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玄看了看面前的太陽系模型，又看了看趙凌，欲言又止。
趙凌故作神秘一笑：“看來被先生發現了。”
“始皇帝歸天之后，以神魂護佑華夏，亦得天下臣民供奉，已成神明，主掌天庭，托夢于朕，朕這才窺見天下輿圖與天外之景，連夜畫出。”
封建迷信要不得？
建國后不能成精？
那也得分時候。
如今天下初定，百姓本就信奉神明和陰陽家。
秦朝延續周代的天命觀念，皇帝和大臣們將天帝視為最高神，設四畤祭祀白帝、青帝、黃帝、赤帝，除此之外還信奉山川之神，祖先神靈。
民間則信奉土地神、灶神、風伯、雨師、雷公這些與他們生活有關的神明。
道家如今還為形成道教，并無三清一說。
趙凌重用陰陽家，除了他們能力出眾，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便是，他打算讓宗教信仰與皇權綁定。
陰陽家是信神明的，鄒玄也不例外，當趙凌拿出這天外模型，并說服他時，他再聯想到始皇廟內刻的那些話。
趙凌繼續說道：“始皇帝功蓋千古，而今已化身祖龍，在天界組建天庭，統一天界，成為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原天帝禪位讓賢，白帝、青帝、黃帝、赤帝皆以始皇為尊，令尊鄒衍因德行出眾，羽化登仙，成為始皇首席天師，灶神、風伯、雨師、雷公皆聽其號令。”
趙凌可不是張嘴就來，這明顯是早有預謀的。
這可是秦朝，神話體系本就不夠完善，后世模版就在那里，原來的天帝禪位，始皇帝成為新天帝，這有問題嗎？
灶神、風伯、雨師、雷公這些神明在民間威望極高，但鄒玄的父親成為他們的上司，鄒玄聽了能不高興？
“當真？！！”鄒玄瞳孔皺縮，驚喜地望著趙凌，“家父已羽化登仙？”
“這是自然。”趙凌一臉正色，道，“先生若是不信，朕可指天發誓！”
趙凌其實對發誓這種事情多少是有點敬畏的，畢竟史書之上，司馬懿指著渭水發誓，最終司馬一族還是遭了報應的。
但鄒玄真會讓他發誓？
鄒玄連忙說道：“陛下一言九鼎，老朽自然是信的！何須發誓？”
這就對了！騙人可不算發誓。
趙凌作回憶狀，道：“始皇與朕托夢，令朕請先生出山，并贈予天下輿圖，可見對先生一族何其看重，大秦能有今日繁榮景象，想必也有鄒天師的功勞。”
鄒玄大驚：“原來是始皇托夢！”
趙凌再次認真點了點頭：“否則此等重寶，朕亦不敢輕易托付。”
他可不敢說，自己箱子里面還有九十九份，既然是送人的東西，當然得突顯其貴重。
鄒玄深吸了一口氣，他父親在天界當天師，深受始皇重用，如今他也受武帝重用，何其幸事！
趙凌又說道：“朕欲讓先生先入奉常府任太史令，記錄歷史、天文，完善天文歷法，先生可愿意？”
“陛下旦有所命，臣下莫干不從。”鄒玄之前沒有官職，也不愿入朝為官，但現在卻趨之若鶩。
他已經信了趙凌的說辭。
因為他很聰明，看得出來，這世界輿圖不像是胡編亂造的，天外模型也不像假的，但能做出這些東西來，那除非天底下真有神明托夢這種事，否則哪怕聰慧如武帝，也不可能做出來。
他的父親能成為第一代天師，如今他入職奉常府任太史令，死后說不定也能羽化登仙呢？
趙凌滿意地笑道：“這兩份輿圖和天外模型，先生便帶回去吧，朕還聽始皇講了許多有關神仙的故事呢，回頭有空再與先生細說。”
“天外模型也給臣下？”鄒玄愣住了。
如此恩寵，他不效忠，他都覺得自己對不起死去的父親。
趙凌點了點頭：“雖然父皇沒有說將天外模型賜給愛卿，但朕意已決，先生喜歡，便請拿去吧！改日朕再令人重做，區區萬金，不算什么。”
區區萬金！！
阿青在一側都差點繃不住了，這模型她是知道的，公輸家那老頭做的，趙凌就請人家喝了一頓酒呢。
她自然也不會戳穿，畢竟跟在趙凌身邊，這樣的事情她可見多了。
若是其他人這般騙人，阿青定會覺得那人滿嘴謊言，是個奸邪小人，偏偏趙凌這般騙人，她卻覺得這是計謀無雙。
鄒玄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再次跪拜叩謝。
他原是不求高官厚祿之人，可趙凌給的也不是高官厚祿。
趙凌給他的是一個困擾多年的世界觀，給他的是成神的機會，給他的是聆聽仙音的機會啊！
他已垂老，若人死如燈滅，他別無所求，但這世間真有神明，他還有成神的機會，還有見到他父親的機會！
饒是淡泊名利如他，心境也被趙凌攪亂。
他的父親都在天上為始皇帝效勞，他如果不為趙凌效勞，那豈不是不忠不孝？
鄒玄拿著輿圖，想了想，說道：“陛下，大秦的輿圖，臣要舊的這版即可。”
他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要舊的便好。
趙凌卻搖頭道：“木質那版是朕父皇看過的，意義不同，朕只想留在身邊。”
鄒玄感嘆道：“陛下孝順，為天下表率！”
趙凌也一番寒暄，親自將鄒玄送出章臺宮。
阿青看著鄒玄遠離的背影，笑道：“陛下可真是厲害，就這樣收服一位宗師高手。”
趙凌笑得更開心了：“他可不僅僅是宗師高手那么簡單。”
阿青疑惑地問道：“宗師之上，還有更高境界？”
趙凌瞇眼道：“他足以為之朕穩固天下。”
阿青這才明白，趙凌說的恐怕不是武學境界，他看重的鄒玄的也不是他宗師的實力。
陰陽家？
阿青又問：“你剛才說的神仙之事，是真的？”
趙凌也不掩飾：“當然是假的。”
對于別人，趙凌可以滿嘴謊言，用不完的心術，但對阿青，便沒那個必要了。
他不愿自稱寡人，身邊至少得有個可以說真心話得人吧。
阿青、蓋聶便是能說上真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