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消息的裴靜和沒有半點(diǎn)詫異，畢竟藥是自己給的，現(xiàn)如今是什么狀況，她心里比誰都清楚，接下來的后宮，可就要有好戲看了。
煙火炸開的時候，是除夕夜。
魏逢春與洛似錦坐在院子里，很難得的平靜，瞧著漫天煙花綻放，外頭全是喧囂聲響，家家戶戶都在吃團(tuán)圓飯，家家戶戶都是合家團(tuán)聚。
可是他們兩個，既沒有家人，也沒有親人。
“以前聽宮里的人說起過，哥哥是孤兒。”魏逢春烹茶賞梅，瞧著隔桌而坐的洛似錦，“可孤兒也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總歸有個來處吧？”
洛似錦卻不說話了，梅花隨風(fēng)吹落，花瓣撒在杯盞之中，“往年都是獨(dú)自一人守歲，如今倒是多了一個你，倒也是極好的。”
可見，不愿提及。
不提就不提吧，誰還沒有自己的秘密呢？
“出了年，這府內(nèi)就要多一個人了，那我是不是得搬回別院去？”魏逢春忽然開口。
只聽得“砰”的一聲響，魏逢春心下一驚，瞧著重重放下杯盞的洛似錦。
生氣了？
“開個玩笑。”魏逢春皺了皺眉頭，“真生氣了？”
洛似錦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她，“魏逢春，我這人耐心有限，最后說一遍，不要想著離開我，免得我發(fā)起瘋來誰也壓不住我。”
“那你現(xiàn)在發(fā)個瘋給我看看？”魏逢春笑盈盈的看向他。
天空忽然炸開了一朵煙花，絢爛至極，落下時宛若流星滿天。
火光，照亮了彼此的容臉。
爐火偶爾炸開嗶啵聲，荷塘的風(fēng)泛起瀲滟碧波。
一陣陣的漣漪，一圈圈的蕩開。
“我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但我也不是好人。”洛似錦斂了眸，目光沉冷，“我父親和母親是同門師兄妹，幼時便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魏逢春皺眉，他與她也是幼時相遇的。
“他們感情很好，后來為國效力。”洛似錦聲音低沉。
外頭，又炸開一朵煙火。
他的聲音頓了頓，聽得不是太真切。
魏逢春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認(rèn)得他的唇語。
“家父在先帝跟前伺候，忠心耿耿，得先帝重視。”這大概是他這么多年來，頭一遭提及舊事，有關(guān)于他自己的舊事，“在一次執(zhí)行帝王密旨的時候，父親和他的伙伴都出了意外。”
聞言，魏逢春僵直了脊背。
“十個人，找到了九具尸體，就剩下父親一人生死不明。母親察覺到了不對勁，帶著我逃出了家，一路被人追殺，我問過母親，可她什么都不說，只是抱著我發(fā)愣，我便知曉父親怕是兇多吉少。”洛似錦垂下眼簾。
魏逢春看向他，眼神凝重。
“我遇見你的時候，是母親帶著我跳下了懸崖，被底下的江水沖散，但最后還是沒能逃過追殺，不得已我只能獨(dú)自一人逃離。”洛似錦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很平靜。
遇見她，是他人生中……為數(shù)不多的幸事。
“所以我救了你，你便記住了我！”魏逢春了悟。
洛似錦道，“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就死定了。”
“為什么追殺你？”魏逢春問。
洛似錦喝口水，嘴里哈出一口白霧，枝頭的梅花因著煙火的爆炸聲，被震得紛紛揚(yáng)揚(yáng)落下。
“木老三問你要什么，他們就為什么追殺我。”洛似錦放下杯盞。
魏逢春神色一僵，赫然明白了這里面的關(guān)竅，“我爹和你爹一伙的？不對，你說十個死了九個，我爹沒死，這里面對不上。”
“有沒有可能……是同僚？又或者是，上下級？”洛似錦循循善誘。
魏逢春皺眉，張了張嘴，但沒有再說話，心里隱約明白了些許。
“你爹不會沒告訴你吧？”洛似錦問。
魏逢春喝了口水，掩飾心虛。
“那你母親呢？”魏逢春換了個話茬。
洛似錦搖搖頭。
答案就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真是同病相憐。”魏逢春長嘆一聲，端起杯盞，“敬我們不知所蹤的爹娘，能平安歸來。”
洛似錦瞧著手中杯盞，又看了看她。
這么多年過去了，還能歸來？
傻子都知道，兇多吉少。
當(dāng)外頭的更夫敲響了更鼓，當(dāng)鐘樓的聲音傳來，又是新的一年，嶄新的人生。
“你怎么遇見她的？”魏逢春問。
洛似錦先是一愣，其后明白了，她問的是……真正的洛逢春。
“巧合吧！她原本不叫洛逢春，名字是對的，姓是后來跟著我姓。”洛似錦回答，“他父親救我一命，臨終前托我去找她，我趕到的時候，她正……正遭遇危險(xiǎn)，大概是被嚇著，救回來之后就神情呆滯，后來就一心求死。”
如果說，前半句，魏逢春聽得坦然，那最后一句說出來，魏逢春便明白了這里面的深層意義。
遭遇危險(xiǎn)？
什么樣的危險(xiǎn)，會讓一個孤女不想活了？
若是以前，興許傻乎乎的聽不出洛似錦的弦外之音，但是現(xiàn)在的魏逢春，轉(zhuǎn)個彎就明白了，不敢置信的看向洛似錦。
洛似錦垂下眼簾，避開了與她的視線對撞。
瞬間，魏逢春明白了。
“沒有得逞。”大概是怕她多想，洛似錦補(bǔ)充了一句。
在這個對女子極為苛刻的時代，即便是沒有得逞，那樣的場面就算用想象，也覺得慘烈、驚恐，足以讓一個尋常女子，噩夢連連，終成死結(jié)。
心里的死結(jié)！
“終是欠了她父親一條命，我也答應(yīng)了她父親必定要好好照顧她，所以每次她尋思，都會被我的人攔下，我吩咐簡月好好照看她。”洛似錦吃著她親手做的茶糕，音色略有點(diǎn)沉重，“就這樣，在反復(fù)的自盡與被救之中，她活到了現(xiàn)在。”
魏逢春摸了摸心口位置，“那我……”
她還在嗎？
“在你跳下城樓的當(dāng)天夜里，她就油盡燈枯了。”洛似錦回答，“你恰好能住進(jìn)來。”
語罷，他抬眸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她。
真正的洛逢春啊，真的撐不住了，她實(shí)在是太累了，日日夢魘纏身，像是游魂野鬼一般活著，死了反而事一種解脫。
洛似錦道，“她是笑著離開的。”
魏逢春愣住。
“她說……會有人替她陪著我。”洛似錦低聲開口。
煙花連續(xù)炸開，砰砰砰的響聲幾乎震耳欲聾。
魏逢春下意識的仰頭，未曾聽到他后來的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