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發(fā)布會結(jié)束。
容遇被老教授圍著問東問西，十幾分鐘后，才終于艱難帶著紀墨寒從大廳離開。
剛走到拐角處，一個身影突然走了出來。
路皎皎身上的研究工作服被回收了，代表著她身份的高級研究員工牌，也被收上去了，她一身頹然的站在那，雙眼盯著紀墨寒，嗓音沙啞：“墨寒，我們談一談。”
紀墨寒看到她的臉通紅，大概是挨了李教授一巴掌，他開口：“皎皎，你現(xiàn)在要做的是，配合所里調(diào)查。”
“調(diào)查？調(diào)查什么？有什么可調(diào)查？”路皎皎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紀墨寒，你毀了我你知道嗎，我的事業(yè)，我的前程，全被你毀了個干干凈凈……你讓我以后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調(diào)查。
因為，她的那些研究成果，核心的難點技術(shù)全都是來自紀墨寒，只要稍微問她幾個相關(guān)問題，她就潰不成軍了。
她會被所里開除。
她會成為行業(yè)內(nèi)的污點。
她會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
而且，她再也不能涉足她熱愛的事業(yè)。
她從小那么努力的讀書，在其余人吃喝玩樂的時候，她日夜不停的學(xué)習(xí)，在其余人四處旅游的時候，她拼了命的看書……她好不容易走到了這個高度，在人生最巔峰的時候，驟然跌進深淵，這叫她如何能接受……
路皎皎的眼淚大滴大滴落下，赤紅的眸子緊緊盯著紀墨寒：“我救過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紀墨寒，你怎么能這么害我！”
紀墨寒的唇繃緊。
一提到救命之恩，就沒辦法正常聊天了。
“害？”容遇的聲音響起，“路小姐怕是還沒搞明白，是你和紀墨寒的人情交易，差點害了國家科研事業(yè)！”
路皎皎的眼眸緩緩轉(zhuǎn)動，落在了容遇頭上。
她緊盯著容遇，不受控制道：“都是你，是你慫恿紀墨寒在發(fā)布會上做那樣的事，我哪里得罪你了嗎，你要這樣害我！你指責我學(xué)術(shù)盜用，那你呢，你不是也在吸紀墨寒的血嗎，如果不是紀墨寒無條件的幫助你，任勞任怨，你能這么快出研究成果嗎？你有什么資格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責我……”
紀墨寒冷聲道：“和容遇同事的這幾天，難道你還看不出自已和容遇之間的差距嗎？”
路皎皎崩潰靠在墻上。
她捂著臉，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容遇絲毫不同情她。
她淡淡開口：“當年，你能毫不猶豫躍入湖中救起素不相識的紀墨寒，正是因為這份赤子之心，所以紀墨寒才會一直謹記救命之恩。可如今，你為了爬上高位，占用科研成果，罔顧學(xué)術(shù)道德，這副模樣，可還對得起當初那個見義勇為的少女？”
靠在墻上的路皎皎，突然笑了笑，臉上有淚，唇角是笑，這個神情，讓人心中極其不舒服。
“除非——”容遇看著她，“除非，當初救紀墨寒的人，根本就不是你。”
路皎皎渾身一震。
容遇邁步剛走，路皎皎的手機就震動起來，她看到來電顯示，眼中透出絕望，顫抖著手接通：“爸……”
“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我路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早知道你是這么個廢物玩意，就不該接你回路家！”
路皎皎咬著唇道：“可是我當初考上華清，為路家掙了名聲，后來就職中科院，也讓路家搭上了京城大家族，我……”
“好了，你不必再說這些沒用的了！”路父冷冰冰開口，“之前你說要走科研這條路，我縱容你，現(xiàn)在，這條路走不下去了，那就老老實實回家族聯(lián)姻！”
電話啪的一下掛斷了。
路皎皎滑坐在地，低聲嗚咽哭起來。
她姓路，是路家私生女，十歲那一年，親媽死了，她回路家認親，被拒之門外。
從那時候，她就發(fā)誓，一定要讓路家的人，主動來接她回家。
改變命運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好好學(xué)習(xí)。
她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進了京城最好的初中，那時候，她爸才開始給她生活費，等她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進最好的高中時，路家終于接納了她。
成績，是她最大的底氣。
可現(xiàn)在，沒了，一切都沒了。
她也要成為路家一顆可以被隨意擺弄的棋子了……
容遇走到大樓后門，她老師云筱元的車就停在那。
在發(fā)布會開始之前，老師就打電話問她了，需不需要老師出面解釋清楚，被她拒絕了。
云筱元是院士，數(shù)學(xué)界大拿，享譽全球的數(shù)學(xué)家，這樣有才能的人，不該卷入這些糾紛之中。
云筱元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容遇身邊的紀墨寒。
這孩子，被人盜用學(xué)術(shù)這么多年，居然一聲不吭，要不是小遇出手，好好一個人才，估計就要埋沒了。
她開口道：“材料所對你的處罰是什么？”
紀墨寒撓了撓頭：“停職半個月配合調(diào)查，我也不知道最終處罰。”
“上車吧。”云筱元道，“去吃個飯。”
容遇和紀墨寒坐上去。
紀墨寒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研究員，他只知道面前這位是太奶奶的老師，但并不知是何許人也。
等到了吃飯的地方，進去包間，七八個人，有幾個他覺得挺眼熟，但記不起來在哪見過。
就聽到一屋子人互相寒暄。
“云院士。”
“閔院士。”
“田院士。”
“……”
紀墨寒頓時目瞪口呆。
這群人，居然全都是院士。
華夏國才多少院士，這兒就來了七八個，他活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這么多院士聚在一起，居然生出了一種，院士很不值錢的感覺。
一群人圍著太奶奶說話。
“小遇，你是如何想到用拓撲絕緣體理論解釋炻晶的異常導(dǎo)電性的？”
“小遇，你的量子限域模型和傳統(tǒng)的不太一樣，你是重新構(gòu)建了一個算法嗎？”
容遇從容不迫的回答各種專業(yè)性問題。
閔慎言嘆了口氣。
這么優(yōu)秀的學(xué)生，本該屬于他，都怪他慢了一步。
兒子也不爭氣，天天沉迷于考古干尸濕尸，絲毫不顧及他這個老父親的心情……
紀墨寒呆呆看著。
最開始和太奶奶見面，他打心底懷疑這位太奶奶的真實性，但為了哄老爺子開心，他捏著鼻子認下了。
但后來，慢慢相處，也算是處出感情來了，甭管是不是，喊聲太奶奶也沒什么損失。
再后來，一起在材料所共事，太奶奶所展現(xiàn)出來的超絕的才能天賦，讓他認識到，她確實就是紀家太夫人，是建國初期受人推崇的容教授。
到現(xiàn)在，看到一群大佬圍著太奶奶，讓他清楚的知道，他和太奶奶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