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中京。

　　日近正午，長明宮中的討論聲總算是停了下來。

　　這一次廷議，主要是圍繞《西游記》第二十二回“沙悟凈”一章而展開，因為此文徹底打開了半妖的天道妖族之路，短短時間，南荒那邊已經(jīng)有五位覺醒了“深沙血脈”的半妖，而大玄本土，也上報了四位半妖覺醒“深沙血脈”的消息。新筆趣閣

　　誠然，“深沙血脈”并不是比肩半圣的祖妖血脈，另外就算覺醒了這個血脈，也只是潛力而已，也并不意味著真的就能修行到極限?？峙麓蟛糠职胙簿褪窃谖辶放腔?，但是假以時日，這也是一份舉足輕重的力量。

　　好在，從情感上來說，這“深沙血脈”乃是梧侯所創(chuàng)，天然與人族親近。

　　用皇帝葉恒的話來說，陳洛用心打下了地基，那大玄朝廷就要負(fù)責(zé)任地把上面的路給鋪好。

　　整整一個上午，大玄朝廷調(diào)整并且議定了今后半妖在大玄各項生存和生活事務(wù)中的保障體系與權(quán)利框架，其中包括覺醒深沙血脈和未覺醒深沙血脈的半妖，具體細(xì)節(jié)將由各有司衙門跟進(jìn)敲定，最后由正大堂一攬子負(fù)責(zé)。

　　總而言之，就一個精神：心向大玄者，則大玄之！心在人族者，則人族之！

　　為人族前路浴血奮戰(zhàn)之壯士，為人族江山增添錦繡之英才，縱然體內(nèi)只有一絲人族血脈，那也是堂堂正正、完完整整的人族！

　　廷議很好地繞開了為什么半妖血脈不需要皇帝冊封的小問題！

　　“中午了，諸位愛卿若是沒有急事，也未與家人約好的話，那就留下來，陪朕一起用膳吧！”葉恒看了看長明宮的漏刻，笑容滿面地說道。

　　“陛下，事未議完，還不到退朝用膳的時候。”就在此時，百官中突然有一道聲音響起。

　　百官朝著聲音發(fā)出的地方望去，只見一個藍(lán)衣官員從百官隊列中走出來，來到長明宮正中，恭敬行禮，道：“臣，御史臺六品言官劉溫叟，有事啟奏?！?br>
　　“朕記得你！”葉恒看了看那藍(lán)衣官員，說道，“你是正和歷三十二年的同進(jìn)士，一手楷書寫的不錯?！?br>
　　“今年三月，考公出眾，被正大堂推薦，破格提拔入京的。”

　　“入京半年，不發(fā)一言，朕倒是好奇，你今日有什么事要啟奏?！?br>
　　那劉溫叟嘴唇微微顫抖，先是一禮，說道：“微臣卑鄙之名，何勞陛下掛心。”隨后，劉溫叟起身，朗聲道，“微臣不發(fā)一言，是不愿風(fēng)聞奏事。”

　　“今日上奏，請陛下與朝廷盡早定下法相人選，使偏倚處有主，匡天下司法！”

　　此言一出，長明宮內(nèi)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自從前文相顏百川封圣而去后，原政相入文昌閣，原兵相轉(zhuǎn)入正大堂，原法相奔赴萬仞山威武府，幾位大相來了個乾坤大挪移，到最后只有那偏倚處法相之職至今空懸。

　　如今的偏倚處，乃是幾位副相聯(lián)合處理偏倚處事宜。

　　這朝廷之內(nèi)，哪里有什么秘密？誰不知道，那法相的位置，是前任文相親自推薦，要落到梧侯陳洛身上的。

　　可偏偏梧侯自從在南荒顯露身份后，便駕著方寸山落在了北境，壓在大玄與蠻族的邊界，并沒有入朝任職的意思。

　　詭異的是，這件事，無論是陛下，還是朝堂上的三位大相，都絕口不提，甚至還壓下了一些非議。

　　擺出的態(tài)度很明顯，這位置，就是要陳洛來坐。陳洛幾時答應(yīng)，偏倚處幾時才有正相！

　　可陳洛就待在方寸山，除了照常更新《西游記》外，卻再也沒有露面過。

　　這里面肯定有古怪。

　　能讓圣堂不過問，陛下不追究，三大相集體安靜，要說沒有默契誰信！

　　政治就是這樣，有時候甚么都沒說，但其實(shí)什么都說了。

　　氣氛都哄到這了，誰會冒著忌諱空口白牙說定一個法相？

　　定誰？

　　誰愿？

　　誰敢？

　　現(xiàn)在坐到那個位置上，豈不是如鯁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針氈？

　　文武百官都很好地管住了自己的嘴巴和眼睛，就當(dāng)這事沒發(fā)生過。

　　可是這劉溫叟，今日是哪根腦筋搭錯了，居然在這個場合把這個事情給提了出來。

　　“靜！”首奉太監(jiān)侯安舌綻春雷，長明宮內(nèi)頓時安靜了下來。

　　百官看向站在班首的文相周左風(fēng)和政相韓青竹，兩位大相閉著眼睛，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

　　葉恒淡淡一笑，說道：“劉愛卿，這天下之大，并非只有我等君臣口中議論之事?！?br>
　　“尚有許多不可說之事！”

　　“法相身兼司法之重，不可不謹(jǐn)慎?！?br>
　　“朕與幾位大相屬意之人，正為天下蒼生殫精竭慮，故而法相一職空懸！”

　　“且等一等吧?！?br>
　　“此事不必再議！”

　　文武百官聞言，除了極少數(shù)陷入思考外，大部分的官員都是“呵呵”一聲。

　　“每天就寫那么點(diǎn)字，怎么就殫精竭慮了？”

　　“是啊，故事不多寫，還總寫詩來水字?jǐn)?shù)?！?br>
　　“還有啊，老繞著妖族的事情寫什么，趕緊回到人族來才是正題！”

　　“對對對，我的八仙呢！剛寫完八仙各自成仙，怎么就切了！”

　　“文人之恥！”

　　侯安耳朵一動，聽到“切了”二字，臉色肅穆，望了一眼那說話的官員，隨后再度出聲：“靜！”

　　長明宮再度安靜下來。

　　劉溫叟似乎知道是這個結(jié)果，也沒有爭論，而是繼續(xù)開口道：“可是法相職位空懸，司法之定調(diào)解釋誰可一言而決？”

　　眾官員聞言，都皺起了眉頭。

　　在大玄的法律系統(tǒng)中，法相確實(shí)擁有司法解釋權(quán)。有的時候，兩任法相對于同一條律法有不同的理解，在他們?nèi)紊希簿蛨?zhí)行不同的標(biāo)準(zhǔn)。這一點(diǎn)即便是皇帝也不會輕易干涉。

　　但大玄律法發(fā)展到如今，可以說是人族歷史上最清晰的律條了，還有什么案子需要法相來一錘定音？

　　如果有，那一定是極為棘手之事。

　　葉恒望著劉溫叟，雖然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是眼中卻閃過了一絲興致。

　　這個劉溫叟，想告御狀！

　　什么法相位置空懸，什么早定法相，都是他的幌子。

　　他只是想接這些事把背后的一件難事拋出來！

　　“法相不在，還有朕在。”

　　“還有文相與政相在！”

　　“還有大玄文武百官在！”

　　“劉愛卿，你想聽哪一條的司法解釋？”

　　劉溫叟聽到葉恒的問話，也不裝了，直接躬下身子，大聲說道：“洛州廣平府蒼寧縣趙瑞安弒父一案，并趙瑞安之子趙昌碩告蒼寧縣知縣季羨魚專權(quán)獨(dú)斷，草菅人命！”

　　弒父！專權(quán)！草菅人命！

　　一個個敏感的詞語從劉溫叟口中蹦出，讓長明宮的氣氛陡然凝重起來。

　　“如實(shí)說來！”葉恒聲音低沉，開口道。

　　“是！”劉溫叟站起身，朗聲道，“十日前，蒼寧縣趙瑞安發(fā)現(xiàn)其父壽終，逝于床榻，悲痛欲絕，廣發(fā)訃告，舉家治喪！”

　　“七日前，乃是發(fā)喪之日。趙瑞安之父有一故友，乃是三品大儒，聞聽好友死訊，前來告別，來到靈前，卻告知趙瑞安，其父未死。”

　　“身體雖無生息，但尚有一絲神魂波動！”

　　“趙瑞安大喜，便收了喪事?！?br>
　　“五日前，趙瑞安再發(fā)訃告，說其父確以身亡。那蒼寧縣知縣季羨魚乃是之前那位大儒的弟子，心生疑竇，命仵作驗尸，果然在其父尸體內(nèi)發(fā)現(xiàn)有燈熄草的痕跡?！?br>
　　“這燈熄草，可以安神靜氣，但是若是過量使用，就會對神魂造成傷害。同時，季羨魚也查到趙瑞安購買了大量的燈熄草?！?br>
　　“趙瑞安承認(rèn)，是自己使用燈熄草滅殺了其父的神魂?！?br>
　　“于是季羨魚判定趙瑞安弒父！”

　　“可沒等用刑，趙瑞安就在監(jiān)牢之中自縊，死前留下血書：我未弒父！”

　　“趙瑞安之子趙昌碩舉告季羨魚，聲稱趙瑞安曾經(jīng)再三說明，是其父那律神魂傳出痛苦之意，請趙瑞安幫其解脫?！?br>
　　“趙昌碩認(rèn)為，其祖父沒有通讀天賦，乃是一介凡人，年已八十。十日前被發(fā)現(xiàn)時就沒了呼吸脈搏，更沒有心跳。停尸三日時，身體甚至已經(jīng)生出了尸斑，可以說是已死?！?br>
　　“區(qū)區(qū)一縷神魂，并不能說明其祖父是一個活人！”

　　“試問，如何能再殺一次死人，然后受到定罪呢？”

　　“所以趙瑞安弒父的罪行根本不存在。是季羨魚盲目相信其老師的判斷，才定下來趙瑞安弒父的罪名，逼得趙瑞安在獄中自殺！”

　　“而季羨魚辯稱，無論趙瑞安之父是什么狀態(tài)，能夠傳遞出痛苦的情緒，便說明他作為人的感知未斷，就不算死亡。趙瑞安以燈熄草滅去神魂，便是弒父！”

　　“如今季羨魚正停職待參，還請陛下與諸位大臣為此案定個論調(diào)?！?br>
　　劉溫叟一口氣將整個案子的脈絡(luò)大概說了一遍，隨后便閉上嘴，不再言語。

　　不過這倒是讓其他的官員們一個個面色詫異起來。

　　一介凡人，身體并無生命跡象，怎么會還有一絲神魂存在？

　　不進(jìn)入六千里，根本是無法感應(yīng)到神魂海的啊。

　　這天下的潛規(guī)則，凡人都是以肉身判斷生死，唯有修行者才會以神魂判斷生死。

　　怎么會兩者發(fā)生重合呢？

　　能站在長明宮內(nèi)，在場官員都是人杰，大家一眼就看出，這案件的關(guān)鍵，是判定趙瑞安之父在第一次報喪后，是否還是一個活人！

　　長明宮中的竊竊私語之聲再起。

　　“此事……老夫可以解釋。”一直在一旁閉目的韓青竹睜開了雙眼，緩緩開口道。

　　韓青竹開口，百官登時安靜下來。

　　劉溫叟連忙偏過身子，朝著韓青竹一禮，道：“請政相解惑！”

　　韓青竹先是朝葉恒行了一禮，隨后轉(zhuǎn)過身，看著文武百官，卻說起了似乎與這個案子無關(guān)的事情。

　　“當(dāng)年孔圣開儒門萬里通天路，除卻孔圣的至圣位格，座下圣人也有不少?！?br>
　　“及至后來，每朝每代，我人族圣人不絕?！?br>
　　“直到前朝，自五柳先生之后，再無圣人出。即便天縱英姿如韓大家，仍舊是巔峰半圣，停留在三問境界！”

　　“大家知道是何故嗎？”

　　眾官員紛紛搖頭。

　　雖然不明白韓青竹為何突然提起圣道的事，但這種事多聽一點(diǎn)，或許對日后自己的修行就有幫助。

　　“青竹！”周左風(fēng)低聲喊了一聲，似乎想要勸阻韓青竹往下說，但韓青竹微微搖頭，說道：“他們?nèi)粜扌械角笏?，自然就會心生感?yīng)。若是修不到，知道與不知道也沒有差別?！?br>
　　“陳洛那小子都知道在八千里磨煉心境，我等還畏首畏尾做什么？”

　　周左風(fēng)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點(diǎn)了點(diǎn)頭。

　　“政相，你此話是何意？”另一名大儒官員踏步而出，執(zhí)禮問道。

　　韓青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這也不算秘密，想必各世家圣族也都有流傳。”

　　“我們的天道，經(jīng)歷過兩次分崩！”

　　“一次是建木崩塌，兩界脫離，人間與幽冥斷開?！?br>
　　“另一次則是雙天并立，蒼天與蠻天對峙?！?br>
　　“每一次分崩，都是古天道完整本源規(guī)則的分散！”

　　說到這，韓青竹頓了頓，接著往下說：“就像是一個裝滿了水的大水缸，被砸破了兩個窟窿，那缸里的水，都在源源不斷的往外流！”

　　“可缸里的水流到窟窿那里，就不往外流了嗎？”

　　“不，沿著那窟窿周圍，還出現(xiàn)了許許多多的裂縫，依然有水從那些裂縫滲透出去！”

　　“為何我人族會有儒道佛萬里大道，現(xiàn)在還要加上陳洛的武道！”

　　“為何天道會認(rèn)可我們的道理？”

　　“因為我們的道理，是在補(bǔ)充和完善蒼天的天道！”

　　“我們都是在補(bǔ)這個大水缸！”

　　“窟窿補(bǔ)不上，就補(bǔ)那些裂縫！”

　　“為何我儒門能成為人族正統(tǒng)，匯集氣運(yùn)，鼎立朝廷？”

　　“因為佛門最后，是想換一個水缸；道門最后，是想擺脫水缸，不喝水缸里的水；而孔圣的道理，是真正想要修理這水缸！”

　　“陳洛的武道，難得就難得在，他找到了新的修補(bǔ)材料，也找到了更多補(bǔ)缸的人?！?br>
　　“但是眼下，這水缸修好了嗎？”

　　韓青竹搖了搖頭：“沒有?！?br>
　　“窟窿太大，裂縫太多，那水還在往外滲出！”

　　“為何那么多人厚古薄今，以為古時人族多圣，今人不如古人。”

　　“但是他們沒有看到，古時我人族多圣，妖族帝妖也不少，蠻族蠻古更是不缺?！?br>
　　“那今日呢？”

　　“歸其根本，是本源規(guī)則散溢太多，不得圓滿！”

　　“倒不是說不會再有圣人出，但那難度，比古時要高上不少！”

　　韓青竹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又看向劉溫叟。

　　“現(xiàn)在，本相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你口中趙父那種情況，并非孤例，自古至今，出現(xiàn)了不少?！?br>
　　“只是沒有人去注意而已。”

　　“圣堂曾經(jīng)有過研判！”

　　“這與眾生壽元規(guī)則不圓滿有關(guān)！有一部分壽元規(guī)則，落在了幽冥。”

　　“壽元已盡，但卻并未離魂，一縷神魂捆住了要脫離肉身的生靈靈光！”

　　“簡單來說就是六個字：人已死，命未絕！”

　　韓青竹說完，滿朝文武都是一臉錯愕。

　　還有這種事？

　　“那此案，該如何處理？”劉溫叟皺起眉，疑惑問道。

　　周左風(fēng)嘆了一口氣：“不能定趙瑞安弒父，也不能說季羨魚有過?！?br>
　　“但這里面，終歸橫亙了趙瑞安一條人命在！”

　　周左風(fēng)沉思了片刻，朝著葉恒行禮道：“請陛下下旨，命新立的提點(diǎn)刑獄司推翻蒼寧縣判決，洗去趙瑞安弒父之名?！?br>
　　“趙瑞安于監(jiān)牢中自殺身亡，蒼寧縣知縣季羨魚有失職之責(zé)?！?br>
　　“調(diào)往北境，做一任邊疆縣令吧！”

　　百官聞言，眼前一亮，不愧是老政相?。?br>
　　還百姓公道，這個沒什么可說的；關(guān)鍵是對季羨魚的處置！

　　追究的不是判案，而是失職。

　　從洛州調(diào)往北境，看上去是貶謫了，但是有些北境城池管理可是算戰(zhàn)功的！

　　那接下來，就是看將季羨魚調(diào)往何處了。

　　罰過了，又好像沒罰。

　　真是大智慧！

　　葉恒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準(zhǔn)奏！”

　　劉溫叟拱手退回朝班之中，葉恒則有些好奇地望向原本法相應(yīng)該站立的位置。

　　“幽冥……”

　　“也不知道陳小子如今在幽冥在做什么！”

　　“真的好好奇啊……”

　　……

　　此時此刻，幽冥，蒿里山！

　　陳洛正帶著閻羅王、一行菩薩和螢勾殺向西里里部的那尊柳神！

　　吃果子得到的壽元有限，神通不能無限制使用，所以陳洛定下的戰(zhàn)略就是搶開局！

　　陳洛主T，上去開團(tuán)，然后韓擒虎中單跟上，一行菩薩輔助，利用佛門神通禁錮對方，爭取一波帶走！

　　重點(diǎn)不是要這神明的命，而是要神格！

　　至于螢勾，以防萬一，外圍游走吧！

　　陳洛一行去的時候是正常行進(jìn)，但這殺回來可就是氣勢洶洶，各自身上的氣息散開，讓西里里部落的人都心頭一沉，仿佛感到一股大恐怖！

　　那柳神自然也察覺到陳洛等人的殺意，剎那間，在西里里部落的上空，一道巨大柳樹虛影浮現(xiàn)，陰風(fēng)滾滾，刮起了無數(shù)柳枝，那柳枝仿佛觸手一般，率先朝著陳洛等人發(fā)起了攻擊。

　　“呵！”陳洛深吸一口氣，猛然一拳打出，那拳風(fēng)瞬間帶起呼嘯狂風(fēng)，朝著那萬道柳枝迎去。

　　柳樹陰風(fēng)與陳洛的武道拳風(fēng)撞在一起，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是兩股風(fēng)沒有因為對撞而消弭，而是化作了一股盤旋颶風(fēng)，剎那間飛沙走石。

　　地面上的凡人死死抱住石頭與樹木，想要穩(wěn)固自己的身形，但最終只是徒勞，轉(zhuǎn)眼間他們連同石頭與樹木都一起被颶風(fēng)卷了起來，又不知被甩到了何處去。

　　此時那遮天的柳樹枝條有三三兩兩纏繞再一起，化作無數(shù)長槍的模樣，刺穿了颶風(fēng)，繼續(xù)朝陳洛他們攻來，陳洛面色不改，抬起單手，心念一動，那單手之上仿佛出現(xiàn)了一柄刀影。

　　“斬！”

　　陳洛的手臂重重落下，頓時一股鋒銳之氣沖出，那些看上去無堅不摧的柳枝長槍和鋒銳之氣一撞，頃刻間土崩瓦解。

　　這一擊，直接打穿了柳枝的防御，落在了那柳樹虛影之上，隱隱聽到柳枝虛影傳出一道悶哼之聲！

　　此時陳洛才長吐一口氣，兩道神通，幾乎消耗了他三天的壽元。

　　這蒿里山的匯率有問題！

　　不過陳洛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務(wù)，此時止住身形，韓擒虎立刻從他身邊沖了出去。

　　韓擒虎一抬手，手中浮現(xiàn)一只毛筆，只見韓擒虎將毛筆朝著虛空一點(diǎn)，頓時那虛空仿佛被墨色暈染，墨色兵馬從那虛空中浮現(xiàn)，沖向柳樹。

　　下筆千言，字字為兵！

　　“阿彌陀佛！”就在韓擒虎召喚出墨色軍團(tuán)的同時，一行菩薩也雙手合十，渾身佛光氤氳，一道卍在符印在他頭頂浮現(xiàn)，似乎下一秒就要打出，徹底禁錮柳神。

　　就在此時，對面那柳神突然發(fā)出一道意外的聲音，隨后一道傳音從柳神虛影中傳來。

　　這傳音，說的不是蒿里山世界的語言，而是標(biāo)準(zhǔn)的大玄官話！

　　“是哪位同仁來此？”

　　“在下大豐軒皇麾下，開眼王，汪大淵！”

　　臥槽！

　　陳洛一愣，隨即連忙伸手抓住就要打出卍字印的一行菩薩，韓擒虎也是手腕一抖，立刻捏碎了手中的毛筆，那墨色兵馬頓時化作煙塵消散！

　　自己人？

　　陳洛和韓擒虎對視一眼，又望向?qū)γ婺橇鴺涮撚啊?br>
　　陳洛記得，自己進(jìn)蒿里山之前，麟皇曾經(jīng)和自己說過，有一位叫做汪大淵的人，曾經(jīng)進(jìn)入了蒿里山，后面就再也沒出來過。

　　這么巧？

　　與此同時，對面那柳樹虛影迅速縮小，最終化作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那大漢看著陳洛一行，突然淚水橫流，悲戚道：“終于見到親人了……”

　　陳洛：(￣ェ￣;)

　　……

　　西拉里一臉懵逼。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只知道突然間狂風(fēng)皺起，飛沙走石，讓人根本睜不開眼睛。

　　但是轉(zhuǎn)眼間，風(fēng)停了。

　　一直神秘而強(qiáng)大的柳神給自己傳來信息，讓自己準(zhǔn)備幽靜之處，他要招待自己的好友。

　　好友？

　　那些禁忌居然是柳神的好友！

　　對于神明的朋友圈，西拉里自然不敢多嘴，連忙將部落里最神圣的祖祠給打掃了出來。

　　……

　　“開眼王，此乃螢勾王王駕，親王爵；這位是婆娑凈土的一行菩薩！”作為同一批追隨麟皇下幽冥之人，韓擒虎與汪大淵也有數(shù)面之緣，于是充當(dāng)了介紹人。

　　隨后，韓擒虎看著陳洛，介紹道：“此乃如今大豐太……豐都王殿下！也是如今我的主上！”

　　開眼王汪大淵聽到韓擒虎的介紹，倒吸了一口氣。

　　將王都作為封地，收韓擒虎為屬下。

　　這身份，不得了啊……

　　“汪大淵見過太……豐都王殿下！”汪大淵連忙行禮道。

　　陳洛擺擺手，打量了一下汪大淵，好奇道：“我來之時，陛下還提到了閣下?！?br>
　　“到底發(fā)生了何事，讓閣下一直待在這蒿里山中不得回返，還成了這西里里部落的神？”

　　汪大淵苦笑一聲，眼中流露出回憶之色。

　　“回殿下，當(dāng)年吾隨麟皇入幽冥，立志要為麟皇探明幽冥大陸，因此得了一尊開眼的封號?！?br>
　　“一次偶然的機(jī)會，蒿里山秘地開啟，吾抱著好奇之心進(jìn)入了其中?！?br>
　　“怎料進(jìn)入之后，壽元驟減，為了活命，在下?lián)魵⒘怂麄兯^的神明，惹惱了本地土著！”

　　“我身陷重圍，受了重傷。”

　　“于是帶傷逃到了此處！”

　　“危機(jī)之時，柳祖之力顯現(xiàn)，助我奪舍了一尊神明。”

　　“也正是如此，我才化身成柳樹之身，卻也被困在了這方天地中?！?br>
　　聽著汪大淵的講述，陳洛微微皺眉：“柳祖之力？”

　　“是這個嗎？”

　　說著，陳洛伸出手，手上浮現(xiàn)一道柳樹枝葉的虛影。

　　“正是！”汪大淵點(diǎn)頭道，“我等能隨麟皇入幽冥，全是靠這到印記護(hù)佑?！?br>
　　“后來我才知道，這印記還能剝離轉(zhuǎn)移此方世界神明與天道的關(guān)聯(lián)。”

　　“只是可惜，我受傷太重，只能使用奪舍之法。”

　　陳洛略微沉思，頓時明白過來。

　　這世界與建木關(guān)系密切，而柳祖就是建木所化，自然那印記在此間也有妙用，轉(zhuǎn)移天道聯(lián)系也不足為奇。

　　怎么一開始沒想到？

　　不過這個事可以后面在慢慢聊，陳洛看著汪大淵，問出了一個關(guān)鍵的問題。

　　“汪前輩，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

　　“這個世界啊……”

　　聽到陳洛的問話，汪大淵思索了片刻，緩緩說道：“依據(jù)我多年的觀察，這里是由多個天道碎片融合而成?！?br>
　　“不過有一條主規(guī)則，可以說是這里的天道！”

　　“這條規(guī)則就是——”

　　“壽終正寢！”

　　“壽終正寢？”

　　汪大淵點(diǎn)頭確認(rèn)道：“對！在這里，壽元是可以分配和轉(zhuǎn)移的，一旦壽元耗盡，那就是死亡！”

　　“一切的規(guī)則，都是這個為基本而運(yùn)行?！?br>
　　一行菩薩猶豫了片刻，問道：“在這里，壽元不是先天帶來，而是后天附加，是這個意思嗎？”

　　“對！”汪大淵點(diǎn)頭道，“蒿里山秘地畢竟不是完整的天道，只是天道碎片而已?！?br>
　　“他無法演化出真正的生靈。”

　　“這里的生靈，更像是加工出來的！”

　　“先制作尸體，然后注入壽元！”

　　“所以這里的人，活了多久，就死了多久！”

　　聽完汪大淵的解釋，陳洛心中的謎題頓時解開了一些。

　　難怪那些村莊里的人死后會是那種表現(xiàn)。

　　“多麻煩啊……這個天道不嫌累嗎？”在一旁吃瓜的螢勾摸了摸嘴上的瓜汁，吐槽了一句。

　　“螢勾王有所不知！”汪大淵笑道，“這是世界意志抵抗幽冥同化的法子?！?br>
　　“哦？請前輩細(xì)說?！标惵暹B忙追問道。

　　汪大淵又點(diǎn)點(diǎn)頭，似乎是太久沒有見到人，頗有些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味道：“蒿里山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開啟，與幽冥相連?！?br>
　　“為了抵抗幽冥同化，世界意志就將這里朝著人間演化！”

　　“因此才有了生靈出現(xiàn)的契機(jī)。”

　　“世界意志需要生靈活躍，用這種生靈氣息來抵抗幽冥！”

　　“七情六欲？”陳洛聞言，若有所思，脫口而出。

　　“正是！”汪大淵肯定道，“我們作為神靈，很大一部分責(zé)任就是收割這種生靈的七情六欲，反饋給此間天道?！?br>
　　一行菩薩恍然大悟：“所以之前宴會的時候，我們的情緒都被規(guī)則給放大了?！?br>
　　汪大淵笑道：“正是！”

　　“嚴(yán)格說起來，喜、怒、哀、樂、憂、恐、驚都是此間天道需要的生靈之息。不過其他幾種都容易釀造不好的后果，造成生靈損失。”

　　“最無害且容易的，就是快樂！”

　　“因此這個世界，宴會是最重要的，歌舞也是最重要的?！?br>
　　“而神明也會非常鼓勵這種一言不合就唱歌跳舞的快樂行為?！?br>
　　“此外，這里的神明還會編撰各種神話故事，增加節(jié)日和典禮，讓凡人更加沉迷在其中，釋放情緒。”

　　陳洛臉色逐漸古怪起來。

　　各種盛大的節(jié)日慶典、數(shù)不清的神話故事、還有一言不合就跳舞的風(fēng)格……

　　這個規(guī)則世界，聽起來很耳熟啊！

　　“阿肯古麗……”

　　完蛋了，腦子里那旋律又響了起來。

　　“不過……”陳洛抓住了汪大淵話語里的重點(diǎn)，“這里的神明還寫書？天道對凡人有反饋？”

　　“嗯？沒有啊！”汪大淵連忙否認(rèn)道，“就是普通的故事，調(diào)動凡人的情緒罷了”

　　“不過反饋?zhàn)匀灰灿校轻槍ι衩鞯摹Ｖ灰崭钋榫w越多，這方天道賦予的壽元權(quán)限也會越高！”

　　“只是故事寫了不少，真正有效的卻沒有幾本。”

　　陳洛眼睛眨了眨。

　　(???)

　　這都進(jìn)副本了，還要寫書？

　　原本只是想用普通的身份和這方世界接觸。

　　既然你先動手了，那我也不裝了。

　　攤牌了。

　　在下，紅塵道主，AKA，文人之光！

　　看我卷死他們！

　　收割情緒，這件事，我是專業(y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