總想著如果自己不是出身在那樣的家庭,也許她的人生會完全不一樣呢。
但想來想去,卻發現“如果”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什么都改變不了。
后來拋棄了這些幼稚的幻想后,她不再難過,逐漸變成了成熟的大人。
她是真心為雷鳴好,才會那樣對他說的。
看她一本正經的,鄧翠香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傻妞,你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那個雷鳴,他喜歡你!”
“???”
周柒柒徹底愣住了,一臉茫然。
鄧翠香說的這些,她真是一點兒沒感覺到。
她是真的母胎SOLO,對感情完全沒有任何一點概念。
她和沈淮川都是“義務”夫妻,對別的男人更是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當即就搖頭否認道。
“你誤會了吧,翠香姐,沒這回事兒。”
鄧翠香一臉的篤定。
“錯不了!我們鄧家以前就是靠給人保媒拉纖掙錢的,我從小看得多了!”
“不止是我,我估計沈團長也知道這事兒!我看他今天也怪怪的,跟泡進醋壇子了似的...”
她湊到周柒柒身邊,佯裝嫉妒地咂了咂舌。
“嘖嘖,死丫頭,兩個男人為了你爭風吃醋的,你可真是有福氣!”
說著又碰了碰柒柒的肩膀。
“臭丫頭,我問你,如果你沒有和沈團長結婚,而是同時遇見沈團長和雷鳴,你會選哪個?”
“我都說了,世界上哪有如果?。课覐膩聿焕速M神在這種事情上?!?/p>
周柒柒低頭笑了笑,一臉的無奈。
鄧翠香看她明顯不信,擺了擺手。
“死丫頭真是的,美夢都不會做,真沒意思,好了好了,不和你說這個了?!?/p>
她瞥了眼砂鍋里的醒酒湯。
“差不多了,就這么再小火煎五分鐘。”
看了看時間,她神色有些著急。
“我也得走了,不能待太久!”
“我家那位大小是個營長,平時看著人五人六的,但是喝多了睡不沉,十幾分鐘就醒一次,必須得我在邊上哄著,看不見我就躺地上又哭又鬧的,跟個小孩似的,麻煩得要死!”
柒柒送她到門口,遠遠聽見幾個小孩正在廣場上瘋跑,又想起了中午的事,趕緊叫住鄧翠香問道。
“哦,對了,你回去有沒有問問,向陽是怎么了?和舟舟到底鬧什么矛盾了?”
中午她們這桌上,氣氛也有一點怪怪的。
安排的是三個小孩坐一起,結果姜向陽說什么都不肯坐在舟舟附近,硬生生搬著凳子擠在三個大人堆兒里。
吃東西的時候,也非要鬧別扭,舟舟吃什么,他就偏不吃什么。
舟舟倒是挺淡定的,每樣都吃了點。
這下可把姜向陽氣壞了,啥也吃不了,灌了幾大杯桔子精兌的飲料,硬生生給灌飽了。
提起姜向陽,鄧翠香就一肚子氣。
“問過了,那臭小子怎么都不肯說!那臭脾氣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回去我非打得他屁股開花不可!”
周柒柒趕緊攔著。
“別別別,翠香姐,小孩子嘛,偶爾鬧鬧矛盾也正常,不一定是誰的錯呢,你可別打向陽!”
“行吧。”
鄧翠香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送走她之后,柒柒把煮好的醒酒湯端到房里。
沈淮川睡得正沉。
與姜營長不同,沈淮川喝醉后十分安靜,眉頭依舊緊鎖,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神情冷峻,和平時別無二致。
不知為何,腦海里忽然重播起翠香姐剛才說的話。
她搬來凳子坐在床邊,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緊鎖的眉頭,又緩緩滑向緊抿的唇角。
然后,鬼使神差地附身湊近了些,輕聲說了一個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