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
聽到這兩個字，我便往惡鬼群中掃量了一眼，他們還是一臉惡狠狠地盯著聻的位置。
聻繼續說：“當時村里有人傳言，說是我家祖墳壞了大柳樹村的風水，這才導致我們這邊連年大旱，可稍微有點理智的人都知道，那時候的大旱綿延華夏大地數千里，怎么可能是我家一片小小的祖墳能夠影響的呢？”
“然而村民們卻都相信了，他們找上門，要挖我家的祖墳。”
“為了平息鄉親們的怒火，我只能重新選了一處不怎么好的墳地，把我家的祖墳遷過去，同時也算是給老祖宗賠禮道歉，我決定削發出家，念經誦佛，讓我家老祖宗在地下不至于太過難受。”
“可誰知，我家遷了墳，謠言還是沒有停止，反而又傳出了新的謠言，他們說，我家的祖宅風水也有問題，要不然十里八鄉的都沒水了，唯獨我家后院的甜水井有水喝。”
“他們要拆我們家的祖墳。”
“我當時尋思報官來著，可一來我念及鄉親之間的情義，二來我信佛，不想予他們官司的因果報應，所以選擇了忍。”
“我們全家搬出了祖宅，搬到了義莊來這邊來住。”
“鄉親們進了我們家，搶占了我家的房產，還把我家的甜水井給搶占了，可他們對于那些糧食完全沒有計劃，結果沒倆月就吃完了，大旱還在繼續，結果甜水井也干枯了。”
“我家的糧食被搶了之后，我家的人也開始吃不飽飯，官府賑災也不及時，或者說完全沒有什么動作，又或者說，他們都把賑災的銀兩給貪墨了，總之到不了我們大柳樹村。”
“只要我們這里沒有民變，官府就不管。”
“我的父母，在快冬天的時候被餓死了，興許是被凍死，反正是死了。”
“我妻子重病，在過年前也死了，幾個兒子也都死了。”
“我身邊就只剩下了我女兒，還有幾個陪著我一起出家的幾個長工。”
“然后我身邊的長工死的，就剩下義莊里面的那些了。”
說到這里的時候，聻慢慢低下頭，然后誦念了一段經文。
他在平復自己內心的悲傷。
馬六子那邊不說話，不過身上的紅毛顏色卻越發的鮮艷了，聻的故事非但沒有讓馬六子動容，反而讓他心中的惡更多了。
聻在誦念了一會兒經文之后，繼續說：“那年冬天，我已經三天沒有喝水了，一口飯也沒有吃。”
“我能感覺到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氣了，所以我就把我女兒托付給了我家的幾個長工，我希望他們能夠照顧我女兒，畢竟我家的地還在，只要來年風調雨順，我們借下種子，總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沒多久我就死了，我女兒和幾個長工為我操辦了一個簡單的葬禮，我家長工里面，有一個會做木工的，他們給我打了一口棺材，就是義莊里面的那個。”
我轉頭看了一眼，然后對著聻點了點頭。
聻繼續說：“頭七的時候，我回來看我的女兒，還有我家的長工們，可誰知，當天晚上，這些刁民竟然想要進義莊，欺負我女兒。”
“我的長工們，就用隨身攜帶的馬刀來把那些刁民擋在義莊的門外。”
“那會兒，這些刁民手里都拿著鋤頭、鎬子、鐮刀、斧子等農具。”
“我的長工們頂不住他們，我的女兒也好，長工也罷，都被他們給活活打死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一把火燒了義莊。”
“當時，我的憤怒再也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身上爆發出一股的惡氣，我把所有的刁民全都給殺了。”
“然后我走近了大火，便成了所謂的聻，這些村民化為惡鬼之后，不僅僅沒有下地府，反而繼續留在人間為禍，我看不過眼，就把他們給壓在了義莊的廢墟之下。”
“我女兒和長工一直想要找那群刁民去報仇，可我卻是不愿意他們再有瓜葛，所以我把他們一直留在我身邊，我控制他們的一舉一動，也是在保護他們。”
“徐章，做為一個人來說，你說這件事兒，是誰對，誰錯？”
我沒著急表態，而是看著馬六子那邊問：“你呢，還有沒有什么補充的？”
馬六子立刻說：“當然有補充的，馬祝山的這個故事，大部分的地方都是確有其事，不過有些事兒，他卻沒有講的很仔細，有些地方他甚至是含糊其辭。”
我道：“你來補充一下吧。”
馬六子就道：“首先，他家祖墳有問題這件事兒上，并不是謠言，而是確有其事，包括他祖宅，這些都不是謠言。”
“還有，他頭七的時候，我們去找她女兒，并不是要欺負她，我們是覺得馬祝山平時對我們不錯，我們也想去吊唁一下，誰知他女兒不由分說，就對我們一通罵，說我們沒有良心什么的。”
“開始的時候，我們也沒有還嘴，畢竟馬祝山一家人的下場我們也是不愿意看到的，可我們就要成功了，馬家的祖墳沒了，祖宅沒有了，這風水馬上就能改過來了，明年就要下大雨了。”
“我們借馬家的種子，欠馬家的東西，等風調雨順了，我們都是想著還的，我們沒有想著賴賬，我們動他家的祖墳，他家的祖宅，都是順應天意！”
“可馬家大小姐，卻讓他的一個長工將我們一個鄉親給打死了，我們這才爆發了沖突，最后我們一把火燒了義莊，然后變成惡鬼的馬祝山把我們都給殺了。”
“你叫徐章是吧，你說說看，錯在我們嗎？”
我還是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問馬六子：“你說順應天意，到底是誰告訴你們，馬祝山家的祖墳、祖宅有問題的，總不能真是老天爺告訴你們的吧。”
馬六子說：“自然不是老天爺親口告訴我們的，不過也差不多，那會兒有個云游的道士路過我們村兒，他很厲害，騎著一匹高頭大馬，一進我們村兒，他就說我們村是整個旱情的中心，還說我們村兒的風水養了一個旱魃。”
“要想拔除旱魃，迎來雨水，必須按照他說的做。”
這個時候，馬槽那邊的大黑馬，又是一聲嘶鳴。
我就說那匹馬的存在在整個故事之中有些突兀，原來故事還沒有完整，還有個重要角色沒有登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