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旦滋長，如同野火燎原，瞬間燒盡了沈書欣所有的猶豫和理智。
只是，樓下還有兩個人看著，沈書欣也不好直接離開。
她只能等。
趁著兩人沒注意的時候，沈書欣迅速站起身，盡量自然地走向玄關(guān)。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備車。”她壓低聲音，對守在門外的保鏢快速吩咐，“現(xiàn)在去醫(yī)院。”
保鏢臉上閃過一絲遲疑：“沈小姐，要不……”
他們都說，別讓他帶沈書欣離開。
“他現(xiàn)在人在搶救室！”
沈書欣猛地抬眼，泛紅的眼眶里是瀕臨崩潰的厲色：“立刻開車！”
保鏢被她眼中的決絕震懾，不再多說，立刻點頭：“是，沈小姐。”
車子無聲地滑到沈家別墅門前，沈書欣拉開車門迅速坐了進去，甚至來不及換掉腳上的軟底拖鞋。
“快一點。”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緊緊交握放在隆起的小腹上，仿佛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力量。
寶寶似乎也感知到母親極度的不安，輕輕動了一下，這生命跡象讓她眼眶又是一酸。
程宴，你一定要沒事。
你和寶寶，都不能有事。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霓虹閃爍，卻照不進她心底的冰冷。
醫(yī)院VIP樓層，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冰冷刺鼻的氣味。
搶救室外的走廊燈火通明，卻更顯壓抑。
消毒水的氣味無孔不入，冰冷地纏繞在每個人的呼吸間。
沈書欣的出現(xiàn)，是突然的。
等在那里的幾個人聞聲同時抬頭，臉上俱是難以掩飾的驚訝。
“書欣？！你怎么……”沈長風(fēng)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快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眉頭緊鎖，“云梨不是陪著你在家嗎？”
傅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一旁，花白的眉頭緊緊擰著，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沉沉嘆了口氣。
尚琉羽此刻正靠在墻邊，臉色比沈書欣還要蒼白，看到她，眼底掠過一絲復(fù)雜，像是愧疚，又像是更深重的無力。
而傅長天則沉默的陪著尚琉羽。
一切安靜，卻也安靜的恐怖。
“他怎么樣了？”沈書欣沒有回答沈長風(fēng)，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目光死死盯著那扇亮
沈長風(fēng)扶著她手臂的力道緊了緊，避開了她的視線。
這種集體性的沉默和閃躲，更加可怕。
沈書欣渾身發(fā)冷，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緊了她的四肢百骸。
“說話啊！”她猛地甩開沈長風(fēng)的手，聲音帶著崩潰邊緣的顫抖，“到底怎么樣了？！為什么你們都是這種表情？！”
是不是……是不是他已經(jīng)……
那個念頭幾乎要將她撕裂，眼前陣陣發(fā)黑，小腹也隨之傳來一陣緊縮的痛感。
她下意識地用手護住肚子，指甲深深掐入裙子。
“書欣，你冷靜點。”尚琉羽終于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透支后的虛弱。
她走上前，冰涼的手輕輕握住沈書欣緊攥成拳的手，試圖給予一絲安撫，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抖得同樣厲害。
“程宴他……還在里面，醫(yī)生還沒出來，我們大家現(xiàn)在都沒有消息的。”
沈書欣抿了抿唇，她問道：“媽，你告訴我實話，嚴不嚴重？他傷到了哪里？”
尚琉羽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別開臉，無法直視兒媳那雙瀕臨絕望的眼睛。
傅長天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啞聲開口。
“高速上被一輛貨車追尾，沖擊力很大……傷主要是頭部，有顱內(nèi)出血……情況……不太樂觀。”
“顱內(nèi)出血”四個字，像驚雷一樣在沈書欣耳邊炸開。
她踉蹌一步，險些栽倒，沈長風(fēng)及時從身后扶住了她。
“書欣！”
周圍響起幾聲驚呼。
沈書欣靠在哥哥懷里，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卻感覺不到一絲氧氣。
為什么會是他。
怎么能這么巧，在他們的孩子快要出生的時候。
一股無處宣泄的悲慟和恐懼攫住了她。
沈書欣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沒有讓自己失聲痛哭出來。
不能倒下去，絕對不能。
他和孩子現(xiàn)在都需要她。
這個想法讓沈書欣強行凝聚起一絲力氣。
她深吸一口氣，那消毒水的氣味嗆得她喉嚨發(fā)緊，卻也讓她的眼神重新聚焦。
她緩緩站直身體，掙脫了沈長風(fēng)一部分的攙扶，只輕輕借著他的手臂支撐重量。
泛紅的眼眶里，淚水被死死鎖住，只剩下一種近乎破碎的堅韌。
“我沒事。”她開口，聲音沙啞，卻非常的清晰，像是在說服別人，更是在說服自己。
沈長風(fēng)眉頭緊鎖，擔(dān)憂地看著她蒼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所有人一起等待著結(jié)果，一顆心也慢慢的懸起。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沈書欣的目光始終膠著在那扇緊閉的門上，仿佛要將它看穿。
她感覺到寶寶在腹中不安地躁動，一下，又一下，像是感知到父親正在經(jīng)歷的磨難。
她將手覆上去，指尖冰涼，心里默念：“寶寶別怕，爸爸會沒事的，我們一起等他。”
不知過了多久，那扇代表著生死界限的門，終于“咔噠”一聲，從里面被推開。
穿著綠色手術(shù)服的醫(yī)生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
一瞬間，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卻又在幾步之外猛地停住，不敢輕易開口，生怕聽到那個無法承受的結(jié)果。
沈書欣的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她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還是沈長風(fēng)穩(wěn)著聲音，率先問道：“醫(yī)生，我妹夫情況怎么樣？”
醫(yī)生摘下口罩，目光掃過眼前神色緊繃的家屬，語氣沉重而謹慎：“命保住了。”
簡單的四個字，像是一道赦令，讓所有人懸著的心猛地落下一半。
“書欣，這下可以放心了嗎？”沈長風(fēng)詢問。
沈書欣身體晃了晃，巨大的慶幸沖擊得她眼前發(fā)黑，她死死的掐著自己的手，用疼痛維持清醒。
但醫(yī)生接下來的話，卻將這份慶幸瞬間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