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娘知道江南的情況，是聽唐小北和左菲菲說的。

    唐小北和左菲菲知道，是因為她倆一個是金川商會總掌柜，一個是娘子軍將領，都算是朝廷的高層。

    而李豆豆就是一個小豆丁，還是一個不愛說話，一天到晚喜歡爬樹掏鳥窩的小豆丁，她怎么會知道這些呢？

    潤娘第一個念頭就是有人跟她說的。

    結果卻看到李豆豆搖了搖頭：“沒有人跟我說啊。”

    “那你怎么知道這些的？”潤娘問道。

    “從報紙上看的呀，”李豆豆回答。

    “報紙上說過這些？”潤娘一愣。

    她雖然也參加了掃盲班，卻遠不如關曉柔那么用心，平時的心思也都在做飯上，幾乎從來不看報紙。

    李豆豆則正好相反，對報紙非常關心。

    而且她不是去讀報紙的臺子下邊去聽郵差讀報，而是直接往金川報社跑。

    她剛從黨項回來，就跟著李迪迪進了報社的印刷廠，給報社雕刻插圖。

    印刷廠的員工得知兄妹倆的事情之后，都很同情他們，也非常照顧他們。

    當時的李豆豆雖然還自閉，但是誰對她好，她都知道。

    現在自閉有所好轉，也經常往報社那邊跑。

    小姑娘本來就招人喜歡，還有李迪迪的關系，陳文遠和趙岳也就沒管她，隨便她進出報社和印刷廠。

    “報紙上沒有直接說，卻經常分析江南和中原的局勢，不是很容易就能推測出來嗎？”李豆豆反問道。

    “這些都是自己推測出來的？”潤娘問道。

    “對呀，”李豆豆點頭。

    金川日報的版面有限，并不是所有稿子都會被印刷出來，因為可以自由進出報社和印刷廠，李豆豆了解到的新聞比金川日報刊登出來的更多。

    加上在宰相府養成的經歷，讓她養成了抽絲剝繭，透過表面現象去看本質的習慣。

    潤娘沉默了一下，沖著李豆豆豎起大拇指：“厲害！”

    “沒有沒有，”李豆豆害羞的低下頭：“我哥才厲害，我哪里厲害了？”

    “你和你哥都厲害！”

    潤娘又夸了一句，見李豆豆害羞，就看向小娥三人：“你們都給我記著，天下所有人都可以說當家的不好，咱們永遠不能說他不好，如果沒有他，你們，還有我，說不定都早就餓死了，明白嗎？”

    “明白了！”

    小娥阿春和靈兒三人趕緊點頭。

    “行了，你們趕緊吃吧，吃完了就回去洗洗吧，一個個臟得跟泥狗子似的！”

    北千尋回來后，雖然沒有直接訓練四小只，卻讓教官把她們的訓練加重很多，四小只在山里負重跑了半下午，身上都沾了不少泥土。

    ……

    小院外邊，金鋒和關曉柔一前一后走著。

    此時天已經黑了，好在西河灣的幾條主路上，夜里都會點油燈，倒不至于看不見。

    金鋒也沒有什么目標，就這樣漫無目的走到了后山，然后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

    關曉柔看著金鋒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當家的，你也知道小娥這丫頭沒心沒肺，等我回去就收拾她……”

    聽到關曉柔說話，金鋒才發現她跟了過來。

    拍了拍旁邊示意關曉柔坐下，然后笑著說道：“童言無忌，收拾小娥干什么，何況不懂就要問，她只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而已。”

    看到關曉柔還是一副擔心的樣子，金鋒直接把她拉到旁邊坐下：“放心吧，我沒有說反話，更沒有生小娥的氣。”

    “那當家的你這是怎么了，一聲不吭的？”關曉柔問道。

    “我在反思，”金鋒雙手放到背后，撐著石頭，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我在想，我做的事到底對不對。”

    “當家的，你做的事情當然對！”關曉柔說道：“要不是你，川蜀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可也是因為我，江南可能要死很多人。”金鋒回答道。

    其實從江南調糧之前，金鋒就知道把糧食調走，一旦爆發糧荒，江南會發生什么。

    但是當九公主向他提出從江南調糧時，金鋒卻沒有反對。

    之前金鋒一直在刻意回避思考這個問題，今天小娥提出那個問題，讓他沒辦法再回避。

    “當家的，你不能這么想。”

    一向不擅長勸人的關曉柔，此時卻滔滔不絕說了起來：“當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南那群糧商是什么人，他們就是唯利是圖的奸商，只想賺錢，根本不會管百姓的死活！

    糧食在他們手里，活下來的都是有錢人，普通老百姓還是要餓死。

    糧食只有在咱們手里，才能真正送到需要的人手里，才能活下來更多人！

    所以我覺得當家的你和舞陽做的沒錯，你也不用因為這個怪自己！”

    “我知道，”金鋒伸手摟住關曉柔：“謝謝你曉柔，謝謝你能理解我！”

    “都是一家人，說什么謝謝。”

    關曉柔白了金鋒一眼，卻伸手摟住金鋒的腰，把頭靠在肩膀上：“當家的，你不要想那么多，我知道你現在做的事情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讓更多人活下來，有這一點就夠了。”

    “嗯！”金鋒重重點頭。

    其實他也知道，站在宏觀的角度來說，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糧商們唯利是圖，他們追求的是錢，囤積糧食也是為了賺錢，而不是讓更多百姓活下來。

    而且糧商沒有足夠的武裝力量來保護糧食安全，當災民數量達到一定的程度，只要有人振臂一呼，災民就會沖擊糧倉，糧商們指望那些打手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糧食屬于易燃品，而紅了眼的災民是沒有理智的，到時候肯定會造成很大的傷亡和浪費。

    就算災民沒有浪費糧食，控制住糧倉的災民首領，大概率會成為新的糧商，利用糧食來拉攏人馬，占地為王。

    到時候受苦的還是百姓。

    如今川蜀已經在他的控制之中，糧食到了川蜀會得到更加合理的分配，同樣的糧食，在川蜀能夠活下來的人絕對比江南多。

    但是一想到很多江南百姓因此陷入饑饉之中，甚至可能餓死，金鋒心中還是忍不住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