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搖頭。
“如果只是漫無目的地逃，肯定是逃不掉的，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準備先收拾好包裹再做接下來的打算時，她的視線落在了正在繡帕子的姐姐身上。”
“姐姐叫詹嬌鶯，剛過及笄，身體已經開始發育，長得也好看，詹嬌娥靈機一動，拉著詹嬌鶯撒嬌，非要給姐姐打扮一番。”
虞念說到這兒，我心里已經升騰起一個不好的念頭：“她……她不會是要拉她姐姐做替罪羊吧？”
看到虞念點頭的那一刻，我心底猛地一塌。
“詹嬌娥翻箱倒柜，把自己平時攢起來舍不得用的穿的，一股腦兒都用在了詹嬌鶯身上，因為比姐姐小兩歲，所以她的衣服穿在詹嬌鶯身上有點兒緊，反倒更好地勾勒出詹嬌鶯剛剛發育的身材。”
“等到賭場的人來拿詹嬌娥的時候，她早已經躲起來了，來人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詹嬌鶯身上，誠如詹嬌娥預料的那樣，詹嬌鶯被綁走了。”
我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說不出來的難受。
詹嬌娥可惡嗎？
可惡。
她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犧牲了詹嬌鶯，罪無可恕。
但詹嬌娥之所以會走上這條路，也是被她爹給逼的，所以她爹才是罪魁禍首。
詹嬌娥有罪，她爹更是罪大惡極。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后來，詹嬌鶯怎樣了？”
“她爹簽了賣身契，詹嬌鶯被一群賭棍凌辱致死。”虞念難過道，“而整個過程，詹嬌娥都親眼目睹，她一直躲到這件事情平定下來，才又潛回家中，收拾一切能帶上的物件兒，遠走高飛。”
“在她收拾東西的時候，四歲的小妹妹抱著她的大腿，不停地哭喊‘二姐，我餓’，‘二姐，大姐去哪里了’，‘二姐別走，天黑我怕，爹打我’……”
我的心都要碎了：“可憐的孩子。”
虞念又重重地嘆息一聲，說道：“詹嬌娥是偷偷潛回去收拾東西的，又怕又不耐煩，她一把甩開小妹妹，卻沒想到失了手，小妹妹額頭撞在凳子角上，當場咽了氣。”
我愣了一下：“怎么會這樣……詹嬌娥她……她……”
我很想說，詹嬌娥自責嗎？
可是轉念一想，她為了保命，連自己的親姐姐都能陷害，又怎會心疼她小妹妹呢？
果然，虞念說道：“詹嬌娥并不愧疚，甚至她還摸遍了小妹妹身上，拽下她娘臨終前，掛在小妹妹脖子上的一小片銀鎖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聽到這里，我難過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詹嬌娥……真惡啊！
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這樣的大惡之人，卻不一定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詹嬌娥此人不僅心狠，還很有頭腦，她很快便進了大戶人家做丫鬟，從一開始的灑掃丫鬟，到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再做到少爺的通房丫鬟，她只用了五年。
在她逃離原生家庭的第六年，她成功懷上了大戶人家嫡長子的孩子，可少奶奶還未進門，這個孩子不能留，為了向夫人表忠心，她親手打掉了腹中胎兒……”
這會兒，我的情緒反倒冷靜了下來：“這樣心狠手辣又目標明確的人，會早早規劃好自己的人生，并且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詹嬌娥這一生，手上估計沾了很多人命吧？”
“很多，多到可能她自己都記不清。”
虞念一一數來：“從詹嬌鶯到小妹妹，從她腹中的第一個胎兒，到她爹找上門去，被她花錢買兇，殺人埋尸，再到宅門里的少奶奶、姨太太們，以及她們的胎兒、孩子……從灑掃丫鬟，坐到當家主母，詹嬌娥的上位之路上，墊滿了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都說惡人自有天收，這樣一個十惡不赦之人，老天爺怎么不收呢？”我咬牙切齒道，“要我看，這詹嬌娥就該下十八層地獄。”
不知道什么時候，虞念已經在擺渡船的周圍設置了一道結界，將我倆隔絕在了結界之中，別人是聽不到我倆說的話的。
虞念說道：“這便是我一開始說的，詹嬌娥此人不僅手段高明，運氣還特別好，虧心事做多了，內心不安，總會做出一些求佛問道的事情來，詹嬌娥身邊便有一位老道常年為她排憂解難，疏通心結。
在詹嬌娥四十三歲那年，她的長孫不慎掉進了水缸里，被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詹嬌娥很寵愛這個長孫，便找到道長，表示無論花多少錢都一定要將長孫救回來。”
我敏銳地意識到，這便是詹嬌娥命運的又一個重要的轉折點了。
而這個轉折點，很可能直接關系到我。
我問道：“那大孫兒最終救回來了嗎？”
“魂魄離體太久，找回來也無力回天了。”虞念繼續說道，“詹嬌娥十分痛心，她又怎會是個能吃啞巴虧的主兒？她第一次質疑了老道的能力，并要追回付給老道的定金，老道舍不得那些不菲的定金，便對詹嬌娥說，這是她大孫兒的命。”
“老道說她大孫兒生辰八字太弱，本就是早夭的命格，沒想到提前三年被水鬼拉去做了替身，即便他逆天改命，強行將魂魄召喚回來，那大孫兒也不過只有三年好活了，不值得。”
“轉而又說道，大孫兒命薄，但是詹嬌娥命好啊，老道雖救不了大孫兒，卻可以將大孫兒沒過完的這三年陰壽，轉嫁到詹嬌娥身上去，詹嬌娥便能多活三年。”
我驚詫道：“詹嬌娥信了？也這樣做了？”
虞念回道：“對，她雖然心中生疑，畢竟她本身有多少壽元，老道是否真的將她的壽命延長了三年，都無從考證，但那個年代，人的平均壽命很短，徒增三年壽元的誘惑力太大太大了，所以，她最終還是一咬牙，答應了。”
我只感覺自己腦袋里嗡嗡作響：“她大孫兒是橫死，原本壽元還有三年沒過完，只要老道處理了那水鬼，替大孫兒申冤，大孫兒在陰間守完三年，還是有機會重新投胎轉世的，詹嬌娥這么一操作，那她大孫兒……”
虞念：“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