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等電梯的時候，習慣性地拿出手機看消息。
這才知道秦嘉淮剛才什么意思。
因為她媽媽給她發的消息。
“瑤瑤，今晚帶嘉淮回家吃飯，我做了一桌子你們愛吃的飯菜。”
離婚的消息，還不知道怎么跟媽媽開口。
秦嘉淮肯定也是接到了媽媽的電話，才下班過來找她的。
楚瑤的手在秦嘉淮的號碼上糾結半天，還是沒有按下去。
秦嘉淮那天都說了，離婚了，就沒有義務再幫她什么了。
再說，這件事瞞不了多久的。
今天就去坦白吧。
楚瑤轉身出去，打算打個車去媽媽那邊。
剛走出小區，竟看見秦嘉淮的車又折返了。
停在她面前，副駕座的車門被他打開。
他漆黑微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上車。”
楚瑤猶豫一下，坐了上去。
秦嘉淮像以前一樣，側身打算為她系安全帶，卻被楚瑤抬手擋開。
她低著頭，自己系，口中喃喃說著：“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等回頭我們有空談分割財產的事情時，你多分點。”
秦嘉淮默不作聲地盯著她看了會兒，收回視線，慢悠悠地說：“那我先謝謝你了。”
楚瑤沒吱聲。
呵。
你還真要。
-
半個小時后。
楚瑤站在媽媽家門口，敲了敲門。
這個房子，是楚瑤的媽媽宋慧萍和她現在的丈夫的。
楚瑤的爸爸在她四歲時，因為工傷去世。
宋慧萍同年改嫁，很快有了程依依，一家三口以前在另一座城市生活，是近幾年才搬回楓浦市的。
楚瑤小時候一直和奶奶住一起，不過宋慧萍也會給祖孫倆一些生活費。
楚瑤不喜歡宋慧萍的丈夫，但和程依依沒什么仇怨。
從小程依依就依賴她這個姐姐，還經常獨自跑來楓浦市看望她。
宋慧萍也知道楚瑤的態度，所以每次都趁著她老公不在家，才會喊她和秦嘉淮過來吃飯。
楚瑤一直都覺得，她們之間，保持這樣的關系就挺好了。
她們互相不依賴彼此。
她在這世上也還有親人。
很快，宋慧萍過來開門。
秦嘉淮在長輩面前還是很得體的，開口叫了聲“媽”。
宋慧萍身上系著圍裙，手里拿著鍋鏟，笑意溫和地看著他們倆：“快進來吧。”
楚瑤先一步跟著媽媽進去。
一進去，就聽見緊閉的房間里，傳來程依依唱歌的聲音。
程依依早就沒讀書了，一直在做直播賺錢。
楚瑤沒有打擾她，放下路上給媽媽買的禮物，就去廚房和她一起忙了。
宋慧萍笑著擺手：“不用不用，你和嘉淮一起坐著等吃飯就行。”
可能因為母女倆一直都沒在一起生活，距離和客套感是不可能避免的。
楚瑤遲疑了一下，還是堅持：“我幫你洗洗菜。”
宋慧萍便也沒有再勸。
廚房里一個洗菜，一個切菜。
靜默了幾分鐘。
宋慧萍忽然鄭重其事地開口：“瑤瑤……媽媽想求你一件事。”
楚瑤心里一咯噔，有種不祥的預感。
上次她用這種語氣說話，是說她和她老公在另一座城市做生意失敗了，想回楓浦市來，問她借錢買房子……她借了。
就是現在的這套房。
宋慧萍見楚瑤不吱聲，也有些局促不安。
她糾結一會兒，知道為難，但還是接著說：“依依被別人騙了。”
“她本來自己搞那個直播，雖然運氣好也能賺到錢，但朝不保夕。”
“前陣子有個什么直播公會找她，說只要簽約了，每個月就可以給她固定底薪。”
“依依就簽了……但是簽完，她才知道，那個公會要求她每天都直播二十個小時，還要她達到多少觀看人數才愿意給錢……她根本就達不到。”
“她想退會，但是居然要給好幾百萬違約金，給不了就必須繼續直播……”
楚瑤已經明白宋慧萍什么意思了。
她直接開口打斷：“簽約前，依依問過我，我就直說這里面很多騙局，我也說那合同里全是坑，我讓她別簽了，一旦簽了，將來打官司都不占理。她當時也滿口好好好，怎么還是簽了？”
宋慧萍低著頭，沒底氣地說：“依依說是老朋友帶的，說她老朋友簽了都沒事。”
楚瑤不吱聲了。
她打開水龍頭。
水嘩啦啦落在她的手上。
宋慧萍眼睛慢慢發紅，愧疚不安地說：“瑤瑤，媽媽知道對不起你，但是依依不像你，你上過好大學，她高中都沒考上……”
楚瑤手上動作一僵，眼神暗了幾分。
宋慧萍聲音帶上哽咽：“她初中時要不是因為那件事……現在人生也不會這樣子，指不定也和你一樣，有一份體面的工作……”
楚瑤關上了水龍頭。
三月份的楓浦市還冷得厲害。
她的手被涼水沖得通紅。
她每次來媽媽這里，洗東西都舍不得開熱水，因為她知道媽媽經濟條件不好，用熱水要用熱水器燒，她怕費電。
但她突然注意到，宋慧萍洗菜都用熱水。
而自己節省來節省去，也不知道為什么。
楚瑤抿了抿唇，坦白自己的困難：“媽，你們買房的錢，到現在沒還給我。半年前我借給依依的錢，她也沒還我。上個月我還給我爸買了新墓地……”
宋慧萍立馬說：“幾百萬對嘉淮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錢。再說，嘉淮那套房，不是在結婚前，就寫在你名下的嗎？這算你自己的財產吧？你能不能把這個房子抵押……你就依依這一個妹妹，實在也是沒辦法了……”
楚瑤鼓起勇氣：“我跟秦嘉淮已經……”
話還沒說完，程依依忽然走進來，挽住楚瑤的胳膊，腦袋搭在她肩上，跟她撒嬌：“姐，你就再幫我這一次唄……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楚瑤偏頭，望向她。
程依依身上還穿著直播用的兔耳服裝，胸口開得很低，背后還有一只毛絨尾巴，畫著濃艷的直播妝容，眼睛里都是疲態，唇也干裂的厲害，估計是連水都沒時間喝。
看得出，她確實很累。
程依依可憐巴巴地求她：“姐，我保證是最后一次……等我退了這個公會，我就去找個正經店上班，我去搖奶茶，我保證很快還你！”
幾百萬……搖奶茶還錢？
而且，楚瑤也實在是真的無能為力。
幾百萬對秦嘉淮而言確實不算什么。
但他現在憑什么幫她？
至于房子……她真的不想抵押。
她已經沒有家了，也沒老公了，剛找的工作也在實習期，不知道能不能長久做下去。
不想連房子都沒有了。
她搖搖頭，這次十分堅決。
程依依嘴巴一撇，突然很激動，說話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姐！我當年的意外也是因為你。再說，你爸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世上就我跟媽兩個親人！你怎么能眼睜睜看我去死？”