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短短數十步路，初二感覺周圍所有人都在看他們，甚至都在盯著他們握在一起的雙手。
若不是不習慣彎腰低頭，他這會兒壓根挺不起脊梁骨。
一小段路，緊張得初二冒了一層細汗。
所幸水粉鋪子的掌柜的甚是熱情，一進門便拉著顧希介紹，顧希很快便松開了初二的手。
初二暗暗松了一口氣，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都紅了，可想到剛剛在人前握著顧希的小手，這會兒再回味，忽然感覺很甜亦很暖。那種感覺和夜間恩愛時甚是不一樣，好像別人都能看到他和顧希的感情有多好。
對，待會兒回家也該讓顧希的那位表兄看看。
“夫君，你看這個好看嗎？”顧希的聲音很快把初二拉回神。
初二看向顧希所指之處。
他原以為胭脂水粉就是紅紅紛紛的，待聽了掌柜的介紹才發現有這么多講究。
哪些適合飛霞妝，哪些又適合露華妝，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妝容，所需的胭脂水粉都各有不同。
掌柜的張嘴一套閉嘴一套，初二聽得腦袋里嗡嗡響。
顧希想著這是初二第一次陪她過來買胭脂水粉，自然女為悅己者容，想買他喜歡的胭脂水粉。
于是她便拿了幾種顏色相近的面脂，放到初二跟前，笑著問道：“這些顏色都不錯，夫君覺得哪種更好看？”
初二原本昏昏欲睡，聞言立即瞪大了眼，仔仔細細地盯著那幾盒面脂看了半晌。
良久，他才疑惑不解道：“不都是一樣的嗎？”
都是粉色，好像有那么一點點的差異，又好像沒有。
顧希嘴角的笑容微微凝滯，指著那幾盒耐心解釋道：“此乃桃粉，這是海棠紅，這個是芙蓉粉……”
初二認真聽著，眼里還是分辨不出差別。
眼瞅著顧希期待的眼神，他看看面脂，又看看顧希那張嬌俏的臉，腦子里空空一片。
如此反復看了幾次，他便假裝認真思考過了，指著其中一盒道：“這盒更適合你。”
他挑了一盒看起來顏色最淡的，他覺得顧希原本就很美，無需特意打扮。
一旁的掌柜的看他們選定，張嘴便是一頓夸：“這位郎君真是獨具慧眼，這是鋪子里新進的一款，如今京城的姑娘們都時興著哩……”
初二聽罷，心里浮起隱約的得意。
顧希聞言，也覺得初二這一次定是真的開了竅，連選面脂都能選到最好的。
于是顧希又讓初二幫忙選了口脂、花鈿、香膏等物。
等顧希心滿意足地買完東西上馬車時，初二已經疲憊得眼冒金星，看鋪子外面掛著的紅燈籠，都覺得眼睛被膩到了。
不過上了馬車后，看到顧希愛不釋手地摸著那些胭脂水粉，初二心頭的躁意便消失了。
他忍不住溫柔地盯著她的眉眼，輕聲道：“你若喜歡，日后我再陪你過來買。”
顧希放下手里的東西，一蹭一蹭地挪到他身邊，摟住他的腰身靠上他肩頭：“好。”
初二頓時渾身緊繃，一雙手下意識握住她的肩膀，想把人推遠一些。
不過最后關頭，他忍住了。
他身子緊繃，察覺到顧希在他懷里蹭了蹭，啞聲道：“別鬧。”
他在顧希面前意志力甚是薄弱，一個不慎便會動邪念，被外人看到便不妙了。
顧希依舊靠在他肩頭，仰頭看過去：“你怎么了？”
她只在床榻之上聽到過初二的嗓音如此嘶啞。
初二看到她眼底的懵懂，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偏生眼尾風情流轉，紅唇香得誘人，更別提半貼在他懷里的身子有多玲瓏柔軟了。
初二艱難地拔開視線，正視前面的虛空：“我才明白緣何侯爺……陛下當初總說‘秀色可餐’四個字。”
那時候陛下不能在皇后身邊守著時，便會突然傻笑。初二有一次甚是不解，忍不住問他在笑什么，他忽然便夸起皇后娘娘的好，臨末道了句“秀色可餐”。
初二至今都記得那個詭異的畫面，他家神勇無敵的陛下，真跟中了邪似的。
直到娶了妻，漸漸覺察出顧希的好，初二才感同身受地贊同他家陛下。
顧希雖然不知道初二心中所想，但是聽到這四個字，也明白他是在夸自己，心中歡喜更甚。
她摟得更緊了些，聲音嬌得簡直能掐出水：“你喜歡，便多看看我嘛。夫君也秀色可餐，我也喜歡看夫君。”
初二頭皮一麻，一動不敢動地僵坐在那里，顫聲提醒：“快到夏府了，夫君注意些。”
顧希不知道自己當注意什么，想到初二忽然不反感在人前與她恩愛了，便開心不已，緊緊摟著他不肯撒手。
回到夏府后，顧希想牽著初二一起下馬車，被初二拒絕了。
他僵硬地坐在馬車里，一本正經道：“我忽然想起還有東西沒買，你先回去吧。”
“什么東西？明日不能買嗎？”顧希甚是不解。
初二僵硬地搖搖頭：“你先下，我去去就回。”
他總不能說，自己對她見色起意，這會兒下馬車會出糗吧？
原本想手牽手出現在那位表兄面前、無聲地敲打一下他的計劃，這會兒也得臨時終止了。
顧希心情甚好，也不再耽誤初二的事情，笑著沖他揮揮手，便讓丫鬟們幫著一起將那些胭脂水粉都拿下馬車。
長隨聽說初二還要出門買東西，眼瞅著自家夫人似乎要去見表少爺，焦慮道：“大人這會兒要去哪兒？夫人又要去給表少爺送東西了。”
初二咬牙切齒道：“調頭便是，你屬烏鴉的不成？張嘴便報喪！”
車轅上的長隨委屈地撇撇嘴，戳戳馬夫的胳膊，聽話調頭。
至于去哪里，長隨不敢再問，馬夫也不敢，于是馬車只能漫無目的地在長街上緩緩前行。
待初二壓下那股邪火后，叫停了馬車：“回去吧。”
長嘴聽他語氣不似先前兇，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不是要買東西嗎？”
初二默了默。
他確實是這么說的，回頭顧希若是問起，他若什么都沒買，倒顯得他在撒謊了。
已是晚膳時辰，街邊亮起一盞盞燈，解除宵禁后的京城熱熱鬧鬧，這會兒攢動的人影反倒是比白日里更多了。
小販的叫賣聲不絕于耳，一股香氣飄來，勾得長隨舔了舔唇角。
他因為自己饞得慌，忽然便福至心靈，向初二提了一個甚好的建議：“大人可要為夫人買些芙蓉糕嘗嘗？馥香齋的芙蓉糕近來別提多受歡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