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吃的格外舒心愜意。
剛進去的時候還沒到十二點，人不多，沈淮川點的都是家里人愛吃的菜。
舟舟心心念念的拔絲紅薯，周柒柒愛吃的清蒸魚，還有特地為二老點的兩道軟爛入味的家常菜，考慮得十分周到。
點完菜，沈淮川正要起身去前臺結賬。
沈振邦見狀，也立刻跟著站了起來，掏出自己的錢包，快步跟了過去。
兒媳婦早上那一通豪橫的買買買，讓他這個當公公的心里既感動，又有些過意不去，總覺得該為這個小家做點什么。
他攔住兒子，朗聲說道：“這頓飯讓我和你媽請吧！”
沈淮川看了看父親認真的神色，也沒多推辭，只是點了點頭，應聲道：“行，聽爸的。”
這時，坐在桌邊的周柒柒揚聲道：
“淮川，你順便給舟舟拿瓶汽水，天涼了，你跟服務員說一聲，放熱水鍋里給溫一下再拿過來，別讓孩子喝涼的！”
說完，她又自己側過頭，笑著問正把舟舟摟在懷里低聲說話的婆婆秦佩蘭：
“阿姨，這飯店自家熬的酸梅湯挺好喝的，開胃解膩，您要不要也來一瓶嘗嘗？”
秦佩蘭之前在療養院，被何婉柔管著吃喝，從來都是這也不讓吃，那也不讓吃的，說她年紀大，腸胃不好，吃得總是格外清淡。
今天難得心情好，也逛得也舒坦，聞言笑著點頭：
“成！聽你的，我也嘗嘗鮮！”
周柒柒立刻又抬高了聲音，朝著柜臺方向又補充了一句：
“淮川，給阿姨和我一人拿瓶酸梅湯，順便你問問叔叔要不要喝！”
沈振邦一聽，也來了興致：“酸梅湯？那給我也來一瓶嘗嘗！”
父子倆便一起往柜臺走去。
服務員說熱好的汽水和酸梅湯都在后頭灶上溫著，讓他們稍等一會兒，馬上送過來。
服務員轉身去取東西，這會兒飯店里人不多，柜臺前一時就只剩下父子二人。
這些年，沈淮川和父母見面的機會本來就少之又少。
和父親單獨相處的機會，更是幾乎完全沒有。
兩個人也都不是健談的人。
這會兒并肩站著，也沒什么別的事，一時都有些手足無措，氣氛安靜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沈淮川，在部隊，當著幾萬人作報告，他都能鎮定自若。
可此刻站在父親身邊，心里卻有些發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還是沈振邦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望著不遠處，周柒柒不知說了什么，把秦佩蘭逗得開懷大笑，舟舟也偎在奶奶懷里咯咯直樂。
他看著那溫馨的一幕，眼底流露出難得的欣慰，語氣也放緩了許多：
“你小子...可以！不聲不響的，找了個這么好的媳婦，這事兒，辦得漂亮！值得表揚！再接再厲！”
沈淮川沒想到父親忽然會夸他，愣了一下，但是隨即立馬否認道：
“爸，哪兒有再接再厲，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就只要這一個媳婦，認定她了。”
沈振邦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直白表忠心弄得一愣，隨即失笑，拍了拍自己的嘴：
“哦，對對對！瞧我，一高興嘴都瓢了！總之，這事兒，你做得對，做得好！”
這些年來，沈振邦很少這樣直接夸獎兒子，父子之間的氣氛總是沉默而沉重。
此刻這句簡單的肯定，讓沈淮川心里像是喝了熱乎乎的汽水一樣，渾身都跟著暖了起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道，“謝謝爸。”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輕松和暖意，嘴角不約而同地微微揚起。
正在這個時候，服務員端著溫好的飲料過來了。
沈振邦接過飲料，又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才轉身朝餐桌走去。
沈淮川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略顯蒼老卻依舊挺拔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緩緩向上勾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確實好喝，酸酸甜甜的。”
秦佩蘭喝了一口溫熱的酸梅湯，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這豐富的口感，她可是有日子沒嘗過了。
許是心情好，酸梅湯也開了胃，她這頓飯吃比平時多吃了不少。
一家人邊吃邊聊著早上的見聞，氣氛融洽又溫馨。
到底是一家人，這才短短一早上，秦佩蘭已經能看懂很多舟舟的嘴型了，兩個人一直不停地在“說”話，好像怎么都說不完似的。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準備結賬走人，剛站起身，就見飯店門口呼啦啦涌進來一群人，有老有少，熱鬧得很。
定睛一看，還真是熟人！
領頭的是人高馬大、一臉喜氣的張國強，他旁邊跟著爽利的趙大梅。
趙大梅小心翼翼地攙著自家公公梁老爺子。
梁老爺子身邊還跟著一位面相和善，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眉眼跟張國強很像，一看就是他母親。
隊伍最后頭，還跟著一串蹦蹦跳跳的小蘿卜頭，數數得有六個，是張國強和趙大梅兩家的孩子。
這浩浩蕩蕩的一大家子，一進來就給飯店添了不少生氣。
周柒柒趕緊起身迎上去打招呼。
一問才知道，原來昨天梁老爺子的各項檢查結果都出來了，沒啥大毛病，醫生批準出院了。
早上剛辦完手續，張國強覺得這是大喜事，就提議兩家人一起來國營飯店吃頓飯。
既是慶祝老爺子康復，也讓兩邊家里人正式認識一下。
周柒柒連忙道：“哎呀！瞧我這兩天忙的，都沒顧得上去醫院看您！出院了真好！老爺子您這身板真是硬朗！”
趙大梅臉上也帶著笑，接口道：
“可不是嘛！之前醫生說沒大事，我還有點將信將疑，可這兩天觀察下來，老爺子腦子清楚得很，再沒犯過糊涂，記性比我還好呢！”
這時，梁老爺子也走了過來。
老人雖然看著還有些清瘦，但眼神明亮，步伐穩健。
他一把握住周柒柒的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好孩子！柒柒！梁叔這條老命，是你從鬼門關硬拉回來的！要是沒有你當時果斷出手相救，我這把老骨頭，早就交代了！之前一直沒機會好好謝謝你，今天正好碰上了。”
他又招呼趙大梅道：
“大梅！快，咱們今天一定得請柒柒和她家里人一起吃！這頓飯，必須咱們請！”
沈淮川也走了過來，笑著說道：
“梁叔，您太客氣了，真不用，我們這剛吃完，賬都結過了，您看您這一大家子人，趕緊找地兒坐下歇歇，點菜吃飯是正事，這兒人來人往的，別堵著道兒。”
他說著，目光掃視了一下大堂，指了指旁邊一張空著的大圓桌，
“那張桌子大，正好夠你們坐。”
張國強一聽，連連點頭：“哎！對對對！聽淮川的！咱們別站這兒聊，先坐下，坐下慢慢說！”
等梁家、張家兩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落了座，梁老爺子看到周柒柒桌上的沈家老兩口，又特地過來，對著沈振邦和秦佩蘭又是一通感謝，說過兩天家里安頓好了，一定要登門拜謝。
沈振邦和秦佩蘭被這突如其來的鄭重道謝弄得有點懵，趕緊起身回禮。
沈振邦握住梁老爺子的手，連聲說：
“老兄弟您太客氣了！快請坐！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們老兩口剛來，還不太清楚。”
他疑惑地看向周柒柒。
旁邊的趙大梅趕緊上前，簡單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周柒柒當機立斷救了老爺子一命。
秦佩蘭聽完，驚訝地看向周柒柒：
“所以我們來的那天，你說柒柒剛出院...就是因為救了人？我還以為...”
她后面的話沒好意思說出口，當時看周柒柒活蹦亂跳的，她心里還嘀咕過這兒媳婦是不是太嬌氣了點，兒子那么忙，她沒啥事還住個院，還得兒子去陪著。
周柒柒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哎呀，都是趕巧了，一點小事，沒什么好特意說的。”
沈振邦卻一臉鄭重：
“這哪兒是小事！這是救命的大恩！柒柒，你做得好！有膽識！有善心！”
秦佩蘭也跟著夸贊了幾句，又連忙關心周柒柒現在身體怎么樣，有沒有落下毛病。
周柒柒笑著說：
“早沒事兒了！真的！當時也多虧了淮川救得及時，叔叔阿姨，你們要夸也得夸夸他。”
沈振邦聞言，瞥了一眼旁邊的兒子，語氣倒是很理所當然：
“他是軍人，救死扶傷是本分，應該做的！這有啥好夸的？功勞主要還是你的！”
秦佩蘭也點頭附和：“就是！人是你救的，他就是出了把力氣，該夸你！”
一旁的梁老爺子不懂她們家里的情況，聽著這稱呼，有點納悶，忍不住插話問道：
“這閨女，還叫叔和姨呢？該改口叫爹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