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金鋒這么說，方靈均不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絕大部分人起家之后，都會回避之前的落魄，比如歷史上有位讀書人，沒考中功名之前，郁郁不得志，娶了一個瞎了一只眼睛的姑娘，靠姑娘為人漿洗衣服為生。
后來他考中了功名，進城做了一個小官，馬上覺得這個姑娘是他的人生中的污點，再也不肯回鄉，還對外說自己不曾婚配，在城里娶了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做妻子。
瞎眼姑娘聽說這件事之后，在老家懸梁自盡了。
這件事在當地鬧得沸沸揚揚，禮部一個官員回鄉省親經過當地，聽說了此事，回去后就上報給了禮部侍郎，然后不知道怎么傳到了皇后的耳朵。
皇后在皇帝面前為瞎眼姑娘打抱不平，皇帝便讓大理寺調查此事，然后剝奪了讀書人的功名，押回老家斬首示眾。
這個案子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不少戲班子還改編成戲曲傳唱。
鐵匠在封建時代也屬于底層職業，可是金鋒好像一點沒有避諱這點，反而一直到現在，依舊從事著類似鐵匠的工作，經常在實驗室一泡就是幾天。
光是這份氣度，就讓方靈均自愧不如。
“外邊的確有點亂，咱們去里邊說吧。”
金鋒把方靈均帶到里邊的休息室。
休息室是金鋒休息和畫圖的地方，雖然桌子上鋪滿了稿紙和畫圖工具，但是比起外邊還是整潔一些。
方靈均剛才只是打趣，其實看到金鋒這樣不拘小節，心里更多的是敬佩。
隨意找了張凳子坐下，問道：“金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在師范學院挑選一些數學成績好的，再成立一個新的學堂，專門研究電能！”金鋒說道。
封建時代的讀書人主要以學習經史策論之類的東西，沒人看重算術，甚至有些人認為那是小商小販才需要學習的小道，上不了大雅之堂。
師范學院之前培訓的學生，主要是為了推廣義務教育為主，下放到基層做教書先生，學習的內容主要以啟蒙教育，教孩子識字為主，數學的比重比較低。
研究電能需要用到很多數學知識，所以金鋒想要從師范學院挑選一批對數學物理感興趣的學生，專門來學習理科知識。
“專門研究電能？”方靈均問道：“先生不是把電燈做出來了嗎？”
“電能可以運用的范圍非常廣泛，照明只是其中最基礎的一種罷了。”金鋒解釋道：“電不僅可以用來照明，還可以用來制作各種電動工具，還可以用在醫療方面，用來看病！”
“用來看病？”方靈均一愣：“這玩意可以看病？”
“當然可以，但是需要借助很多工具，”金鋒說道：“我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所以需要更多的人來一起學習電力知識，共同來研究這些工具！”
“金先生，你真的要把這個知識傳出去嗎？”方靈均問道。
封建時代一直有道不輕傳的說法，很多手藝都是父傳子子傳孫，學徒想跟師父學門手藝，需要先在師父家里免費干幾年，還要答應以后給師父養老，師父才可能答應。
這種情況一直到金鋒前世都存在，他以前認識一個老中醫，閑聊的時候說起過，當年師父每傳給他一個藥方，他都得給師父磕頭。
在方靈均看來，電能是金鋒想出來的，如果只傳給自己的子孫，相當于直接傳下去一個聚寶盆。
可是現在金鋒竟然要把電能的知識傳播給外人。
“電能潛力無窮，運用范圍極為廣泛，如果懂電的人多了，可以極大的推動社會發展，造福百姓！”金鋒說道。
“先生大義！”
方靈均起身朝金鋒行了一禮：“先生需要我如何配合？”
“首先進行一次調查，把對數學和電能感興趣，愿意去研究電能的學生挑選出來，然后我再對他們進行考試，選拔其中一些人進入新的學堂。”金鋒說道。
“新的學堂是你親自執教嗎？”方靈均問道。
“是的，”金鋒點頭。
整個大康就他一個人有電能知識，他不想去教都不行。
“你親自去執教的話，恐怕有些人會抱著其他目的去參加選拔啊！”方靈均提醒道。
封建時代，每隔幾年皇帝會主持一次考試，那些考生別管考沒考上，有沒有看清皇帝，但只要參加了這次考試，都會對外宣稱自己是天子門生。
金鋒雖然沒有在朝廷擔任任何職務，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才是朝廷真正當家的人。
不知道多少人一門心思想要接近金鋒，師范學堂也不缺乏這樣的人，只不過金鋒以前很少去學堂，他們也沒有接觸到金鋒的機會。
如果金鋒要從師范選拔學生，還要親自去教書，那些入選者就真的成了金鋒的學生，而且含金量比那些所謂的“天子門生”高太多了。
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人因為這一點參加選拔。
“這倒也是，”金鋒對政治不感興趣，也不想自己身邊圍上一圈思想不純的政治投機者，撓頭說道：“是我考慮不周了。”
方靈均見金鋒為難，笑著說道：“其實老朽倒是有個辦法。”
“方先生請說！”
“先生這不是給學院也裝上電燈了嗎？回去我和學生們聊一聊電能，然后布置一份作業，讓學生們寫一篇關于電能的文章。”
方靈均說道：“這種作業我每三天都會布置一次，學生們應該不會多想，多半會寫一些內心的真實想法，這些文章應該可以比調查表更能看出他們對于電能的真實看法。”
“有道理，”金鋒點頭：“還是先生考慮周到。”
或許會有一些比較敏銳的學生能察覺到方靈均的意圖，但是總體來說，比直接填調查表好得多。
至于那些比較敏銳的學生，參加就參加吧，學術單位也需要一些人去做行政工作，就當培養一些有專業知識的行政人員吧。
“那你就多跟我說一些電力知識，我回去了也有東西跟學生聊。”
方靈均笑著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